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您手里的扳手先停一下,这红色的数字是不是又跳了一格?”

周凡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抠住满是油腻的窗台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老陈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神阴鸷地盯着那块仿佛有了生命的铁匣子。

他缓缓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总阀我半分钟前就关死了,这屋子不对劲,墙里头有活物在喘气。”

窗外一道惊雷劈过,映亮了隔壁紧闭了三年的那扇暗红色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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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周凡是在周一凌晨五点四十分收到那条短信的。

手机屏幕的冷光在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时,强行刺入了他的瞳孔。

那是燃气公司发来的欠费停气通知,数额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三千一百零二块六角五分。

他从坚硬的单人床上弹坐起来,后背撞在冰冷的白灰墙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独居且极少在家开火的租客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跌跌撞撞地冲进不到三平米的厨房。

一股积压已久的霉味和陈年油垢味瞬间包裹了他的口鼻。

挂在墙角的燃气表是一台老旧的机械表,外壳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姜黄色。

他拧开那盏瓦数极低的声控灯,昏黄的光线在狭窄的空间里摇晃不定。

表盘上的黑色数字已经转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高度。

红色的小数位正在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向上攀爬。

周凡迅速检查了燃气灶的旋钮。

两个黑色胶木旋钮都垂直于水平面,处于彻底关闭的状态。

他弯下腰,钻进水槽下方,查看热水器的进气阀门。

阀门手柄冰冷且坚硬,同样没有任何开启的迹象。

他重新站回燃气表前,双眼死死锁住那个跳动的红色数字。

时间在寂静中一秒一秒流逝,窗外偶尔传来清道夫清扫落叶的沙沙声。

就在他以为一切只是幻觉时,红色数字从“6”颤巍巍地跳到了“7”。

这意味着在没有任何燃气具工作的情况下,这间屋子正在疯狂地消耗着气体。

周凡立刻拨通了赵房东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彩铃声是一种极其刺耳的过时流行歌,在他耳边循环了整整一分钟。

“谁啊?大清早的催命呢?”

赵房东那沙哑且带着浓重烟草味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周凡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着狂跳的心率:“赵叔,是我,401的周凡。”

“房租不是还没到期吗?”赵房东的声音显得极不耐烦,隐约能听到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吱呀声。

周凡盯着那个又跳了一格的数字,低声说道:“燃气费出问题了,这月要三千多块,我怀疑管道漏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赵房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过来。

“三千多?你小子是不是天天在家开着燃气灶取暖呢?”

赵房东的语速突然加快,语气里充满了质疑和防备。

周凡解释道:“我关了总阀,表还在走,您能不能过来一趟?”

“我这儿忙着呢,你自己找燃气公司报修,只要不是我房子的问题,钱你还得自己交。”

赵房东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忙音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凡在原地站了五分钟,直到脚趾被冻得有些发麻。

他穿上外套,走出门洞,老旧小区的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尿骚味和油烟味。

他所在的这栋楼每层有两户,401是他租住的房间,402则一直紧闭大门。

搬进来半年,他从未见过402的住户,甚至没听见过那扇门打开的声音。

赵房东曾随口提过,402的房主在国外,房子已经空了三年没住人了。

他走到402门口,下意识地凑近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听了听。

里面死一般寂静,连老鼠爬动的声音都没有。

早上八点整,燃气公司的维修工陈师傅骑着电瓶车出现在小区门口。

他背着一个极其沉重的、磨损严重的黑色工具包。

陈师傅进屋后没有说话,先是从兜里掏出一把细长的螺丝刀,在管道上轻轻敲击。

“小伙子,你这屋里确实没味儿。”

他蹲在燃气表下方的管道接口处,喷洒了一些肥皂水。

没有任何气泡冒出。

陈师傅皱着眉头,示意周凡关掉那个通往厨房外的入户总阀。

周凡用力扳动生锈的黄色手柄,直到感觉到一种金属咬合的阻力。

陈师傅再次凑近表盘,手里的强光手电筒照亮了那些细小的刻度。

红色的小数位在那道光束下,竟然又往上挪动了一丁点。

陈师傅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伸出手,在燃气表后方的墙壁上摸索着,动作变得异常缓慢。

“你这表后面的墙,是你自己粉刷的吗?”陈师傅突然问道。

周凡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住进来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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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师傅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壁纸刀,在那层厚厚的白灰墙皮上用力一划。

