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染红了村口的老槐树,我看着李大爷坐在门前的石凳上,眉头紧锁,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上写满了愁云。我放下手中的篮子,慢慢走过去。
"大爷,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我在他身边坐下。
李大爷深深地叹了口气,烟灰抖落在裤腿上也没察觉。"老张头,你说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再折腾一回吗?"
李大爷今年六十有二,五年前老伴因病去世,一直孤身一人。儿子在城里工作,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几次。这几年村里人都劝他找个伴,可他一直拖着,直到上个月...
"你是说王寡妇那事?"我想起前几天村里的传闻。
"可不是嘛!"李大爷猛吸一口烟,"本来挺好的一门亲事,谁知道一张嘴就是二十万彩礼!这不是明摆着宰人嘛!"
那王寡妇是隔壁村的,五十出头,模样周正,手脚勤快。两个月前经人介绍认识了李大爷,相处得也还不错。眼看着事情要成了,却在昨天提出这么一个让人傻眼的条件。
"她还说,这二十万不是给她自己的,是给她儿子买房子用的。"李大爷苦笑,"我这一辈子积蓄加起来也就这些,全给了,我拿什么养老?"
我正想安慰几句,却见一辆电动三轮从村口驶来,正是王寡妇那标志性的红色小三轮。李大爷一见,立马站起身,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来了!"他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芒,"老张,你先回去,这事我自有打算。"
我点点头,起身离开,心里却充满疑问: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李大爷,到底会怎么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情感勒索"?
王寡妇停好车,拎着一篮子刚摘的蔬菜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容:"大李,我摘了些新鲜菜,给你尝尝。"
李大爷接过菜篮,语气平淡:"进屋说话吧。"
简陋的堂屋里,两人面对面坐下。屋外夏蝉鸣叫,热浪透过窗户涌进来,气氛却越来越凉。
"昨天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王寡妇直奔主题,声音里带着试探。
李大爷沉默片刻,指了指墙上老伴的照片:"她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会好好活着。我的钱不多,但够我安度晚年。"
"我知道你有顾虑,"王寡妇放软语气,"但我儿子在城里买房子,差这二十万首付。我嫁给你,不就是你的儿媳妇了吗?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
李大爷摇摇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皮包,从里面掏出几张存折和一叠现金。"这是我这辈子的积蓄,算上房子和地,差不多二十五万。你要的二十万,几乎是我的全部。"
王寡妇眼睛亮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接。
李大爷却突然收回手:"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现在再找一个伴吗?"
没等王寡妇回答,他继续说道:"去年我查出了肺气肿,大夫说最多还能活五年。我不想连累儿子,想找个人互相照应,也好有个人送终。"
堂屋突然安静下来,只听见墙上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王寡妇的表情变得复杂,眼神不断在李大爷脸上和那叠钱之间游移。
"这些年我攒下这点钱,本想着将来生病了用,现在看来,或许能换来几年的照顾。"李大爷语气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二十万,能换五年照顾,你觉得值吗?"
王寡妇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冷笑一声:"李大爷,你别吓唬人,村里谁不知道你身体硬朗得很?"
"是吗?"李大爷从怀里掏出一张医院的诊断书,递了过去,"自己看吧。"
王寡妇接过看了几眼,表情变得更加纠结。诊断书是真的,可那二十万也是实实在在的诱惑。
"这样吧,"李大爷突然开口,"我把钱存进银行,每年取出四万给你。你要是真心照顾我到最后,剩下的钱都归你,要是半途而废..."
未等李大爷说完,王寡妇猛地站起来:"李大爷,你太精明了!我还是另找人家吧!"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李大爷叫住她,"这篮子菜我买了,十块钱够吗?"
王寡妇气得浑身发抖,甩门而去。
傍晚时分,我再次路过李大爷家,看见他正在院子里悠闲地浇花。
"事情解决了?"我好奇地问。
李大爷笑着点点头:"解决了。"
"那张诊断书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一向身体好着呢?"
"那是我老伴五年前的诊断书,我随手涂了涂日期。"李大爷狡黠地眨眨眼,"老年人也得有点防人之心啊!"
我哑然失笑,看着夕阳下这个精明的老人,不禁感叹:"人活到老,学到老,这人心啊,真是难测。"
"是啊,"李大爷收起浇花的水壶,语气中带着沧桑,"婚姻不是买卖,感情不能用钱衡量。我宁可孤独终老,也不愿意用钱买来的假情分。"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个坚强的符号,静静地印在这个安静的小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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