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黄笑笑,出生在六十年代的农村,名字是奶起的。奶说希望我以后的人生不管遇到什么,都能乐观、积极的面对。
奶奶今年98岁了,是个小脚老太太。身高只有1米5,体重不到80斤,别看奶奶是旧社会走出来的农村老太太,却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
我出生便没了娘,是奶奶把我抱去她的屋,给了我安稳的人生,还教会了我金子般的品质。
奶奶养育了三个儿女,大姑、大伯和我爹。爷爷在我爹娘成婚不久便去世了,奶奶独自住在北边的老房子里。
听大娘讲,我小时候难带,糊糊喂嘴里,却不往下咽,急得奶奶嘴角都起了泡。那段时间,奶奶天天抱着我去村里有孩子的人家,拿玉米糁跟人换口奶,直到我满了月,奶奶才熬些小米油,一勺勺喂我。
槐花开时,奶奶带着我坐在门口的大槐树下做针线活,浓郁的花香吸引了左邻右舍来串门,奶奶总会用钩子摘下一串串洁白的槐花送给众人回去做槐花蒸饭。
奶奶常挂在嘴边的话:‘大家吃、大家香,个人吃、烂茅缸’。
我三岁时,继母带着继兄进了我家门。看到长得高壮的继母总用白眼球瞅我,我心里就犯怵,躲在奶奶身后,紧紧揪着她的衣服。
“奶,我怕,我要跟你住。”我偷偷的跟奶奶奶说不想回家住。
“好,笑笑跟奶住,当奶的‘暖脚炉’,不过笑笑要记住,她以后就是你娘了,不管你愿与不愿意,都没法改变,改变不了,咱就得适应,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以后你见了她就笑,就喊娘,喊的多了,她心就软了。”奶奶摸了摸我的头上的小揪揪,耐心的给我讲道理。
我听了奶的话,见了继母就露笑,就喊娘,继母真的就没有那么凶了!
72年的一个风雪天,我生病发了烧,爹外出了,奶奶只能背着我去了镇上看病,等到我退烧后,奶拿了药,背着我一步一滑的往家走。
我的个子长得快,才五岁的我,趴在奶奶的背上,脚都到她小腿的位置了。
“奶,你放我下来,笑笑能走。”
“奶身上暖和,你下来一会再冻着了,再过几年,奶背不动你了,你背着奶。”奶奶喘着气,却怎么都不放我下来。
走了没多远,见路边站着个五六岁的男娃娃,裤腿结着冰碴,头发梢挂着霜,站在风雪里,像个雪娃娃。
这会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因着天冷,路上基本没有行人,看男孩可怜的样子,奶奶心中一软,背着我上前询问他是谁家的娃娃。男孩只是摇了摇头,奶奶见他这样以为是个哑巴,更是心疼。
“孩子,跟我回家吧!”奶奶伸出手,男孩慢慢把自己的手递到奶奶手里,一股凉意传来,奶奶忍不住打了个颤。也不知这孩子在风雪里冻了多久。
回到家,奶奶打了热水,给男孩擦洗干净,换上我的花棉袄,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肤,配上花袄子,好看的像个女娃娃。
奶奶不知道男孩叫啥名字,便叫他雪来,雪地里捡来的。等做完这一切,奶奶拿出她的宝贝油坛子,用筷子蘸了一点猪油,锅里瞬间飘来一股香味,倒上面糊糊,烙了两张薄饼,一张给了我,一张给了雪来。
我掰了一半饼子塞奶奶手里:“奶也吃。”
“奶不饿,笑笑吃。”
“奶说过,大家吃,大家香,笑笑不能吃独食。”
“咱们笑笑真聪明。”奶奶接过饼子,笑的满足,雪来见了,也把自己的饼掰了一半塞到奶奶手里。
“你们都是好孩子。”
雪来留下后,大娘来看了看,啥也没说,留下几斤小米,反倒是继母跑来闹了一场。
“娘,你这胳膊肘咋尽往外拐呢!笑笑是女孩,你从小带到大,小柏是你亲孙子你不带,现在却捡个外人回来,算咋回事。”小柏是继母进门后生的弟弟,那时奶奶因为带我,忙不过来,只是偶尔帮继母带带,继母一直心里不平衡着。
“这孩子可怜,我遇着了就带回来了,人在难的时候,能帮一把是一把,也不用你们操心养。”对于继母的闹腾,奶奶早已习惯了。
继母讨了个没趣,转身回了她们住的南屋。家里多了个人吃饭,粮就更紧张了,继母把持着我家,爹不敢送粮来,只大娘偶尔送点玉米糁或者小米过来。
日子紧巴,奶奶却从没苦过我和雪来。收完麦子,奶奶会带着我们去捡拾掉落的麦粒,槐花开时,带着我们采槐花,加上面糊糊,做成疙瘩汤。榆钱成熟时,加点米进去,蒸榆钱米饭。桂花开时,奶奶收捡回来,晒干给我们泡水喝。
我十岁时,和雪来放学回家,看到家里来了两个陌生人。男的身上穿着白色衬衣,深蓝色裤子,女的穿着浅色的连衣裙,看着斯文有礼。
两人看到雪来时满脸激动,女人一把抱住了他,哭道:“秉邦,我是妈妈,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雪来原本叫刘秉邦,他的父母都是城里人,当初雪来在家门口玩耍时,被人拐跑了。雪来哭着要爸妈,那人就吓唬他,再哭就把他弄哑了。雪来受到巨大惊吓,就不再开口说话了,后来慢慢就失语了。
看着陌生的父母,雪来有些害怕的拉着奶奶,奶奶轻声哄着他:“雪来,这是你的父母,他们很爱你,不要怕。”
雪来看着哭泣的女人,像是想起什么,终于不再躲避。雪来被父母接走了,临走时他紧紧拉着奶奶的手,哭喊着不丢手。
奶奶也红了眼眶:“雪来,跟你爸妈回家去,好好听话,等你长大了,记的来看奶奶。”
雪来的家在外地,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我和奶奶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十分失落。
“奶,我们还能再看到雪来吗?”
