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豪开着那辆京A0000X的豪车停在门口时,全村都轰动了。

表妹林娜挽着他的手,指着那辆车炫耀:

“这是子豪特意为了过年开回来的。”

亲戚们羡慕得眼睛发红,纷纷踩低我:

“姜宁啊,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那个打工的穷酸样。”

我站在人群后,看着那辆极其眼熟的车。

那是傅寒深最宝贝的座驾,平时连我都舍不得让他开长途。

怎么成顾子豪的了?

林娜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自卑了。

她走过来,故作大度地递给我一把瓜子:

“表姐,没坐过这么好的车吧?待会儿让子豪带你兜一圈?”

“不过你得把鞋脱了,别弄脏了地毯。”

我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傅寒深的视频电话。

“老公,你的车被偷了嘛?”

视频那头,傅寒深正坐在书房里做着项目收尾工作。

他只是转头说了一句:

“定位发我,我亲自处理。”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二姨就尖着嗓子嚷嚷起来:

姜宁,你疯了?演戏演上瘾了?还老公?你找的哪个群演啊,演技这么差,连句台词都说不利索!”

林娜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她挽着顾子豪的手臂,故意拔高音量:

“表姐,你别这样,子豪不会怪你的,我知道你也是想让我们高看你一眼,但撒这种谎就没意思了,你男朋友要真这么厉害,怎么过年都不陪你回来啊?”

顾子豪轻蔑地扫了我一眼,配合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周围的亲戚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我爸妈站在人群里,脸色尴尬,一个劲地朝我使眼色,让我别丢人现眼。

我挂断视频通话,将手机揣回兜里,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就在这时,几辆与村里风格格不入的冷链货车,缓缓停在了外婆家门口。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下。

“请问,哪位是姜宁小姐?”

为首的人拿着一份清单,恭敬地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带着一丝错愕。

我还没开口,林娜的母亲,我的大姨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一把将林娜推到前面:

“是送给娜娜的吧?哎呀,这孩子,都说了别让男朋友这么破费!我们家娜娜就是姜宁,姜是生姜的姜,宁是安宁的宁,小名娜娜!”

工作人员一愣,看了看清单上白纸黑字的“姜宁”,又看了看被推出来、一脸娇羞的林娜,面露难色:

“可是单子上写的是姜宁……”

“哎呀,一个名字而已,一个叫姜宁,一个叫姜娜,叫混了很正常嘛!肯定是子豪下单的时候搞错了,快卸货吧,外面冷!”

大姨一边说,一边热情地要去帮人家开车门。

而当货车后门打开,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新西兰空运的帝王蟹,还有一箱箱贴着法文标签的顶级红酒;用恒温箱保存的、纹理如同大理石的雪花和牛;甚至还有几个用丝绸包裹的精致木盒……

这哪里是年货,这分明是把一个小型拍卖会搬了过来!

“天啊!这得花多少钱?”

“娜娜,你男朋友也太有钱了吧!这车是他的,这些东西也是他送的,我的天老爷!”

“这才是真正的豪门啊!我们家娜娜就是有福气!”

林娜的脸颊因激动而涨红,她得意地瞥了我一眼,然后羞涩地对工作人员说:

“辛苦你们了,这些都是我男朋友送的,放这就行。”

亲戚们瞬间将她和她家人围在了中心,奉承声不绝于耳。

顾子豪虽然也一脸懵,但看到众人羡慕的目光,立刻挺直了腰板,默认了这一切。

我被挤到了人群最外围,旁边就是一筐没人要的大蒜。

三舅妈经过我身边,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我一下,酸溜溜地说:

“姜宁,看到了吗?这就是命,你辛辛苦苦在北京打工有什么用?一个月挣那万儿八千的,连人家一瓶酒都买不起,还不如人家娜娜会投胎,找个好男人比什么都强,赶紧去厨房把这些蒜剥了,别在这儿碍眼了。”

我低下头,看着脚边的蒜筐。

没有争辩,也没有愤怒。

我只是弯下腰,拿起一颗蒜,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周围的喧嚣和奉承,仿佛都与我无关。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是傅寒深的短信,只有五个字。

“老婆大人,我收信息,送你的开胃菜被签收了,喜欢吗?”

我看着短信。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剥完蒜,我洗了手,准备回房间待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傅寒深的短信:

“老婆大人,进度我肝完了,已经出发了,最多三个小时到,外面冷,穿得暖和点,别在院子里等我。”

简单的叮嘱,像一股暖流淌过心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羊绒大衣,这是上周他陪我逛街时,亲手为我挑的,耗时三个月由意大利工匠手工定制,低调却价值不菲。

他总说我不会照顾自己,穿得太少。

我回了个“好”,心里的郁结散去不少,开始期待他快点到来。

可我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林娜拦住了。

院子里的喧闹和厨房的安静仿佛两个世界。

她一改刚才在人前的娇羞得意,脸上满是刻薄和警告。

“姜宁,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她质问道。

“我给谁打电话,需要向你汇报吗?”

