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在路茗茗心中是神一般的存在:他欠了很多人,唯独不欠女儿
1979年11月9日,西安。
一个女婴的啼哭声划破了冬日的寂静。
一个粗犷的陕西汉子抱着这个皱巴巴的小生命,笨拙地端详了许久,给她起名“路远”,小名远远,意思是路途还很遥远,后来大名改叫路茗茗,取“一盏清茗慰平生”之意。
这个陕西汉子就是当代作家路遥。
他不会想到,这个襁褓中的女儿,将是他短暂一生里,唯一没有亏欠过的人。
01
远远是我的上帝。
路遥这辈子,欠的债太多。
他欠妻子林达。 妻子用工资供他上大学,独自拉扯女儿,操持家务。他昼夜颠倒写作,家里的事一概甩手。临终前三个月,林达来医院签离婚协议,他含泪签了字。
他欠弟弟王天乐。 弟弟陪他下矿、帮他借钱领茅盾文学奖,最后却因钱的事大吵一架,两人至死未见 。
他欠自己。 用命换《平凡的世界》,42岁就躺进了坟墓。
可唯独对女儿远远,他倾尽所有。
路遥曾在创作随笔里写道:“远远是我的上帝。”
写《平凡的世界》时,稿纸旁永远放着女儿的照片。
在创作随笔《早晨从中午开始》中他这样写道:“孩子,我深深地爱你,肯定胜过爱我自己。我之所以如此拼命,在很大的程度上也是为了你。我要让你为自己的父亲而自豪。”
那个在深夜里久立于女儿床前,借月光看她小脸、吻她小脚丫的父亲,与世人眼中那个冷漠孤僻的作家,判若两人。
02
八十年代的西安,三明治是稀罕物。
可是女儿说想吃,路遥二话不说,拖着因写作早已虚弱的身体,跑遍整座城,最后在一家涉外酒店找到了。
要价高昂,朋友打趣:“这三明治,难不成是金子做的?”
但路遥毫不犹豫,掏钱买了两个。看着女儿吃得满嘴都是沙拉,那一刻他觉得幸福,这一切太值了。
女儿想学钢琴。他二话不说,借钱买了一架。琴抬回家,钢琴老师来了,看了看远远的手,摇头:“孩子手指短,弹不了。”
远远垂着头,委屈得快哭出来。路遥扒拉着女儿胖乎乎的小手,连连自责:“都怪爸爸,都怪爸爸。”——女儿遗传了他的短手指,他却像犯了天大的错。
那架钢琴后来一直搁在角落吃灰。但女儿永远记得,父亲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03
1992年,路遥躺在病床上,肝硬化腹水让肚子肿得老高。他清楚自己时日无多。
清理手边的东西,没几样值钱的。他把稿费凑了凑,凑出一万块,留了遗嘱,全部留给女儿。——那是他最后的积蓄。不够?他打下欠条,歪歪扭扭的字,用尽全身力气。
他在想:远远13岁了,往后上学要花钱,嫁人要花钱。他没法看着她长大了,总得留点什么。
11月17日,他走了。
葬礼上,13岁的女儿悲痛欲绝,扑向棺材,嚎啕大哭:“爸爸啊,爸爸!” 谁也拉不住。13岁的孩子不会懂得母亲林达所送的挽联上的“路遥,倘若你灵魂有知,能否听听我们的哀诉?”的含义。
但其实,这个挽联纯粹是林达的立场,丝毫无关路茗茗。
04
后来,路茗茗随母亲去了北京。林达也再婚,嫁了一个大学教授,远远也进了大学,学了平面设计,后来成了一家文化公司的总经理。
但那个13岁就消失的父亲,一直活在她心里。
2003年,24岁的路茗茗与母亲签订《遗产继承协议书》,接手路遥全部版权。可她发现,市面上仍有大量粗制滥造的路遥作品在印,有的出版社合同到期了还在印。
2004年,她把母亲和两家出版社一起告上法庭
舆论哗然,亲生女儿告母亲?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官司打了两年,北京市高院终审驳回她的诉求。从法律上,她输了;但从情感上,林达最终将版权全部转让给了她。
此后十几年,路茗茗成了父亲作品最坚决的守护者。
2015年,她起诉优酷、网易侵权;
2014年,她公开反对“路遥文学奖”的设立,认为未经授权使用父亲姓名涉嫌侵权。
2019年,她以父亲名义向延安大学捐赠价值100万元的图书。
有人感叹:活人争不过死人。从小,是母亲林达照顾她,陪她长大,供她读书,但最终她还是站到了父亲那边。
可路茗茗不这么想。父亲路遥在她的心里,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也是一座指路的明灯。
而母亲只是那个爱唠叨、琐碎、目光又短浅的浅薄女人。
父亲给与她视野和格局,而母亲只是照顾她长大。
她曾在延安大学的捐赠仪式上说:“能够以父亲最爱的方式回馈母校,是对路遥最好的纪念。”
05
路遥对不起林达,让她守了多年活寡;对不起王天乐,临终前伤了兄弟的心;对不起自己,把命搭进了书里。
可他唯独对得起女儿。
那高价的三明治,那架没弹成的钢琴,那厚厚一叠欠条,还有临终前那句写在纸上的牵挂——他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了这个叫远远的孩子。
1992年,13岁的路茗茗失去父亲。但她用半生证明:那个被称作父亲的男人留下的,远比一万块钱多得多。
正如路遥自己写的——
我要用最严肃的态度进行这一天的工作,用自己血汗凝结的乐章,献给你,我远方亲爱的女儿。
乐章已就,作为女儿的路茗茗听懂了。
06
就我的认知来说,路遥对女儿的爱,大多还是出于理念之爱。
对这个小小女孩子,他只是从理念上爱她,临死又给她留了巨额遗产,还有精神遗产,当然还有不菲的版权。
只因她是他的女儿。
在活着时,他却未曾照顾她一天。
假设他一直活着,生活穷困潦倒,又对妻女疏于过问,试想,女儿路茗茗对他又会是什么感觉?
早死当然不幸,但是,对路遥和他女儿的关系来说,早逝却让路遥成为成为女儿心中神一般的存在。
就是这么矛盾,就如路遥写作时以香烟和咖啡续命,可他却给女儿起名叫茗,从中国传统文化里的清茶命名。
大概人都这样矛盾吧。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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