1965到1970年,南京北郊新民门外的象山,考古队的洛阳铲敲开了一片东晋贵族墓葬群,这便是大名鼎鼎的琅琊王氏王彬家族墓地。在一众砖室墓中,一座父女合葬墓格外扎眼,墓主是东晋名臣王彬与他的长女王丹虎。
而更让考古人员意外的是,在王丹虎的棺木中,一个精致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200粒朱红色的小圆丸,直径不过0.4到0.6厘米,乍一看竟像极了传说中的“长生仙丹”。
可当化验结果出来,在场专家全都气不打一处来,这哪里是什么仙丹,分明是穿了红衣裳的慢性毒药!
要聊这墓里的故事,得先说说墓主人王彬。作为琅琊王氏的核心人物,王彬生于公元278年,是王正第三子,打小就被夸品行端正,20岁便受州郡任命入仕。
西晋末年永嘉之乱,中原大乱,琅琊王氏随司马睿南渡建立东晋,留下了“王与马,共天下”的说法,王彬也在这波浪潮中崭露头角。
他能文能武,讨伐华轶有功受赏,司马睿登基后升任侍中,就连王敦之乱时,他也敢硬刚堂兄王敦,一句“当年你杀堂兄,如今还要杀堂弟吗?”怼得王敦哑口无言,这份耿直也让他深得皇帝信任。
苏峻之乱后,王彬还被委以重任修补皇宫,后来官至尚书右仆射,公元336年病逝,享年59岁,朝廷追赠卫将军。史书记载的王彬,生活极其简朴,身为朝廷显贵却常穿布衣,饮食以素食为主,妥妥的君子形象。
而他的长女王丹虎,因终身未嫁,得以打破东晋男尊女卑的习俗,葬在父亲身边,这在当时,只有世家大族的女儿才能享此待遇,王彬另外两个出嫁的女儿,便只能葬在夫家。
王氏家族的墓葬规矩颇多,按“北长南幼、前幼后长”排列,而六朝砖室墓本就是从汉代木椁墓发展而来的变革,一直沿用到明清。
考古队在墓地中挖出了铜器、琥珀、金器等大批文物,为王彬家族的研究提供了一手资料,可王丹虎棺中的200颗红丸,却成了最大的谜团。
起初,专家还对这些红丸抱有期待,毕竟东晋时期,士大夫阶层痴迷“长生仙丹”是出了名的,就连书圣王羲之都是炼丹爱好者。可当化验结果出炉,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些红丸的主要成分竟是硫化汞!放在现在,硫化汞顶多用来做印泥、印油,谁要是直接吞服,那纯纯是拿命开玩笑。专家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气愤,难不成史书上品行端正的王彬,竟会给自己的女儿喂这种毒药?
可细究之下,才发现是冤枉了王彬。
首先,王彬公元336年就去世了,而王丹虎直到公元359年才离世,父女俩相隔23年辞世,能让女儿葬在自己身边,必然是王彬生前所安排,若真要毒害女儿,又怎会留此身后安排?
其次,在东晋那个科学知识匮乏的年代,硫化汞制成的丹丸,可不是什么毒药,反而是比黄金、白银还珍贵的“仙药”。
东晋炼丹术士葛洪在《抱朴子》中明确记载:“仙药之上者丹砂,次则黄金,次则白银。”丹砂就是朱砂,也就是硫化汞,在当时的人看来,这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宝贝。
那时候的豪门贵族,为了延年益寿,不惜重金求购这种丹丸,炼丹术士更是当时的“顶流”。只是他们不知道,这种丹丸里的汞元素,进入人体后无法代谢,会慢慢累积在五脏六腑,损害神经系统、破坏内分泌,最后让人慢性中毒身亡。
而王丹虎能拥有200颗这样的丹丸,非但不是被父亲迫害,反而是被捧在手心的证明。要知道,2013年南京板桥发现的魏晋官员墓中,也出土了仙丹,可加起来也就十几颗,跟王丹虎的200颗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在东晋,墓中仙丹的数量,几乎成了墓主身份地位的象征,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王丹虎在琅琊王氏中的地位有多高。
王彬对这个女儿,确实宠到了骨子里。作为琅琊王氏的长女,王丹虎养尊处优,墓中出土的金钗、金簪、珍稀宝石,都是当时难得的珍品,就算在其他豪门墓葬中也难寻同款。
更难得的是,在那个女子必须靠联姻维系家族地位的年代,王彬从未逼迫王丹虎出嫁,由着她留在家里享受荣华富贵,这份开明,在当时实属罕见。
而王丹虎自己,也对长生不老有着极致的追求。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想永远拥有这一切,便迷上了当时上流社会流行的“仙丹”。
有人说她可能信奉道教,可她的墓志上只写着“王彬长女,字丹虎”,并无任何道号,而王家本就尊崇道家,若她真入道,墓志绝不会遗漏这一信息,可见她服用丹丸,更多是为了追求长生。
只是她不知道,这所谓的“仙丹”,不仅让她没能长生,反而可能让她短命。史书上记载王彬与王丹虎都是病死,结合两人都服用过硫化汞丹丸的事实,答案不言而喻:长年的汞中毒,最终夺走了他们的性命。
更可怕的是,这种丹丸还有成瘾性,一旦开始服用便很难戒掉,这也解释了为何王丹虎到死都对其爱不释手,甚至要将其带入墓中。
这200颗红丸,是东晋豪门贵族追求长生的缩影,也是那个时代科学蒙昧的见证。
王彬的爱女之心,最终因时代的局限,化作了女儿棺中的“毒药”,而这颗颗红丸,也为考古专家研究东晋的社会风气、炼丹文化,留下了最真实的实物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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