我淡淡地看着她。

“你少给我装!”

她压低声音,眼神狠厉,“我警告你,别动什么歪心思!子豪现在是我的男朋友,那些年货也是送给我的!你要是敢在外面乱说一句话,坏了我的好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没理她,转身想走。

她却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件大衣上,眼神里满是嫉妒和鄙夷。

“你这件衣服哪来的?又是花几个月工资买的高仿A货吧?”

她嗤笑一声,“我说表姐,你能不能别这么虚荣?打肿脸充胖子有意思吗?”

我没理她,转身想走。

她却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而我妈和我大姨也恰好走了进来。

大姨立刻对我妈说:

“哎呀我说妹子,你看看姜宁穿的这是什么?油光水滑的,跟咱们这乡下地方格格不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外面做什么不正经的工作赚来的钱呢!子豪家里可是正经人家,最讨厌这种虚荣的女孩子,她穿着这身,不是明摆着给我们娜娜难堪,让人家子豪看轻我们全家吗?”

我妈的脸瞬间就白了,她最是要面子。

她不是对我大姨发火,而是转头对我低吼:

“姜宁!你听见没有?赶紧把这身衣服脱了!你想让你大姨一家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吗?想让所有人都戳我们家脊梁骨吗?”

“妈,这衣服是……”

“你别说了!”

她根本不听我解释,直接上手来拉我的大衣,眼里满是焦急和嫌恶,“娜娜好不容易找了这么好的男朋友,是大喜事!你当姐姐的就不能为她着想一下?就当妈求你了,算我们家高攀,你忍一忍,别在这个时候出风头,行不行?”

她说着,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件衣服:

“外婆这件旧棉袄不是挺好?喜庆!暖和!赶紧换上,别磨叽!”

我看着我的母亲,为了所谓“家族”的脸面,为了去讨好一个根本不属于我们的“豪门女婿”,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牺牲我的尊严。

来自至亲的背刺,远比外人的羞辱更让人心寒。

“我不换。”

我挣开大姨的手,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的反抗似乎激怒了林娜,她的目光突然落在我手腕上。

那是一串看似普通的沉香木手串,是傅寒深从一位得道高僧那里为我求来的,有静心安神的功效,价值连城,但我从未对外人说过。

“这手串不错啊,借我戴戴!”

林娜说着就伸手来抢。

我猛地后退一步,冷冷地躲开了她的手。

这是我第一次,对她进行肢体上的反抗。

我的眼神或许太过冰冷,林娜被我看得一愣,随即更加嚣张地尖叫起来:

“你瞪什么瞪!一件破衣服不换,一个破手串不给,你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我告诉你姜宁,你今天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

她说着就要和她妈一起上来扒我的衣服。

我看着她疯狂的嘴脸,看着我妈那副“你就从了吧”的表情,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眷恋,彻底断了。

我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娜,冒领不属于你的东西,会有报应的。”

这句话,是明确的宣战。

林娜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了半步,但随即更加嚣张地挺起胸膛,尖声嘲讽:

“报应?我的福气在后头呢!倒是你,一个在北京死命打工的穷酸丫头,除了会嫉妒,还会什么?我等着看你的报应!”

她的话,让我彻底下定了决心。

我不再反抗,默默地脱下了身上的羊绒大衣,换上了那件散发着浓重霉味和樟脑丸味的旧花棉袄。

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臃肿花棉袄,显得土气又滑稽的自己,我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我只是在心里对傅寒深说:

对不起,你的心意,被他们糟蹋了。

我穿着那身滑稽的旧棉袄,重新回到剥蒜的角落。

我的警告和反抗,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失败者的无能狂怒。

顾子豪的到来,让林娜的气焰达到了顶峰,也让我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享受着亲戚们艳羡的目光,最后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哎呀,子豪来啦!”

“子豪,你那豪车开着感觉怎么样?得好几百万吧?”

“我们娜娜真有福气!”

亲戚们像迎接皇帝一样将他团团围住。

他被这众星捧月的阵势捧得飘飘然,已经完全代入了“豪门女婿”的角色。

林娜立刻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天价年货”,用一种能让全村都听到的声音撒娇:

“亲爱的,你真是的,怎么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呀?都说了让你别破费了。”

顾子豪看着那堆他自己都不知道来历的东西,先是一愣,但随即被虚荣心冲昏了头脑。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这算什么?只要你喜欢,以后我把整个商场都搬给你!叔叔阿姨喜欢就好!”

