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陈，今年六十八，退休八年了。

孙子今年十二，从他出生那年起，我每年过年给他包一万块红包。不多，就图个吉利。我退休金五千多，老伴也有三千，攒一年也就攒这一万。

儿媳妇每次接红包，都说，爸，你太破费了。我说，给孙子，应该的。

去年过年，孙子拿了红包，看了我一眼，说了声谢谢爷爷，然后低头看手机。我摸摸他的头，说，好好学习。他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我没在意，小孩嘛。

今年大年初二，儿子一家回来吃饭。吃完饭，我说带孙子去买点东西，让他跟我出门。孙子说，不去，我打游戏。

儿媳妇在旁边说，去吧，爷爷难得带你。孙子不情不愿地跟我走了。

开车去镇上，路过一个超市，我说下去买点零食。孙子说，不去，车里等。

我一个人进去，买了点东西出来。走到车边，看见孙子坐在副驾驶，拿着手机，脸上带着笑。我正准备上车，忽然看见副驾驶的手套箱开着，里头露出一个东西。

是个包。爱马仕的。

我认得这个牌子，电视上见过，说是好几万一个。

我愣了一下，没吭声，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我没说话。孙子玩手机，也没理我。

晚上回家，我跟老伴说了这事。老伴说，你看清了？我说，看清了。她说，会不会是假的？我说，不知道。

后来我偷偷问儿子，你媳妇那包，多少钱？

儿子愣了，说，爸，你咋知道？

我说，看见了。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三万八。

我站那儿，半天没说话。

三万八。我一年给孙子一万，给了十二年，总共十二万。她一个包，三万八。

儿子说，爸，她喜欢，就买了。

我说，你们有钱？

他说，还行，凑合。

我没再问。

今年过年，我没包红包。

孙子来了，看看我，说，爷爷，红包呢？

我说，今年不给了。

他愣了，说，为啥？

我说，爷爷没钱了。

他撇撇嘴，玩手机去了。

儿媳妇在边上听见了，脸色变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吃饭，气氛不太对。儿子话少了，儿媳妇话也少了。孙子吃完就催着要走。

他们走了以后，老伴问我，你真不给了？

我说，不给了。

她说，他们会不会生气？

我说，生就生吧。

老伴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坐沙发上，想着那十二万，想着那个三万八的包，想着孙子那句“红包呢”。

十二年，十二万，到头来连句真心话都没换来。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