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了,你快来!」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我手里的保温杯应声落地,热水四溅。
「陈宇怎么了?!」我的声音都在发颤。
「病人心跳骤停,我们正在抢救,家属请尽快赶来!」
我疯了一样冲出家门,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冬天的风刺骨,可我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陈宇是我结婚六年的丈夫,我们在一次相亲中认识,他老实本分,对我体贴入微。三个月前他突然说胸口疼,去医院检查出了急性心肌炎,医生说必须住院观察。我每天守在病床边,看着他一天天消瘦下去。可现在护士说他心跳骤停了。
我一路狂奔到医院,冲进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七八个医生护士围着病床忙碌,除颤仪的电流声一次次响起。
「陈宇!」我拍打着玻璃门,泪水模糊了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01
我叫方雨晴,今年三十二岁,是一名普通的小学老师。
嫁给陈宇的时候,我二十六岁,父母催婚催得紧,相亲对象见了十几个,最后选中了陈宇。他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仓库管理员,工资不高,但踏实肯干。我妈说,这样的男人过日子靠得住。
婚后的生活平淡却温馨。陈宇每天下班回来,总会给我带点小零食,要么是路边摊的糖炒栗子,要么是超市特价的小蛋糕。我埋怨他乱花钱,他总是笑着说:「看你吃东西的样子,我就开心。」
结婚第三年,我怀孕了。陈宇高兴得像个孩子,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摸我的肚子,跟还没成形的宝宝说话。可就在孕期第五个月,我突然大出血,孩子没保住。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垮了,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陈宇每天守在门口,隔着门跟我说话。
「雨晴,你开开门,咱们好好说说话。」
「我不想说话,你走开。」
「那你至少吃点东西,我买了你最爱吃的小笼包。」
「我不饿。」
「雨晴......」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你。你别这样折磨自己,我心里难受。」
我打开门,看见他蹲在地上,眼睛红红的。我扑进他怀里,两个人抱头痛哭。
「没事的,咱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陈宇拍着我的背,「身体要紧,其他的都不重要。」
从那以后,我们更加珍惜彼此。陈宇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每天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陪我散步,陪我看电影。日子虽然平淡,却充满了温情。
可就在去年入冬,陈宇突然说胸口疼。
02
「雨晴,我这胸口总是闷得慌。」那天晚上,陈宇从浴室出来,捂着胸口坐在床边。
「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放下手机,有些担心。
「可能吧,仓库最近进了一大批货,我这几天一直在加班。」他揉了揉胸口,「应该是累的,休息休息就好了。」
「那明天请个假,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不用,小毛病,不碍事。」陈宇摆摆手,「再说了,现在正是年底,仓库人手紧,我请假了,别人压力更大。」
我劝了几句,他还是不肯去医院。我只能叮嘱他多注意休息,别太拼命。
可接下来的几天,陈宇的情况越来越差。他开始频繁地出汗,晚上睡觉时常常被憋醒,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宇,你这样不行,必须去医院!」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发慌。
「好好好,明天我就去。」他点点头,「可能是最近真的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陪他去了市人民医院。心内科的张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有经验。
「多大年龄了?」张医生问。
「三十三。」陈宇答道。
「最近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
「胸口闷,透不过气,晚上睡觉总被憋醒。」
张医生皱了皱眉,让护士给陈宇做了心电图、血常规、心脏彩超等一系列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情况不太好。」张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表情严肃,「初步判断是急性心肌炎,心肌酶指标严重偏高,必须马上住院治疗。」
「心肌炎?」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严重吗?」
「急性心肌炎如果不及时治疗,会引发心力衰竭、心律失常,甚至猝死。」张医生说得很直接,「你爱人这个情况,必须住院观察,不能拖。」
「那......那要住多久?」陈宇问。
「至少两个星期,具体要看恢复情况。」
我们当天就办了住院手续。陈宇被安排在心内科的普通病房,一个房间住四个人。病房里很吵,隔壁床的老大爷打呼噜声音特别大,对面床的中年男人半夜总是咳嗽。
「雨晴,你回去吧,学校还有课呢。」陈宇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
「我请假了,今天陪你。」
「傻丫头,请什么假,耽误学生上课。」他笑了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有护士照顾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听话,回去上班。」陈宇的语气很坚定,「晚上下班再来陪我,白天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知道他是心疼我,也不想让我担心。我点点头,叮嘱他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然后匆匆赶回学校。
03
陈宇住院的第三天,我正在给学生上课,手机突然响了。是陈宇打来的。
「雨晴,你能不能过来一趟?」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异样。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心里一紧。
「不是,就是......你过来一趟吧。」
我跟班主任请了假,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推开病房的门,我看见陈宇一个人坐在床边,病房里的其他病人都不在。
「怎么了?」我走到他身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雨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陈宇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
「什么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可能......需要做手术。」
「手术?」我愣住了,「张医生不是说吃药就能控制吗?」
「今天上午又做了一次检查,情况比之前更严重了。」陈宇的声音有些颤抖,「张医生说,如果药物治疗效果不好,可能需要做心脏介入手术。」
「介入手术?」我的腿有些发软,「要开刀吗?」
「不用开刀,但要从血管里放支架。」陈宇握住我的手,「医生说成功率很高,让我们不要太担心。」
「那费用呢?」我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陈宇沉默了。
我们家的经济状况并不宽裕。陈宇每个月工资五千,我每个月工资四千,还要还房贷,每个月能存下来的钱不到三千。自从流产后,我们一直想再要个孩子,这两年攒了不到十万块钱,准备将来给孩子用。
「医生说,手术加上住院费用,大概需要十五万左右。」陈宇说。
「十五万......」我倒吸一口凉气,「医保能报销多少?」
「大概能报销百分之六十,我们自己要出六万左右。」
六万块,对我们来说不是小数目。我脑子里飞快地算着,存款不到十万,拿出六万,只剩下四万。如果以后还有其他花销,这点钱根本不够。
「雨晴,要不咱们不做手术了。」陈宇突然说,「我再吃一段时间药,说不定就好了呢。」