墙皮像枯掉的树皮一样纷纷掉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一个极不起眼的、用塑料泡沫填充的小孔出现在燃气表后方的支架旁。

陈师傅用细铁丝往里戳了戳,铁丝顺着孔洞滑了进去,并没有遇到阻碍。

“这不是实心墙。”陈师傅低声做出了判断。

他拉着周凡走出厨房,来到客厅那堵连接着402的隔墙前。

这堵墙贴着泛黄的碎花壁纸,上面还挂着周凡买来遮丑的一张世界地图。

陈师傅一把撕开了地图。

壁纸后面并没有裂缝,但陈师傅用耳朵贴在墙面上,示意周凡也照做。

周凡学着他的样子,将右耳死死贴在冰凉的墙体上。

起初,他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大约过了十秒钟,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抽水泵运作的频率声传进了耳朵。

那种声音极其稳定,伴随着某种液体或者气体在管道内高速流动的震动。

震动的源头不在401,而是来自于那堵墙的另一侧。

陈师傅站直身体,指了指402的方向,语气变得极其古怪。

“你说隔壁空了三年?”

周凡点了点头。

陈师傅拎起工具包,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站在402的防盗门前。

他弯下腰,仔细观察着门缝下方的灰尘。

门缝边缘确实堆积了不少灰,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几道极细的、像是被胶条封过的痕迹。

陈师傅伸出一根手指,在门把手上抹了一下。

指尖上并没有厚重的积灰,反而有一层淡淡的、粘稠的透明油脂。

他把指尖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不是一般的油,这是冷冻机油的味道。”

周凡站在一旁,感觉到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陈师傅没有再说话,而是快步下楼,从他的电瓶车后座拿出了一个更大型的检测仪。

他重新回到401的厨房,拆掉了燃气表下方的一截装饰性铝扣板。

在那截铝扣板后面,隐藏着一根本不该存在的、极其细小的黑色软管。

软管的一头巧妙地绕过了燃气表的主阀门,直接连接在计量齿轮的后方。

另一头,则顺着那个被白灰掩盖的小孔,伸进了隔壁402的深处。

陈师傅用指甲掐了掐那根黑管子,管壁坚硬且富有弹性。

“这是工业级的高压管,你这表转得快,是因为隔壁有个抽气泵在没日没夜地从你这儿抽气。”

陈师傅指着管子连接处,那里有一个精密的逆止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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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无论401这边是否关阀,隔壁都能强行带走这屋里的燃气。

周凡看着那根黑色的管子,仿佛看到了一条潜伏在墙体里的毒蛇。

“三千一百块钱,这得抽走多少气?”周凡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师傅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计算着。

“如果只是用来做饭,十年也抽不了这么多。”

“隔壁一定在运行大功率的加热设备,或者是工业级的烘干炉。”

第二章

就在陈师傅准备进一步检查时,楼道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赵房东那高大且略显臃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攥着一串巨大的钥匙,哗啦作响。

赵房东一进屋就四处打量,眼神在拆开的墙皮和燃气表之间快速游离。

“查出什么来了吗?”赵房东大声嚷嚷着,试图掩盖某种不安。

陈师傅直起腰,指着那根黑色软管问:“赵房东,这管子是怎么回事?”

赵房东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夸张地叫了起来:“哟,这谁干的?是不是前任房客留下的祸害?”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要去拽那根管子。

陈师傅一把扣住了赵房东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赵老板,别动现场,这管子还在工作,乱动会爆的。”

赵房东讪讪地收回手,眼神阴鸷地盯着陈师傅。

周凡敏锐地观察到,赵房东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双手插在兜里,身体微微前倾,始终挡在通往402的那堵墙前方。

“那什么,既然查出来了,我找人把这管子掐了就行,剩下的燃气费我给你补上。”

赵房东从兜里掏出一叠零散的钞票,递向周凡。

周凡没有接钱,他看着赵房东那张写满了急切的脸。

“赵叔,隔壁402的钥匙您也有吧?”

