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张兰妮 文:风中赏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4年3月8号,我妈说肚子胀。吃完晚饭不舒服,在沙发上躺了会儿,起来说好了。我说明天去医院看看,她说不用,吃多了。

3月9号,她说后背疼。晚上睡觉翻身疼醒,早上起来还疼。我问是肉疼还是里面疼,她说里面,说不上来哪,就是疼。

3月10号,她开始发黄。眼白黄,脸上黄,我下班回家一看,不对。饭也没吃,直接拉她去县医院急诊。

急诊大夫看了一眼,说你们去大医院吧,越快越好。

3月11号凌晨,省人民医院急诊。抽血,胆红素两百多。增强CT,做了两个小时出结果。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屏幕说:胰头占位,三四厘米,胆管梗阻,肝内多发转移。胰腺癌晚期。

我问能手术吗。医生摇头。我问能活多久。医生沉默了一下,说很快。

那天晚上我妈住进消化科病房。她还不知道,问我什么病。我说胆囊炎,有点严重,先消炎。

3月12号早上,她疼得受不了。打止痛针,管四个小时,药效一过又疼。下午开始发烧,三十八度五,三十九度二。血象两万三,胆红素三百八。医生说胆道感染,胰腺肿瘤压迫,胆汁排不出去,逆行感染。用了抗生素,体温不下来。

晚上七点,她开始说胡话。叫名字能睁眼,眼神涣散,不知道看哪。医生谈话,说感染性休克早期,多器官功能可能出问题,让家属有准备。我问有没有办法,医生说在ICU可以上生命支持,但原发病控制不住,意义不大。

3月13号凌晨两点,心电监护报警。血压掉到六十,血氧八十五。抢救,升压药,气管插管。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心电监护拉成一条直线。

从3月10号晚上进急诊,到3月13号凌晨人没,七十二个小时。

她最后清醒时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也没听清。3月12号下午,她烧得迷迷糊糊,突然抓住我的手,嘴动了动,没发出声。我凑过去听,她已经闭眼了。

后来翻她手机,最后一条搜索记录是3月9号晚上:后背疼挂什么科。她查完没告诉我,自己去药店买了膏药。膏药还在抽屉里,没开封。

她走的那天,病房窗户外头有只鸟在叫。我站那儿听了一会儿,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3月14号火化,我抱着骨灰盒,轻得不像真的。她生前一百二十多斤,最后那几天瘦了多少我没敢看。

回家的路开了四个小时。后座空着,副驾也空着。她以前坐副驾老嫌我开得快,说慢点慢点。那天我开得很慢,后面车按喇叭,我也没快。

从确诊到走,三天。

我一直觉得时间是一分一秒过的,那次之后我知道,时间是可以一截一截断掉的。前一秒人还在,后一秒就没了。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

她走之前两周,还在给我织毛衣。织了一半,领子还没收。现在那件毛衣在我衣柜里挂着,针还在上头,没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