「别傻了,身体要紧。」我强装镇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安心养病。」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他,「咱们辛苦点,多干几年,钱总能挣回来。要是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
陈宇眼眶红了,紧紧握着我的手。
当天下午,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你那边能不能借我点钱?」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妈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陈宇住院了,需要做手术,费用有点紧张。」
「住院?什么病?严重吗?」
「心肌炎,医生说要做介入手术。」
「那得多少钱?」
「自费部分大概六万左右。」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我妈在为难。我们家条件也不好,我爸前几年做生意赔了钱,现在还欠着外债。我妈在工厂打工,每个月工资三千多,我爸在工地干活,收入不稳定。
「雨晴啊,不是妈不想帮你。」我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爸那边还欠着人家五万块钱,说好了年底还。咱家现在实在拿不出钱来。」
「我知道,妈。」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那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要不你问问陈宇他妈?」我妈试探着说。
我心里一沉。陈宇的妈妈王秀芬,是个出了名的抠门。她一个人住在老家的小镇上,靠出租两间门面房过日子,每个月收入至少七八千。可她对钱看得特别重,陈宇每次想给她买点东西,她都嫌贵,说浪费钱。
结婚这几年,王秀芬没给过我们一分钱。我怀孕的时候,她来看过一次,带了两包红枣,就再也没来过。我流产住院,她打了个电话,让我好好养身体,连车费都舍不得出。
「我试试吧。」我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不想给王秀芬打这个电话,可现在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找谁借钱。
04
我拨通了王秀芬的电话。
「雨晴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王秀芬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淡。
「妈,陈宇住院了。」我直接说明来意,「医生说要做手术,费用有点紧张,您能不能帮帮忙?」
「住院?什么病?」
「急性心肌炎,医生说要做心脏介入手术。」
「心脏手术?那得花不少钱吧?」王秀芬的语气立刻变了,「要多少?」
「自费部分大概六万左右。」
「六万?」王秀芬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怎么要这么多钱?你们医保不能报销吗?」
「能报销一部分,但自费部分还是要六万。」我耐着性子解释,「妈,我们手头也紧,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您能不能先借我们点?」
「雨晴啊,不是我不想帮。」王秀芬叹了口气,「我现在也没钱啊。前段时间房子漏水,修屋顶花了两万多。我手里就剩下三万块钱,这是我的养老钱,不能动。」
「妈,陈宇是您儿子,他现在病得这么重......」
「我知道他是我儿子,可我也没办法啊。」王秀芬打断我,「你们年轻,多想想办法,找亲戚朋友借借。我这把年纪了,总得给自己留点养老钱吧?万一我哪天病了,谁来管我?」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妈,我求您了,陈宇真的需要做手术。」我的声音带着哭腔,「您就先借我们三万,等我们缓过来了,一定还您。」
「雨晴,你别为难我。」王秀芬的语气更冷了,「我真的拿不出钱来。你们自己想办法吧,实在不行,找银行贷款。」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长椅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知道王秀芬不是没钱,她只是舍不得。她那两间门面房每个月收租七八千,这些年攒下来的钱肯定不止三万。可她就是不肯拿出来,哪怕是救她儿子的命。
我擦干眼泪,走回病房。陈宇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看见我进来,立刻放下手机。
「怎么样?我妈怎么说?」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不肯借,对不对?」陈宇苦笑了一下,「我早就猜到了。」
「陈宇......」
「没事,我理解她。」陈宇反过来安慰我,「她一个人在老家也不容易,咱们别为难她了。」
「可是手术费......」
「实在不行,咱们就贷款吧。」陈宇说,「我问过了,医院可以办理分期付款,利息不算太高。」
「那也是债啊。」
「没关系,我出院以后多干点活,很快就能还上。」陈宇握住我的手,「雨晴,别担心,我会好起来的。」
看着他强撑的笑容,我的心像是被刀子割一样疼。
第二天,我们办理了医院的分期付款。陈宇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手术前一天晚上,我守在病床边,给陈宇削苹果。
「雨晴,你说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改嫁?」陈宇突然问。
「胡说什么呢!」我瞪了他一眼,「你会好好的。」
「我就是随便问问。」他笑了笑,「你这么年轻,要是我真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重新找个人,好好过日子。」
「闭嘴!」我把削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陈宇咬了一口苹果,认真地看着我:「雨晴,这几年辛苦你了。嫁给我,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傻瓜。」我的眼眶红了,「能嫁给你,是我的福气。」
那天晚上,我一直守到医院清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05
手术那天,我一早就赶到医院。陈宇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着,显示手术正在进行中。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是一年那么长。
一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的门还没有开。
两个小时过去了,红灯依然亮着。
我的心越来越慌,手心里全是汗。我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又坐下,又站起来。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护士匆匆跑出来,脸色煞白。
「方雨晴家属在吗?」
「在!我在!」我冲过去,「怎么了?」
「病人情况不太好,你做好心理准备。」护士说完,转身又跑进了手术室。
我的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又过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张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方女士,病人在手术过程中出现了心脏骤停。」张医生的语气很沉重,「我们进行了紧急抢救,现在暂时稳定下来了,但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心脏骤停?」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他......他现在怎么样?」
「已经恢复了心跳,但还在昏迷中。」张医生说,「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很关键,如果能挺过去,就没有大碍。如果挺不过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陈宇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我隔着玻璃窗,看着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心电监护仪滴滴答答地响着,显示着他微弱的生命体征。
我趴在玻璃窗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陈宇,你一定要挺住。」我喃喃自语,「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辈子的。」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我一步也没有离开医院。我就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陈宇。