“笑笑,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若是有缘,咱们肯定会再见的。”
奶和我回了屋子,就看到继母在屋里翻着雪来父母带来的礼物:一大块肉,一截花布,一包白糖和20个鸡蛋。这些东西在那个年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得有票才行。
“娘,这么多好东西,咱们大家都应该有份吧!”继母拿着那块花布爱不释手。
“花布给笑笑留着做衣服,其他的东西等老大家的来了分。”奶一边说,一边上前欲拿回继母手的里花布,继母不撒手,拉扯下花布掉地上,从里面掉出五十块钱来。
雪来父母本来是要给奶奶钱的,感谢奶奶这些年收留雪来,奶奶拒绝了,他们便把钱藏在了花布里。
五十块钱最后奶奶给了大娘十元,继母十元,其他三十元奶奶说要给我攒起来做嫁妆。
继母见大娘没意见,自己也只能悻悻然走了。
我高中毕业后,没再继续读书,在附近的纺织厂找了个工作,成为一名纺织女工。
拿到刚发的工钱,我买了一块肉兴冲冲的回到家,却见继母黑着脸从奶奶屋里出来,跟继母打了招呼,我忙进了屋子。
“奶,她来干嘛!”
“哎,眼皮子浅的东西,成天寻摸着恶心人。”奶奶叹了口气才告诉我,继母来找奶奶,是为了继兄的婚事。继兄比我大四岁,身高只有一米六几,人又长得黑瘦,姑娘大多瞧不上他,继母便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倒是想的美。”奶往门口啐了口唾沫,有些生气。
奶虽然护着我,却也担心我被继母算计,便托人给我相看婆家。可每次继母得了信儿就跑去搅和,大家怕继母死缠烂打,也只得退避三舍。奶被继母气的生了病,喊爹来让他跪下:你个怂货,就看着自己女儿被那婆娘算计。
“娘,其实笑笑嫁给大山也挺好,以后离得近也方便照顾您。”爹怕继母闹腾,一直和稀泥。
“笑笑是你亲闺女,你回去告诉她,让她死了这条心,笑笑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肖想的。”奶奶看着爹不争气的样子,把桌上的布篓子砸到了地上。
“奶,你别急,笑笑会保护自己的。”我不愿意的事,没人能强迫我,可我不想奶奶担心。
奶奶这一病拖了几月不见好,我知奶奶这是心结,担心我,我心中内疚,却没办法。
院外的槐花香时,雪来回来了。白色的衬衫没有一点褶皱,显得笔挺俊逸。
“你找谁。”我楞楞看着门口的男人,觉得有些眼熟。
“笑笑,我是雪来,我来看奶奶。”
“雪来……”屋里的奶奶听到声音从屋中出来,看到雪来开心的拉着他上下打量:“你好了,能说话了?”
“奶奶”雪来给奶奶跪下磕了几个头,这十几年他一直配合治疗,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惧,现在终于能流利的发音了。
雪来的到来,让奶奶的病好了很多,还亲自给他烙了小时候我们爱吃的薄饼,做了槐花疙瘩汤。
我们正沉浸在昔日的温馨中时,继母又找上了门,吵闹着要我嫁给继兄,看着奶奶捂着胸口,我忙把继母推出屋子。
“奶,咱们不气。”奶年纪大了,真怕她气出好歹来。
“奶不气,奶还要护着我的大孙女。”奶奶坐在床头,抚了抚我的脑袋。
雪来担心的看着奶奶,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坚定的开口:“奶,我想娶笑笑,和她一起照顾你。”
“雪来,这事可不能开玩笑。”雪来是奶奶带大的,她相信雪来的人品,却不愿意他为了报恩委屈自己。
“奶,我是真心的,笑笑可爱善良,我想和她一起孝敬您。”雪来望着我,问我“愿意”吗?
“我想和奶奶在一起。”嫁给雪来至少比嫁给继兄好。
大娘知道我和雪来定下婚事,笑着道:“娘当初的好心,换来这喜从天降,真是心善有好报。”
只继母得知后,不甘心的来闹了几次,最后被爹劝走了。
和雪来成婚后,我带着奶奶跟着去了他的城市。雪来性子善良温和,我们婚后感情一直很好,后来还有了两个孩子,孩子们是奶奶帮着带大的,跟奶奶最亲。现在奶奶年纪大了,我和雪来一直陪着她,照顾她,当初她养我们小,现在我们养她老。
奶奶常说:帮助他人是在给自己积累福气。她也用一生释义了这句话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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