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4日，第十天。搜救绳垂进二百多米深的断崖缝里，人抬上来时，裹着一层薄雨混着山雾的冷——脚后跟错位、颧骨塌了一边、左手小指只剩半截，野狗啃过的地方裸着发青的筋膜。她爸蹲在崖口没动，手抖得打不开保温杯，记者递话筒过去，他只盯着地面看，喉结上下滚了三回，最后憋出一句：“等警方。”
可中灵山哪来的警？连监控头都没有。整座山就安阳宫檐角悬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风一吹，光也晃，照不到十步以外。那天是2月14号，重庆出发，四口人自驾六百公里，就为赶在元宵前上山顶烧一炷香。国家放假，山道清得能听见松针掉地；门票？没有。护栏？没有。夜路照明？更没有。民宿老板摆手劝过：“黑灯瞎火爬悬崖？你当自己是飞的？”结果刘女士真就穿着黑羽绒、粉色睡裤、一双漆皮高跟鞋，光脚踩在冻硬的碎石坡上。有人拍到她带儿子在前头跑，赤脚踩在冰碴里，脚底板冻得发紫；老公拖着行李箱，牵着女儿，父女俩落在后头，爬得慢，一小时才蹭到宫门口。
天擦黑那会儿，人刚聚齐。她开始不对劲。不是闹脾气，是魂儿飘了——眼珠子不动，嘴角微微抽，一直重复“别碰我”，又突然弯腰去摸山壁的苔藓，说“凉得像棺材盖”。丈夫掏出手机拍她发抖的手，拨119，信号格空了三格，接线员问“具体坐标”，他愣住：“我连自己站哪块石头上都不清楚。”屋里阿姨看孩子饿得直拽裤脚，招呼进屋煮面。他带俩娃绕到后院灶台点火，柴烟刚冒头，二十来分钟过去——回来一抬眼，宫门口空了。手机打不通，手电扫一圈，只有风卷落叶打转。
女儿先哭着跑下山，他追出去又折返，第三次上山时怀里还抱着儿子，棉袄后背全湿透。没人知道那二十分钟里，她有没有转身往崖边走两步，有没有被一阵突然的山风推得踉跄，有没有在黑暗里喊过一声“喂”。网上有人说像《消失的她》续集，有人翻她朋友圈，发现出发前三天还在查中灵山攻略，连“夜间无照明”“猴群出没”都标了红。她爸在派出所门口抽烟，烟头按灭三次，才低声说：“她这辈子，最信自己能拿主意。”
现在救援队的对讲机还扔在宫里桌上，电池早没电了。山风一吹，电线杆上的旧灯笼晃得厉害。你听，那边是不是又传来一声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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