护士每隔两个小时会进去检查一次,每次出来,我都会追上去问情况。
「病人情况怎么样?」
「暂时稳定。」
「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要看他自己的恢复情况。」
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告诉她陈宇的情况。我妈在电话里哭了,说她恨不得立刻飞过来陪我。可她走不开,我爸刚在工地上受了伤,正在家里养着。
「雨晴,你一定要挺住。」我妈哽咽着说,「陈宇是个好孩子,老天爷不会这么狠心的。」
我也给王秀芬打了电话,告诉她陈宇手术出了意外,现在在重症监护室抢救。
「什么?心脏骤停?」王秀芬的声音有些慌乱,「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医生说要看他能不能挺过这二十四小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那你好好照顾他。」王秀芬说,「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妈,您要不要过来看看他?」
「我......我这边走不开。」王秀芬支支吾吾地说,「我明天就过去,你先照顾着。」
挂了电话,我的心更凉了。她明明可以马上坐车过来,可她还是选择了推脱。
夜深了,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和陈宇在一起的画面。
我们第一次见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笑起来有些腼腆。
我们结婚那天,他把我抱起来转圈,说要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怀孕的时候,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讲故事,说要让宝宝认识他的声音。
我流产的时候,他抱着我哭,说都是他的错,没有照顾好我。
这些画面一幕幕在我脑海里闪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就在这时,重症监护室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玻璃窗前。几个医生护士飞快地冲进去,围在陈宇的病床边。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开始剧烈波动,然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陈宇!」我拍打着玻璃门,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
医生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除颤仪的电流声一次次响起。我看见陈宇的身体随着电流一次次弹起,又重重落下。
「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活他!」我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他能活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陈宇的心跳终于恢复了。
张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全是汗。
「方女士,病人又一次心脏骤停,我们紧急抢救过来了。」他的声音很疲惫,「但他的情况很不乐观,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心脏骤停。你可以进去看他几分钟,但不要刺激他。」
「医生,求您一定要救救他。」我抓住张医生的手,「他才三十三岁,我们还没有孩子,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们会尽力的。」张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他刚醒过来,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我冲进重症监护室。
陈宇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我,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雨晴......」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陈宇!」我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你终于醒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肩膀不停地抽搐。
「别哭......」陈宇艰难地抬起手,想擦我的眼泪,「我没事......」
「你还说没事!医生说你心脏骤停了两次!两次!」我越哭越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真的以为你要丢下我了......」
「傻瓜......我怎么舍得......」陈宇的呼吸很急促,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很久。
「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我紧紧握着他的手,生怕他再次昏过去。
「雨晴......我有话......跟你说......」陈宇用尽全身力气,把我拉近一些。
「你别说了,等你好了再说。」
「听我说......」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别哭了......你这样哭......比我死了还难看......」
我愣住了。
哭声戛然而止。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虚弱地冲我眨了眨眼睛,那表情分明在说:看,我说的对吧。
我破涕为笑,一边笑一边打他:「你个混蛋,都这时候了还贫嘴!」
「就是想......让你笑一笑......」陈宇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你笑起来......真好看......」
「方女士,时间到了。」护士走过来,「让病人休息吧。」
我擦干眼泪,弯下腰在陈宇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等你。」
陈宇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走出重症监护室,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刻的惊吓和温暖交织在一起,让我既想哭又想笑。这个傻瓜,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逗我开心。
接下来的几天,陈宇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逐渐平稳,他的脸色也慢慢恢复了血色。张医生说,他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再观察几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每天都去重症监护室探视。每次只能待十分钟,但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陈宇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已经能跟我说几句话了。
「雨晴,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等你出院了,我天天给你做。」
「那我岂不是要吃成个大胖子?」
「胖点好,省得你这么弱不禁风。」
我们像往常一样拌嘴,仿佛那场生死劫难从未发生过。
第五天,陈宇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我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他的病历本放在床头柜里。我随手翻了翻,想看看医生都记录了些什么。
病历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医学术语,我大多看不懂。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张医生写的一段话:「病人心肌炎症状典型,但心肌酶指标波动异常。建议进一步做毒理学检测。」
毒理学检测?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叫毒理学检测?难道是怀疑陈宇中毒了?