“哇——”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和奉承声,大姨和我大姨夫的嘴都快笑到耳根了。

这时,顾子豪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穿着花棉袄、埋头剥蒜的我身上。

他眼中闪过浓浓的不屑和鄙夷。

为了讨好林娜,也为了彰显自己的优越感,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对林娜说:

“娜娜,那就是你那个在北京混日子的表姐?看着是挺寒酸的,大过年的,让她在厨房帮忙就行了,别在客厅里待着,碍眼。”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审视、同情,但更多的是理所当然的轻蔑。

亲戚们非但不觉得顾子豪的话过分,反而纷纷附和起来。

“子豪说得对,是该多干点活。”

“就是,女孩子家家的,在北京瞎混什么,都快三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以后怎么办哦。”

“你看人家娜娜,这才叫聪明,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啊!”

我爸妈的头埋得更低了,仿佛我让他们丢尽了脸面。

我缓缓地站起身,将手里剥好的蒜瓣放进碗里,然后平静地抬起头,看着顾子豪。

“这车,你开着顺手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空气再次凝固。

所有人都没想到,被贬低到尘埃里的我,竟然还敢开口“顶撞”金龟婿

顾子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没等他发作,林娜已经抢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眼眶一红,泪水说来就来,对着众人哭诉起来:

“表姐!你什么意思?他好心好意开豪车带我们长见识,你是不是想在这里咒他出事?我知道我找了个好男朋友你心里不舒服,可你也不能这么恶毒啊!你是不是嫉妒我?”

她这一番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的表演,瞬间点燃了所有亲戚的怒火。

“姜宁!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太不懂事了!”

“快给子豪道歉!人家是客人!”

“嫉妒心也太强了吧?心眼怎么这么坏?”

“读了几年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做人的基本道理都不懂!”

我爸终于忍不住了,他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你给我闭嘴!还不快跟子豪和娜娜道歉!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我妈也拉着我的胳膊,急得快哭了:

“宁宁,你少说两句吧,快道歉,啊?别让你爸生气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扭曲的、义愤填膺的脸。

他们指责我,谩骂我,逼迫我。

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

我百口莫辩,被所有人当成了恶毒、善妒的小丑。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正躲在人群后,享受着胜利的果实,对我露出一个得意的、挑衅的微笑。

那一刻,我心中的憋屈和愤怒,达到了顶峰。

面对千夫所指,我没有道歉。

我只是用一种冰冷而平静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这些所谓的“亲人。”

我的沉默,在他们看来,是顽固不化的挑衅。

顾子豪被我的眼神彻底激怒了。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一个他眼中的底层穷亲戚,竟然敢当众忤逆他。

他推开护在身前的林娜,一步步向我走来,从口袋里拿出那把迈巴赫的车钥匙,在我面前一下一下地晃着。

“这一辆车能顶一条命,你知道吗?道歉。”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阴狠,“不然,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他甚至抬起了手,作势要推我的肩膀。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娜在一旁假惺惺地煽风点火:

“哎呀子豪,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别生气,表姐她就是没见过世面,让她给你鞠个躬,这事就算了。”

让我给他鞠躬?

我爸妈急得满头大汗,我爸甚至想上来按着我的头让我低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外婆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拄着拐杖,从屋里颤巍巍地走出来,用力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够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都是一家人,大过年的,非要闹得鸡飞狗跳吗!”

外婆的声音虽然苍老,但却很管用。

我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大姨立刻跑过去扶住外婆:

“妈,您就别管了!这事不怪子豪和娜娜,是姜宁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得让她长长记性!不然以后到了社会上,这么不知天高地厚,迟早要吃大亏的!”

一句话,就轻飘飘地把外婆的干预堵了回去。

顾子豪见状,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他的手,带着一股恶意的力道,朝我的肩膀推来。

我闭上了眼睛,准备硬生生受下这一推。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肩膀上那件肮脏的旧棉袄的瞬间——

“嗡——”

一阵比那辆迈巴赫更具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一辆通体漆黑的跑车停在了外婆家的院门口。

村里的土路,仿佛都因它的到来而蓬荜生辉。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跑车的车门被推开。

顾子豪看到来人,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满是泥土的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小叔?您……您怎么来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砸蒙了,呆若木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子豪,又看看那个气场骇人的男人。

然而,傅寒深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抖如筛糠的顾子豪,也没看旁边已经吓傻了的林娜。

他迈开长腿,无视所有人,径直向我走来。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解下自己带着体温和淡淡雪松香气的黑色大衣,不由分说地、严严实实地裹在了我身上,将那件肮脏刺眼的旧棉袄彻底遮盖。

然后,他抬起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抚上我冰凉的脸颊。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心疼和滔天的怒火,一字一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宁宁,我送来的聘礼,谁敢逼你穿着这身衣服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