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春天的细雨打在窗上,他坐在我对面,藏蓝色薄羽绒服,围着孔雀蓝羊绒围巾,黑边眼镜,很时尚。黑发一丝不乱,面庞饱满,看不出年过七旬。笔记本放在桌上,访谈内容他事先做了梳理,重点一一列在笔记本上,街路、建筑,还用心地画了图。
谈起五十几年前上海石化往事,思维清晰,我感叹他的记忆力真好。他说,他五岁就知道自己“没出息”。
他老家在宁波,当年爷爷到上海求学,家里在静安寺路置办了房产,随后爷爷考上庚子赔款留学项目,学电报技术。回国后就在四川路上海邮政总局工作,后来去了广州。
爷爷上世纪五十年代去世,只差几年,他没能见到。
四岁学围棋,背棋谱。教他的老先生是前清举人,曾和辜鸿铭在北大同事。有一次,他听老先生和别人谈话,正说到他,说这孩子无杀伐之气,将来……他说,他听后就知道自己将来平平,不会有“出息”。
他说自己下棋温和、墨守棋谱,不走险着,大局够了目数,就是看到对手有破绽也不会“攻逼”“屠龙”。这是一个人的本心,本性。
初中毕业,他和大批学生被分配到在建的上海石化,来到金山。不久,他以工代干,上工艺美校,学习摄影。
毕业后,他进了工会。用相机记录上海石化的发展,谈起上海石化创建者的名字,他如数家珍,国家领导人视察石化,都在他的镜头里。他给我看当年拍的照片。2018年,奠基者之一龚兆源回石化讲党史,恰逢老人百岁生辰,退休的他依然用镜头去记录。龚老依然亲热地叫他“小陈”。
他自豪地说,上世纪80年代他就用上了1600元的单反美能达XD,当时马厂长支持他,只要搞好宣传。他说在工会采买,从不大手大脚,买东西精打细算,不浪费厂里的钱。买自己的反而不那么精细。厂里曾调他去基层当领导,他婉拒,不喜欢。
他给我看他当年的工作证、游泳卡、石化工人影剧院的入场券、采访的介绍信,还有到深圳、珠海的边境管理区通行证,保存完好,有的还塑封着。
他珍藏的是他的青春,那一代人的回忆。
他大量阅读,从茅盾、巴金、张爱玲到曲波、周立波,再到从维熙、王安忆、北岛……因为在工会,和新华书店接触多,他现在还保留着别人买不到的5元一套的《红楼梦》,当年还经常可以看到别人抢不到票的电影《三笑》《斯巴达克斯》《蝴蝶梦》《巴黎圣母院》……
讲起上海旧事,无论哪个行当,他都能钩沉细细道来。
我说您不就是上海“老克勒”嘛。
因为摄影的知名度,让他退休也不闲着。哪里需要,他从不拒绝。他温和,言谈举止皆有尺,守着恰到好处的度。
前一段时间,他侍奉走了94岁的老母亲。他说有时开车,还会不知不觉就开到医院。
“出息”,是世俗的评价语言,核心是大众认定的普遍标准。在价值多元的现代文明语境里,拓展了“出息”的解读,内核也转向了“个体选择与自我实现”。他五岁就知道自己“没出息”,但什么是“出息”,应有属于自己的定义。
栏目编辑:史佳林 文字编辑:殷健灵 金晶
来源:作者:高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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