我正想问护士,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王秀芬拎着个小包走了进来。
「陈宇,你好点了吗?」王秀芬走到床边,上下打量着陈宇。
「妈,您怎么来了?」陈宇有些惊讶。
「我听说你转到普通病房了,就赶过来看看。」王秀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医生说你已经没事了?」
「嗯,再住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秀芬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我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了吧。」
陈宇接过保温杯,正要打开,我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妈,这鸡汤您是什么时候炖的?」我盯着王秀芬问。
「今天早上啊。」王秀芬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您从老家过来要坐四个小时的车,早上炖的汤,现在还能喝吗?」我的语气有些冷,「陈宇现在身体虚弱,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我用保温杯装着呢,不会坏的。」王秀芬的脸色有些难看,「雨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一片好心给陈宇炖汤,你还挑三拣四的?」
「我不是挑三拣四,我是为陈宇的身体着想。」我直视着王秀芬,「妈,您之前说手头紧,拿不出钱给陈宇做手术。现在陈宇没事了,您突然来看他,还带了汤。我就想问问,您到底是真的关心陈宇,还是只是做做样子?」
「雨晴!」陈宇拉了拉我的衣角,「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我甩开陈宇的手,「陈宇手术的时候,您在哪里?陈宇心脏骤停的时候,您在哪里?现在他好了,您来送鸡汤了。妈,您觉得这合适吗?」
王秀芬的脸涨得通红,站起来就要走。
「妈,您别走。」陈宇急忙拦住她,「雨晴心情不好,您别往心里去。」
「我不走还留在这里被她骂吗?」王秀芬瞪了我一眼,「陈宇,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个家我管不了了。」
说完,她拎着包就走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
「雨晴,你怎么能这么跟我妈说话?」陈宇有些生气,「她好歹是你婆婆。」
「婆婆?」我冷笑一声,「陈宇,你心脏骤停的时候,你知道我给她打电话,她说什么吗?她说她走不开,让我好好照顾你。走不开!她一个人在家能有什么事走不开?说白了就是不想来!现在你好了,她来做做样子,你还感动得不行?」
「她毕竟是我妈......」
「是你妈又怎么样?」我的眼泪掉了下来,「陈宇,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我看着你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满管子,随时可能死掉。我给你妈打电话,她说走不开。我给我妈打电话,我妈说拿不出钱。我一个人坐在走廊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
陈宇沉默了。
我擦干眼泪,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病历本:「还有,医生建议你做毒理学检测,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毒理学检测?」陈宇愣住了。
我把病历本递给他,指着那段话。
陈宇看了看,皱起了眉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常规检查吧。」
「常规检查为什么要写在病历本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陈宇,你最近有没有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啊,就是正常吃饭。」陈宇摇摇头,「你别多想了,可能就是医生谨慎一点。」
我点点头,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当天晚上,我留在医院陪护。陈宇睡着后,我拿出手机,搜索了「心肌炎」和「中毒」两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有些毒物,比如某些重金属或者化学物质,会引起心肌损伤,症状跟心肌炎非常相似。如果不做毒理学检测,很难发现。
我的手开始发抖。
难道陈宇不是得了心肌炎,而是被人下毒了?