赵房东愣了一下,手里的钱在风中抖动着。

“我没有,那房主出国了,钥匙也带走了。”

他再次撒了谎,就在半分钟前,周凡分明听到了他手里那串钥匙撞击的清脆响声。

陈师傅拎着检测仪,绕过赵房东,再次走到了402门前。

他用力吸了口气,鼻尖在402的猫眼上蹭了一下。

猫眼的孔洞被一块暗红色的橡皮膏死死封住了。

陈师傅转过头,眼神里写满了危险的信号。

“赵房东,隔壁这味道,可不是三年没人住的样子。”

老陈手里捏着一块碎裂的墙皮,指向402的门缝,那里正冒出一种极淡的白雾。

白雾在清晨的冷风中迅速消散,但留下了一种略带甜腻的异样香味。

这种香味在周凡闻起来,像极了某种烧烤用的调料。

赵房东脸色一变,原本的和蔼和急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淡。

“查出问题就赶紧滚,房子的事儿我自己能解决。”

他对着陈师傅咆哮着,手里的钥匙串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陈师傅没有理会赵房东的挑衅,而是快步走进厨房,将燃气表的进气阀门彻底拆除。

他再次贴在401和402之间的隔墙上,双耳微颤。

这一次,那种抽吸声并没有因为阀门的拆除而停止。

隔壁那台未知的机器,正在疯狂地吞噬着空气。

周凡发现,厨房的水泥地上,有一串浅灰色的脚印从橱柜缝隙伸出,一直通向隔壁。

那些脚印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细密的粉末状。

他弯下腰,用食指蘸了一点那种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那是一股干燥且带有极其浓烈硫磺味的气息。

赵房东突然冲过来,一把推开了周凡,抢过了他手里那根断掉的黑色软管。

“没你们的事儿了,赶紧走!”

赵房东一边说,一边用力踩踏着地上的脚印,直到那些粉末被彻底磨平。

陈师傅拉起周凡的手臂,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两人退出了401,站在昏暗且狭窄的楼道里。

赵房东迅速关上了401的房门,清脆的锁头转动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周凡和陈师傅下楼,来到了小区花园的一处死角。

“陈师傅,您到底看出了什么?”周凡急切地问道。

陈师傅摘下安全帽,露出满是深壑的额头,眼神里透着一种后怕。

“小伙子,那根本不是偷气做饭,也不是普通的黑作坊。”

陈师傅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有些颤抖。

“我在里面干了三十年,见过私接管线的,也见过偷电偷气的。”

“但刚才隔壁传来的那种震动频率,只有一种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头顶上的那栋楼。

“那里有一台超大功率的高压熔炉,而且正在全速运转。”

周凡倒吸了一口冷气,脑海里浮现出402室内部可能存在的景象。

一个充满了火焰和高温的炼狱,正与他的卧室仅隔一堵不到二十厘米厚的墙。

“熔炉?在居民楼里开熔炉干什么?”

陈师傅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愈发沉重。

“更让我害怕的不是熔炉本身,而是那种甜腻的味道。”

“那是某种动物尸体被高温碳化后产生的气味,混着化学除臭剂的味道。”

周凡想起刚才在赵房东脚下看到的那些灰色粉末,胃里一阵翻江滚江。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是他刚搬进来不久的一个深夜。

那天凌晨三点多,他迷迷糊糊听见窗外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当时他以为是楼上的住户乱扔垃圾,现在回想起来,那声音分外沉闷。

就像是整麻袋的石块被摔在水泥地上。

陈师傅建议立刻报警,并拨打了燃气公司的紧急调度电话。

“这种私接管路加上高压熔炉,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两人正说着,楼道里突然传来了赵房东急促的吼叫声。

“站住!谁让你们进来的?”

周凡和陈师傅对视一眼,再次冲向四楼。

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

年轻人背对着周凡他们,正试图用一根细长的铁丝拨弄402的锁芯。

赵房东在一旁急得满脸通红,手里紧紧攥着那串钥匙。

“阿坤!你疯了?警察快来了!”

赵房东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惊恐已经无法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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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阿坤的年轻人猛地转过头,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劲。

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鼻尖上有一颗极其显眼的黑痣。

周凡注意到,阿坤的袖口处沾满了一种暗红色的干枯物质。

那是血。

陈师傅下意识地护住了周凡,手里的维修工具包悄然滑落在脚边。

阿坤冷笑一声,丢掉手里的铁丝,右手探进怀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折叠刀。

“老头子,你再不开门,里头的东西炸了,大家都得死。”

阿坤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赵房东哆嗦着手,从那串钥匙里挑出了一把铜质的长柄钥匙。

钥匙插进402那扇暗红色的铁门,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脆响。

门后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