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全红婵的妈妈面对镜头，被问到女儿未来的打算。 这个朴实的农村妇女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轻声说：“不干涉，都随她自己。 ”这话再正常不过，哪个妈妈不想孩子健康快乐？
可谁都没想到，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成了射向全红婵一家的一支支毒箭。
“跳不了了吧？ ”“要被国家队清退了！ ”“就知道炒作，赶紧退役带货吧！ ”各种恶意的猜测和诅咒，像潮水一样涌来。 而更恶心的事，也一件件发生了。
全红婵的老家在广东湛江，家里以前条件不好，老房子年久失修。 哥哥靠着直播带货赚了点钱，想给父母翻修一下房子，让老人住得舒服点。 这本是件孝顺的事。
可房子刚开始动工，怪事就来了。 几架无人机天天在工地上空盘旋，镜头直勾勾地对着里面拍。 更离谱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广告商，竟然把工地外围的挡板当成了广告位，印上了各种商业广告。
一时间，网上炸开了锅。 “全红婵一家想钱想疯了吧！ ”“修个房子还要打广告，吃相太难看了！ ”“奥运冠军的家属就这素质？ ”
全红婵的哥哥不得不站出来澄清：修房子的钱是自己挣的，没花妹妹一分钱，也没接任何代言。 那些广告是别人擅自印上去的，他们也是受害者。
但澄清有什么用？ 很多人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真相”。 一个为国争光的奥运冠军，她的家人想安安稳稳修个房子，都成了奢望。
而这，只是全红婵这些年承受的冰山一角。
东京奥运会那惊艳世界的“水花消失术”，让她一夜之间从默默无闻的农家女孩，变成了全民偶像。 可人红是非多，这句话在她身上应验得彻彻底底。
首先是她自己的身体。 运动员最怕的“发育关”，她没能躲过去。 身高长了，体重增加了，这对跳水运动员来说，意味着之前所有的肌肉记忆和技术动作都要推倒重来。 训练变得异常艰难，成绩出现波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在有些人眼里，这成了她的“原罪”。 “胖成那样还跳什么跳？ ”“一点都不自律，就知道吃！ ”各种身材羞辱的言论铺天盖地。
还有伤病。 她的脚踝韧带损伤，腰也有劳损。 训练完，疼得有时候上楼梯都费劲。 这些苦，她很少对外说。 有一次直播，她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句：“我现在跳得很差，怎么都比不过以前的自己。 ”语气里满是自责和无奈。
她怕自己不够好，怕辜负教练，怕对不起喜欢她的人。 可越是这样懂事，越有人盯着她的失误不放。 比赛赢了是应该，输了就是“状态下滑”、“江郎才尽”。
就连她的家人，也活在显微镜下。 爸爸接了个电话，因为用的是某个品牌的手机，被骂“不爱国”。 哥哥做直播，被骂“蹭妹妹热度”。 今年春节她回老家，整个村子被闻风而来的主播和游客挤得水泄不通，家人的正常生活完全被打乱。
最让人心寒的是那些毫无底线的造谣。 有人说她给老家捐了上百万是“诈捐”，尽管当地政府早就澄清了。 有人说她“天天打游戏，荒废学业”，可她早就被保送进了暨南大学，训练之外的时间都在拼命补文化课。 玩游戏，只是她为数不多的放松方式。
面对这些，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展现出惊人的成熟。 在一次直播里，有人问她对网络上的攻击怎么看。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特别平静地说：“每个人都会有不开心的时候，如果攻击我能让你开心，那我没事的。 ”
这句话，让旁边听着的人都心疼得不行。 该有多大的委屈和无奈，才能说出这么懂事的话？
全红婵的遭遇不是个例。 她的队友，同样优秀的跳水运动员陈芋汐，经历的事情更让人脊背发凉。
在很多人刻意的渲染下，全红婵和陈芋汐被塑造成了“死对头”，两人的关系被描述得水火不容。 可事实上，她们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是互相鼓励的朋友。
陈芋汐出身体育世家，爸爸是体操教练，妈妈是游泳运动员。 这本来是个值得骄傲的事，可到了网上，却成了她的“黑点”。 “一看就是有后台的！ ”“裁判肯定偏袒她！ ”她成绩好，就是“靠关系”；成绩稍有波动，就是“果然不行”。