可谁会给陈宇下毒呢?他平时老实本分,从不跟人结仇。我们家也没什么钱,不存在谋财害命的可能。
我想了一夜,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张医生。
「张医生,您在病历上写的毒理学检测,是什么意思?」我开门见山地问。
张医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方女士,你看了病历?」
「我昨天无意中翻到的。」我说,「张医生,您是不是怀疑陈宇不是单纯的心肌炎?」
张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方女士,我跟你说实话吧。陈宇的心肌炎症状确实很典型,但有些指标不太对劲。他的心肌酶波动很异常,而且对药物的反应也不符合常规。我怀疑他可能接触过某种毒物,导致了心肌损伤。」
「毒物?」我的声音都在发抖,「什么毒物?」
「这个要做了检测才知道。」张医生说,「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也可能是我多虑了。很多疾病都会引起类似症状。」
「那能不能马上给他做检测?」
「可以,但这个检测不在医保范围内,需要自费,大概要三千块钱左右。」
「没关系,我出。」我毫不犹豫地说,「什么时候能做?」
「今天下午就可以安排。」
我办理了缴费手续,回到病房的时候,陈宇正在跟病友聊天。看见我进来,他笑着问:「去哪了?」
「出去透透气。」我勉强笑了笑,「对了,医生说下午给你安排个检查。」
「又要检查?」陈宇皱了皱眉,「我不是都快出院了吗?」
「就是常规检查,很快的。」我不想让他担心。
下午,护士来抽了陈宇的血。她说检测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出来。
这三天,我度日如年。白天在学校上课,脑子里想的都是陈宇的事。晚上去医院陪护,看着他脸色一天天好转,我又觉得也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第三天晚上,我正准备离开医院,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电话。
「请问是方雨晴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是我,您哪位?」
「我是市人民医院药剂科的工作人员。」女人的声音很低,似乎在担心被人听见,「陈宇先生的病历......被人动过手脚。」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什么意思?」
「他根本就不是心肌炎,而是......」
「而是什么?」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他是被人下毒,伪装成心肌炎的症状。而下毒的人......就在你们身边。最诡异的是,陈宇在心脏骤停前的最后一次血液检测报告显示,他体内的毒素突然消失了,他本来可以活下来的。」
「你说什么?下毒?」我的手抓着手机,指关节都发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方女士,您先别激动。」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更低了,「我叫李婷,是药剂科的实习生。前天晚上我值夜班,无意中看到有人在翻陈宇的病历档案。我觉得奇怪,就多留了个心眼,偷偷查看了他的检验报告。」
「报告上写了什么?」
「陈宇先生的毒理学检测结果显示,他的血液中含有微量的铊元素。」李婷说,「铊是一种剧毒重金属,少量摄入就会引起心肌损伤,症状跟急性心肌炎几乎一模一样。」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响。
「可是......可是医生说他是心肌炎......」
「那是因为有人篡改了检测报告。」李婷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我看到的那份原始报告上,明确写着铊中毒。但第二天,那份报告就不见了,病历系统里只剩下一份显示心肌炎的报告。」
「那份原始报告呢?」
「被人销毁了。」李婷说,「方女士,我冒着丢工作的风险告诉您这些,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太不对劲了。您丈夫差点死掉,真相却被人掩盖。您一定要小心,下毒的人很可能还会再次下手。」
「等等!」我的脑子飞速转动,「你刚才说,陈宇心脏骤停前的血液检测显示,毒素突然消失了?这是什么意思?」
「对,这也是最诡异的地方。」李婷说,「铊中毒是个缓慢的过程,毒素会在体内积累,不可能突然消失。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给他服用了解毒剂。」李婷的声音很轻,「但这就更奇怪了。如果下毒的人想害死他,为什么又要救他?」
我的腿发软,靠在墙上才没有摔倒。
「李婷,你能把那份原始报告复印一份给我吗?」
「我没有权限进入档案室了,那份报告已经被人彻底销毁了。」李婷说,「方女士,我只能帮您到这里。您千万要小心,别让任何人知道我给您打过电话。」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陈宇被人下毒了。
下毒的人就在我们身边。
而且这个人还篡改了病历,掩盖了真相。
会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能慌,更不能打草惊蛇。我必须找出真凶,否则陈宇随时可能再次遭遇危险。
我回到病房,陈宇已经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平静的睡容,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这个傻瓜,被人下毒了还浑然不觉,差点就死了。
我脑子里飞快地回想着陈宇生病前后的每一个细节。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大概是三个多月前,他开始说胸口闷。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仓库加班,经常很晚才回家。
他平时吃什么?
早餐通常在家里吃,我给他做。午餐在公司食堂吃。晚餐有时在家吃,有时加班太晚就在外面随便吃点。
如果有人要给他下毒,最有可能是在哪个环节?
食堂?不太可能,食堂那么多人吃饭,如果有问题,不可能只有陈宇一个人中毒。
在家?更不可能,家里的饭都是我做的。
在外面吃?这个可能性比较大,但陈宇在外面吃饭的地方不固定,下毒的人怎么能确保他一定会吃到?
