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梨花开了又谢,我守在奶奶床边已经整整三年。那天,我正在给奶奶煎中药,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大伯。
"小芳,你奶奶的遗嘱公证下来了,下周一上午十点,全家人都要到场。"大伯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奇怪。
我手中的勺子一滑,药汁溅在灶台上,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遗嘱?什么时候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就前段时间,我陪她去的公证处。"
放下电话,我茫然地望向院子里那棵老梨树。三年前,奶奶中风瘫痪在床,大伯二伯忙事业,我的两个婶子也嫌弃老人臭烘烘的,最后是我辞了城里的工作,回来照顾奶奶。
丈夫为此跟我大吵了一架,最后提出了离婚。"你宁可照顾一个老太婆,也不愿意跟我去深圳发展!"他甩下这句话,转身离去。而我,只是默默收拾好行李,回到了这个小山村。
奶奶躺在里屋,听见动静微微转过头来。"小芳啊,药好了吗?"她的声音虚弱,眼神却依旧慈爱。
我端着药碗走进去,轻轻将她扶起:"好了奶奶,趁热喝。"看着她吃力地一口一口喝下苦涩的中药,我心中五味杂陈。她全部的家产就是这栋老房子和后面的几亩地,大家都知道不值几个钱,可她竟然还立了遗嘱?而且,为什么谁都知道,唯独没告诉我?
夜深了,我躺在奶奶旁边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知了声声,仿佛在讲述着一个我不知道的秘密。
周一早上,阳光灿烂。我推着奶奶的轮椅来到镇上的公证处。大伯一家、二伯一家都已经到了,见到我们,只是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公证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现在开始宣读刘老太太的遗嘱。"
我握紧了奶奶的手,她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
"我,刘月华,立此遗嘱:我名下的老宅和三亩地,全部留给我大儿子刘建国和二儿子刘建军平分..."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果然,我一无所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时,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不是为那点财产,而是为奶奶这三年来,我端屎端尿、寸步不离的付出,竟然比不上血缘关系。
宣读还在继续:"...我的存款共计三十二万元,全部留给我的孙女张小芳..."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奶奶怎么会有这么多存款?她一辈子都是个节俭的农村老太太啊!
大伯和二伯的脸色立刻变了,大伯嚷道:"这不可能!我妈哪来这么多钱?"
公证员推了推眼镜:"刘老太太已经提供了银行存折原件,钱是合法的。"她转向奶奶:"刘老太太,您确认这是您的意愿吗?"
奶奶虚弱但坚定地点点头:"是我的意思。"然后她转向我,眼里含着泪:"小芳,奶奶对不起你,骗了你这么久。"
原来,奶奶年轻时在县城的国营纺织厂工作过十五年,有一笔不错的退休金。这些年她一直悄悄存着,从不告诉任何人。她说:"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为了我放弃很多东西,我得给你准备点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推着轮椅,奶奶颤抖的手抚摸着我的胳膊:"小芳啊,奶奶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我知道什么是真心。那房子地,是祖宗传下来的,得留给有血缘的后人,这是规矩。但我的积蓄是我自己挣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我抹着眼泪,轻声说:"奶奶,我不在乎那些钱。"
奶奶笑了:"我知道你不在乎,但奶奶在乎。我看着你放弃工作、丢了婚姻,只为照顾我这个糟老婆子...那天你睡着了,我听见你在梦里哭,喊着想回城里工作。小芳,拿着这钱,重新开始你的生活。"
夕阳的余晖洒在乡间小路上,我推着奶奶,两行泪水无声滑落。有时候,爱是无声的付出,也是心照不宣的体谅。房子地给了有血缘的亲人,而那笔存款,是奶奶给我的,不仅仅是财产,更是她将我视为真正亲人的见证。
三个月后,奶奶安详地离开了。她走得很平静,仿佛只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临走前,她紧紧握着我的手,说:"小芳,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用那笔钱在县城开了一家小小的中医养生馆,专门帮助那些像奶奶一样的老人。每当夕阳西下,我都会想起那条乡间小路,想起奶奶慈爱的眼神。
有些亲情,不是靠血缘维系,而是靠真心相待。这,或许就是奶奶留给我最珍贵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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