这些言论虽然伤人，但至少还在“动口”的范畴。 真正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一次重要比赛的前夕。
陈芋汐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点开一看，她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短信里不仅有恶毒的诅咒和威胁，更可怕的是，对方准确无误地写出了她的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甚至还有她家人的基本信息。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恐吓。 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扰乱她的心态，让她在比赛中发挥失常。 很难想象，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在面临大赛压力的时候，还要承受这种来自黑暗角落的威胁。
她后来在采访中说，希望舆论对运动员好一点，大家都是在为国争光。 可这样的呼吁，在汹涌的恶意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圈变得和娱乐圈一样了。 那种专门针对娱乐明星的“饭圈文化”，全面入侵了体育领域。
什么是“饭圈文化”在体育圈的表现？ 就是不讲成绩，只讲立场。 自己喜欢的运动员，什么都好，输了也是裁判不公、对手作弊。 不喜欢的运动员，做什么都是错，呼吸都是罪。
他们像追星一样追运动员，接机、送礼物、控评、打榜。 同时，也像粉圈互撕一样，攻击其他运动员。 编造黑料、人身攻击、诅咒谩骂，手段一模一样。
乒乓球运动员樊振东，多次呼吁球迷保持距离，不要接送机，不要送礼物。 可还是有一大群人围追堵截，严重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和训练。 女排运动员张常宁结婚，评论区里却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比较，吵得天翻地覆。
这种风气，伤害的首先是运动员本身。 他们需要极度专注的训练环境，却要分心去应对各种毫无由来的谣言和攻击。 他们的家人被骚扰，隐私被曝光，连基本的安全感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它毒害了体育精神。 体育的魅力在于公平竞争，在于超越自我，在于团结拼搏。 可现在，有些人眼里只有“我家哥哥姐姐必须赢”，为了这个目的，可以罔顾事实，不择手段。 比赛本身的精彩和运动员的付出，反而没人在意了。
面对这种乱象，真的就没办法了吗？ 也不是。
国家相关部门已经动手了。 中央网信办专门发布通知，要严打体育领域“饭圈”化的问题。 那些在网上肆意造谣、挑动对立、侵犯隐私的账号，被一批批地封禁。 国家体育总局也要求各协会加强对运动员的保护，抵制这种不良风气。
一些清醒的运动员也开始站出来说话。 乒乓球世界冠军王楚钦明确表示，他需要的是球迷，不是“粉丝”。 球迷关注的是比赛和球技，而“粉丝”关注的东西可能就复杂得多。 他希望大家能把目光放回赛场本身。
各大网络平台也升级了管理措施。 对于挑动运动员对立、互撕谩骂的内容，处理速度更快了。 对于明显的造谣信息，也会打上标签进行澄清。
但这些措施，就像一张大网，捞得起大鱼，却很难滤掉所有泥沙。 真正要改变，还得看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当看到一些明显是编造的“黑料”时，能不能动动手举报，而不是好奇地转发？ 当自己喜欢的运动员状态不好时，能不能多一分理解，少一句嘲讽？
全红婵还在每天忍着伤痛，一遍遍从十米跳台跃下，努力控制着因身体发育而变得陌生的姿态。 陈芋汐还在顶着压力，精益求精地打磨每一个技术细节。 她们的赛场在水池边，她们的对手是地心引力和人类的极限。
而有些人的战场，却在阴暗的屏幕后，对手是她们和她们所代表的体育精神。 这场仗，不该由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来打。 她们跳得再高，也跳不出某些人用键盘挖好的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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