我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决定去陈宇的公司看看。
陈宇工作的物流公司在城郊的工业区,我以前来过几次。公司规模不大,一栋两层的办公楼,后面是个大仓库。
我走进办公楼,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
「方老师,您来找陈哥啊?」她笑着问。
「嗯,他住院了,我来帮他拿点东西。」我说,「他的办公桌在哪里?」
「在二楼,最里面那个位置。」小姑娘说,「陈哥什么时候能出院啊?仓库现在忙得不行,都指望他呢。」
「快了,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我上了二楼,找到陈宇的办公桌。桌上很整洁,只有几份文件和一个水杯。我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杂物——订书机、笔记本、充电器、几包零食。
我拿起那几包零食看了看,都是常见的品牌,包装完好,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
「方老师?」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很疲惫。
「你是......」
「我是陈宇的同事,张伟。」男人走过来,伸出手,「听说陈哥住院了,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过几天就能出院。」我跟他握了握手。
「那就好,那就好。」张伟松了口气,「陈哥人挺好的,我们都很担心他。对了,您来是......」
「陈宇让我来拿点东西。」我随口编了个理由,「他的手机充电器坏了,让我来拿备用的。」
「哦,那您拿吧。」张伟点点头,「方老师,其实我一直想问,陈哥到底是什么病?我听说是心肌炎,挺严重的。」
「是挺严重的,手术都做了。」我说,「不过现在已经稳定了。」
「那就好。」张伟犹豫了一下,「方老师,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什么事?」
「陈哥生病前,您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张伟的表情有些古怪,「我是说,他的身体状况或者......情绪之类的。」
我的心里警铃大作。
「为什么这么问?」
「也没什么,就是......」张伟挠了挠头,「陈哥生病前那段时间,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他经常发呆,有时候叫他好几声才能听见。而且他的脾气也变得有点急躁,以前他可不这样。」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陈宇生病前那段时间情绪不太稳定,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发火。我当时以为他是工作压力大,没太在意。
「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吧。」我说。
「也许吧。」张伟笑了笑,「对了,陈哥的保温杯还在仓库里,要不要一起拿走?」
「保温杯?」
「嗯,他每天都带个保温杯来上班,里面泡着茶。」张伟说,「杯子还在他的储物柜里,我带您去拿。」
我跟着张伟下楼,来到仓库。仓库很大,堆满了各种货物。张伟带我走到最里面,打开一个储物柜。
「就是这个。」他拿出一个银色的保温杯,递给我。
我接过保温杯,打开盖子闻了闻。里面有股淡淡的茶香,但还混杂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有点像中药。
「陈宇平时喝什么茶?」我问。
「好像是普洱吧。」张伟说,「他挺喜欢喝茶的,每天都要泡一杯。」
我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有人要给陈宇下毒,保温杯是最好的途径。陈宇每天都要喝茶,只要在茶里下一点铊盐,长期积累下来,就会引起慢性中毒。
「这个保温杯是谁送给陈宇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好像是他妈妈送的吧。」张伟想了想,「我记得他说过,这是他妈妈专门给他买的,让他多喝热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王秀芬。
会是她吗?
不,不可能。虽然王秀芬抠门,不肯借钱给陈宇做手术,但她再怎么样也是陈宇的亲妈,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儿子?
「方老师,您还好吗?」张伟看着我,「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我勉强笑了笑,「我先走了,谢谢你。」
我拿着保温杯离开了公司。回家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真的是王秀芬下的毒,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宇是她唯一的儿子,害死陈宇对她有什么好处?
除非......
除非陈宇死了,她能得到什么。
我突然想到,陈宇前几年买了一份意外险,受益人是我。但去年,王秀芬曾经提过,让陈宇把受益人改成她,说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还年轻可以改嫁,她一个老太太没人照顾。
当时陈宇没同意,说受益人就是应该是妻子。
王秀芬当时的表情我记得很清楚,她的脸色很难看,阴沉沉的。
可就算她想要保险金,也不应该害死陈宇啊。保险金才二十万,为了这点钱害死自己的儿子,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我回到家,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我必须确认杯子里是不是有毒。
我拿出手机,搜索了附近的检测机构。找到一家有资质的实验室,我立刻打车过去。
「您好,我想检测这个杯子里是否有有毒物质。」我把保温杯递给工作人员。
「可以,但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才能出结果。」工作人员说,「费用是八百块。」
「没问题,越快越好。」
办完手续,我回到医院。陈宇正在跟护士聊天,看见我进来,笑着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学校有点事。」我坐在床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陈宇拉着我的手,「雨晴,等我出院了,我想好好陪陪你。这段时间让你受累了。」
「傻瓜。」我的眼眶红了,「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里,脑子里反复思考着这件事。
如果真的是王秀芬下的毒,那她为什么又要救陈宇呢?李婷说,陈宇心脏骤停前,体内的毒素突然消失了,说明有人给他服用了解毒剂。
会不会是王秀芬下毒后又后悔了?
可这也说不通。如果她后悔了,为什么不直接承认,反而要销毁证据,篡改病历?
