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先别激动,我这就去找舅舅!"我拉住站在病床边、满脸通红的母亲,她刚做完第二次化疗,头发已经所剩无几。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母亲使用的廉价止痛药的苦味,令人窒息。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滴答声敲打在窗户上,像是在嘲笑我们一家的处境。医院走廊上传来推车的轱辘声,夹杂着护士们的低声交谈,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压抑。

"你去找他干啥?当初他借钱的时候,拍着胸脯说一个月就还。现在你妈都住院两个多月了,手术费都是借来的,他倒好,一毛不拔!"父亲攥紧拳头,青筋暴起,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原来,在妈妈确诊胃癌前三个月,舅舅来家里借了五万块钱说是做生意周转。当时舅舅信誓旦旦保证很快归还,父亲看在妈妈的面子上,把准备装修房子的钱全给了舅舅。

谁知道命运捉弄人,妈妈突然查出了胃癌晚期,需要立即住院治疗。手术和化疗费用像无底洞一般,家里的积蓄很快见底。父亲多次打电话给舅舅要钱,舅舅不是说正在筹措,就是干脆不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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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偶然在商场看到舅舅一家人有说有笑地购物,舅妈手腕上还戴着一只新表。我拍下照片发给了父亲,今天一大早,父亲就来到医院,准备再次向妈妈坦白舅舅的事情。

"你们在说什么?"妈妈虚弱地问道,她的眼眶泛红,面色苍白如纸。一旁的输液瓶滴答作响,像是在计算着生命的倒计时。

我和父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和决心。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我站在舅舅家的院门前,深呼一口气,按响了门铃。不到十秒钟,舅舅那张略显慌乱的脸出现在门口。

"小雨啊,你怎么来了?"舅舅尴尬地笑着,一边四处张望,似乎在确认我是否一个人来的。

"舅舅,我是来谈妈妈的事。"我直接说明来意,"医院说如果这周不交住院费,就要暂停治疗了。"

舅舅的脸色微变,让我进了屋。客厅里,崭新的家具和电器与记忆中的简陋环境形成鲜明对比。茶几上放着几盒高档烟酒,舅妈刚买的名牌包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你舅妈和表弟出去了。"舅舅递给我一杯水,坐在对面,眼神游移,"你妈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医生说可能需要第三次手术。"我紧盯着他的眼睛,"舅舅,我爸让我来问问那五万块钱的事。"

舅舅的表情顿时僵硬,他搓着双手,声音低了下来:"小雨啊,舅舅也很难...生意上出了点问题,资金都套进去了..."

"可是我昨天在万达看到舅妈买了新表,家里的家具也都换新的了。"我直接拿出手机,展示昨天偷拍的照片。

舅舅脸色煞白,尴尬地笑了笑:"那是...那是你舅妈娘家人给的..."

就在这时,门开了,舅妈拎着几个购物袋和表弟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看到我,两人的笑容顿时凝固。

"你来干什么?"舅妈皱着眉头,警惕地看着我。

我站起身,平静地说:"姨,我妈癌症住院,急需用钱做手术。我是来找舅舅还之前借的五万块钱的。"

"什么借钱?你爸自己没钱就来敲我们家的门?我们也不是什么富人!"舅妈把购物袋放在地上,语气充满敌意。

"姨,这钱是装修房子用的,当初是舅舅主动来借的,还说一个月就还。"我努力保持冷静,手心却已经冒汗。

"就算借了又怎样?现在我们也没钱!"舅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表弟则躲到一旁,低头玩着新买的手机。

"可是..."我指着她手腕上的名表和满地的购物袋。

舅舅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小雨,你别听你爸瞎说!当初那钱是他自愿给我的,根本不是借的!是你妈的嫁妆,本来就该分我一份!"

我愣住了,从未见过这样的舅舅。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母亲一直视他为亲人,没想到在她生死关头,竟然听到这样的话。

"舅舅,我妈可能等不了多久了..."我的声音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您还记得小时候妈妈是怎么照顾您的吗?您上大学的学费,还有后来结婚的钱,都是妈妈给的啊!"

舅舅的眼神闪烁,但舅妈却抢着说:"那是你妈应该做的!你外婆只有他们兄妹两个,凭什么好处都让你妈占了?"

我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但我想告诉舅舅,妈妈说了,无论如何都不要告诉外婆她生病的事,怕老人家担心。如果舅舅良心还在,就自己想想该怎么做。"

说完,我转身离开,背后传来舅妈的冷嘲热讽和舅舅沉默的叹息。

回到医院,我没有告诉父母实情,只说舅舅暂时确实没钱。父亲咬牙决定卖掉自己开了二十年的小卖部,筹措手术费。

令我们意外的是,三天后,医院的护士通知我们,有人匿名替母亲付清了所有医疗费用。当天傍晚,我在医院楼下遇到了偷偷来看望母亲的舅舅,他眼眶通红,手里还拿着一盒母亲最爱吃的桂花糕。

"妈妈能好起来的,对吗?"我轻声问道。

舅舅点点头,眼泪落下:"会的...一定会的...当初是我鬼迷心窍...你妈她,永远是我最好的姐姐。"

风吹过医院的梧桐树,落叶飘旋。有些亲情,在利益面前会迷失,但终究,血浓于水的牵绊会唤醒沉睡的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