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王秀芬又来医院了。
她拎着个大包,里面装着各种补品。
「陈宇,妈给你买了些好东西。」王秀芬把包放在床头柜上,一样样往外掏,「这是燕窝,这是虫草,这是海参。你好好补补身体。」
「妈,您买这些干什么?」陈宇皱了皱眉,「这得花不少钱吧?」
「不贵不贵,都是打折买的。」王秀芬摆摆手,「你现在身体虚弱,需要好好补一补。」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王秀芬的表演。
陈宇需要做手术的时候,她说拿不出钱。现在陈宇快出院了,她却舍得买这些贵重的补品。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妈,您对陈宇真好。」我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之前陈宇做手术您说手头紧,现在怎么突然有钱了?」
王秀芬的脸色变了变:「雨晴,你这是什么话?我之前确实是没钱,这些补品是我找邻居借钱买的。」
「是吗?」我盯着她,「妈,您对陈宇这么好,我真是感动。对了,陈宇以前用的那个保温杯,是您送的吧?」
王秀芬愣了一下:「保温杯?哦,是我送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您在哪里买的,我也想买一个。」我笑着说,「那个杯子保温效果挺好的。」
「在......在镇上的小商店买的。」王秀芬的眼神有些闪烁,「很普通的杯子,没什么特别的。」
「那陈宇用了多久了?」
「大概......大概半年吧。」王秀芬说,「雨晴,你问这些干什么?」
「就是随便问问。」我说,「妈,您对陈宇真是关心啊,连保温杯都特意给他买。」
王秀芬没有接话,低着头整理着那些补品。
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当天下午,王秀芬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她走的时候,我送她到电梯口。
「妈,您慢走。」我说。
「嗯。」王秀芬按了电梯按钮,突然转过头看着我,「雨晴,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的心跳加快,但脸上保持着平静:「我能知道什么?」
「没什么。」王秀芬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好好照顾陈宇。」
电梯门关上了,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王秀芬绝对有问题。
她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心虚了。
但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三天后,检测结果出来了。
我拿到报告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报告显示,保温杯内壁残留有微量的硫酸铊成分。
我的猜测是对的。
有人在陈宇的保温杯里下了毒。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王秀芬。
我拿着报告,坐在实验室外的长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
王秀芬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儿子?
我必须找到答案。
当天晚上,我没有去医院。我打车去了王秀芬住的小镇。
王秀芬住在镇上的一栋老房子里,一楼出租给别人开商店,她自己住二楼。我在楼下的小饭馆坐着,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看见王秀芬的房间灯灭了,才悄悄上楼。
我有王秀芬家的钥匙,是结婚那年她给我的一串备用钥匙。我打开门,借着手机的光,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些杂物和几本旧账本。
我打开账本,一页页翻看。
账本上记录着王秀芬这些年的收支情况。房租收入,日常开销,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了一笔特殊的支出:「医药费,五万。」
医药费?
王秀芬生病了?
我继续翻看,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书。
诊断证明书上写着:王秀芬,女,五十八岁,诊断为肝癌晚期。
我的手开始发抖。
王秀芬得了肝癌晚期。
我继续翻找,又找到了一张欠条。欠条上写着:「今借到李大勇现金十万元整,用于治病,约定三个月内归还。」
落款日期是半年前。
我脑子里的线索逐渐串联起来。
半年前,王秀芬查出了肝癌晚期,治疗费用需要十几万。她借了十万块钱,但治疗效果不好,钱也花光了。医生告诉她,就算继续治疗,最多也只能延长几个月的生命。
她绝望了。
她想到了陈宇。
陈宇买了一份二十万的保险,如果陈宇死了,保险金就归受益人所有。
虽然受益人是我,但王秀芬是陈宇的母亲,按照继承法,如果我放弃继承,她作为陈宇的直系亲属,可以继承这笔钱。
或者,她压根就打算骗我,说陈宇生前有债务,需要用保险金来还债,让我把钱给她。
于是,她开始给陈宇下毒。
她买了一个保温杯送给陈宇,每次陈宇回老家,她就往杯子里加一点铊盐。陈宇每天喝茶,铊盐慢慢在他体内积累,引起了心肌损伤。
医生诊断为心肌炎,所有人都没有怀疑。
可就在陈宇快要死的时候,王秀芬又动摇了。
她毕竟是陈宇的母亲,看着儿子在死亡线上挣扎,她的良心受到了折磨。
于是,她偷偷给陈宇服用了解毒剂。
铊中毒的解毒剂是普鲁士蓝,这种药物能够促进铊的排泄。王秀芬很可能在陈宇住院期间,偷偷在他的食物或者水里加了普鲁士蓝。
所以陈宇体内的毒素突然消失了,他活了下来。
但王秀芬又担心真相被发现,于是她买通了医院里的人,销毁了毒理学检测报告,篡改了病历。
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坐在王秀芬的房间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不知道该恨她,还是该可怜她。
她是个母亲,却为了钱差点害死自己的儿子。
她又是个绝症患者,在死亡面前,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来求生。
可无论如何,她差点害死了陈宇。
这是不可饶恕的。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所有的证据——账本、诊断证明书、欠条。
然后,我离开了王秀芬的房间。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陈宇还在睡觉,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平静的睡容,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该怎么告诉他?
该怎么告诉他,他的亲生母亲为了二十万块钱,差点害死他?
我坐了一夜,也没想出答案。
第二天一早,陈宇醒了。
「雨晴,你一夜没睡?」他看着我憔悴的样子,心疼地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宇,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握住他的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事?」陈宇有些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从李婷的电话,到保温杯的检测报告,再到王秀芬的病情和账本。
我说得很详细,也很平静。
陈宇听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我妈不可能害我......」
「陈宇,这是事实。」我把手机递给他,「这些照片都是证据。」
陈宇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她得了肝癌?」他的声音在发抖。
「嗯,晚期。」我说,「她需要钱治病,所以......」
「所以她就要害死我?」陈宇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是她儿子啊......她怎么能......」
「陈宇......」
「她可以跟我要钱啊!」陈宇的情绪崩溃了,「她为什么不跟我说?她需要钱治病,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会给她凑钱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抱住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
「因为她知道你没钱。」我轻声说,「她知道你为了这个家已经背负了很多压力,她不想再给你添麻烦。可她又想活下去,所以她选择了这条路。」
「可那是我的命啊......」陈宇哭得像个孩子,「她是我妈,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想她去做这种事......」
我们抱着哭了很久。
后来,陈宇平静下来了。
「雨晴,这件事......我们报警吧。」他擦干眼泪,「她做错了事,应该受到惩罚。」
「你真的想好了?」我看着他,「那是你妈。」
「我知道。」陈宇的声音很坚定,「但法律就是法律。如果我们不追究,万一她以后又做出什么事来怎么办?而且,那些被她买通的医院工作人员,也应该受到惩罚。」
我点点头。
当天下午,我们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立案调查了。他们去王秀芬家搜查,找到了更多的证据——购买铊盐的记录,以及她跟医院某个工作人员的转账记录。
王秀芬被抓了。
她被带到警局的时候,看见陈宇,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陈宇,妈对不起你。」她哭着说,「妈真的是没办法了......妈不想死......」
「妈,您为什么不跟我说?」陈宇的眼眶也红了,「您需要钱,我可以想办法啊。」
「你哪有钱?」王秀芬哭得更凶了,「你自己还欠着一屁股债,我怎么好意思再找你要钱?」
「那您就可以害死我吗?」陈宇的声音在发抖,「妈,我是您儿子啊......」
「我知道......我知道......」王秀芬瘫坐在椅子上,「我也不想的......可我真的不想死......我看着你一天天病重,我心里也难受......所以我又给你吃了解药......」
「那您为什么要销毁证据?」
「因为我怕你知道真相后恨我。」王秀芬哭着说,「我想等你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陈宇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最后,王秀芬被判了刑。
因为她主动给陈宇服用了解药,又因为她患有绝症,法院从轻判了她三年有期徒刑,缓刑五年执行。
那个被她买通篡改病历的医院工作人员,被吊销了执业资格,还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
而李婷,那个冒着风险告诉我真相的实习生,因为举报有功,医院给了她转正的机会。
事情结束后,陈宇出院了。
我们回到家,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
「雨晴,你后悔嫁给我吗?」陈宇突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
「嫁给我,你受了这么多苦。」陈宇苦笑,「差点失去丈夫,还要面对这么可怕的真相。」
「傻瓜。」我靠在他肩上,「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那你恨我妈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恨她。她做错了事,但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她只是太想活下去了,所以做了错误的选择。」
「雨晴......」陈宇抱紧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帮我找出了真相,也谢谢你愿意原谅我妈。」
「她是你妈,也是我妈。」我说,「虽然她做了错事,但她毕竟救了你一命。如果不是她最后良心发现给你吃了解药,你可能真的就......」
「嗯。」陈宇点点头,「等她病重的时候,我想接她来家里住,好好照顾她最后一段时间。」
「好。」
我们相拥而坐,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经历了这么多,我们更加珍惜彼此。
生命如此脆弱,人性如此复杂。
但只要心中还有爱,就总能找到继续前行的力量。
三个月后,陈宇完全康复了。
他重新回到公司上班,比以前更加珍惜工作和生活。
王秀芬的病情恶化了,医生说她最多还能活半年。
陈宇把她接回了家,我们一起照顾她。
王秀芬每天都在忏悔,她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雨晴,你是个好姑娘。」她说,「陈宇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妈,别说这些了。」我给她掖了掖被子,「好好休息。」
「雨晴,我知道我做了很过分的事。」王秀芬的眼泪掉下来,「但我真的很感谢你,没有抛弃陈宇,也没有恨我。」
「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说,「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病。」
王秀芬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半年后,王秀芬去世了。
她走得很平静,临终前拉着陈宇和我的手,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们。
「陈宇,雨晴,你们要好好的。」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要好好过日子,生个孩子,让妈在那边也能安心......」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
陈宇哭了很久。
虽然王秀芬做了错事,但她终究是他的母亲。
而我,也在这件事中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性是复杂的,没有绝对的善与恶。
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有时候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但只要心中还有一丝良知,就还有被救赎的可能。
王秀芬虽然下了毒,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救陈宇。
这说明她的内心深处,母爱还是战胜了自私。
现在,一年过去了。
我和陈宇的生活重新回到了平静。
我们搬了新家,远离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陈宇的身体完全恢复了,他换了一份新工作,收入也比以前高了。
而我,也怀孕了。
我们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想起了王秀芬临终前的话。
「我们会好好的。」我在心里对她说,「您放心吧。」
生活还在继续。
无论经历过多少磨难,只要心中有爱,就总能看见希望。
陈宇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别哭了......你这样哭......比我死了还难看......」
就是这句话,让我破涕为笑。
也是这句话,让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我们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后记:本文为虚构故事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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