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声摔门巨响吓得我从睡梦中惊醒。客厅里,大哥和二哥正面红耳赤地对峙着,桌上那张拆迁协议书被揉成一团。
"我不同意!凭什么按你说的分?爸妈这些年住在我家,吃我的用我的,难道我付出的就不算数?"大哥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
二哥冷笑一声:"嫌爸妈麻烦就直说!这房子是祖上留下的,你、我、小妹三人平分,天经地义!"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年过七旬的父母缩在角落,眼里含着泪,手里紧攥着那份写满红笔批注的拆迁分配方案。这栋老宅住了四十多年,承载着我们全家的记忆,如今却因为拆迁补偿金,眼看就要把亲情拆散。
"够了!"父亲忽然站起来,颤抖的手指着门外,"都给我出去!这房子还是我的,轮不到你们在这撕破脸!"
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和通红的双眼,我忽然意识到,这场拆迁不仅仅关乎金钱,更是对我们这个家庭的一次重大考验。
我们老家在县城南边的老街区,房子是祖上几代传下来的老砖房,一进门就是天井,四周是几间平房。虽然简陋,但胜在位置好,就在县城的黄金地段。多年来,开发商眼馋这块地,却因为拆迁补偿标准迟迟谈不拢。
上个月,政府终于拍板,按照每平米三万块的标准征收。我家老房子加上院子共有210平米,算下来补偿金高达630万,还另外配套了三套回迁房。这在我们小县城,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消息传来那天,我们一大家子人难得齐聚一堂,脸上都笑开了花。谁知好景不长,分钱的事一提,气氛顿时凝固。
大哥认为,父母和他同住十几年,房子又登记在他名下,补偿款应该他多分。二哥则坚持,作为长子,他一直尽心照顾父母,每月定期给钱,理应多分。而我作为家中小女儿,虽然远嫁他乡,但从未忘记每逢佳节回家探望,更不用说这些年给父母的钱也不少。
矛盾激化是在签字那天。大哥拿出一份他私下拟好的分配方案:他拿一半,二哥和我各拿四分之一。二哥当场就翻了脸,我也感到不公平。争吵声越来越大,邻居们都探头张望,议论纷纷。
"你们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了?"母亲颤抖着声音说,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这房子是你爷爷的血汗钱建起来的,他若地下有知,非得气活过来不可!"
父亲一言不发,转身回了屋,把自己锁在里面。透过门缝,我看到他坐在床边,翻看着一本泛黄的相册,那是我们小时候全家出游的照片,爸爸妈妈还年轻,三个孩子围在他们身边,笑得那么甜。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回想起小时候,大哥曾背着我去医院打针;二哥省下零花钱给我买冰糕;我们在院子里捉迷藏,在屋檐下乘凉,分享着一家人的温暖与欢笑。如今却为了钱伤了和气,值得吗?
第二天一早,我主动敲响了父母的房门。出乎意料的是,大哥和二哥也站在门外。三双忐忑的眼睛相互对视,谁都没先开口。
父亲打开门,憔悴的面容让我们心头一震。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轻轻放在桌上,打开后里面是一沓发黄的存折和地契。
"这是我和你妈这辈子的积蓄,不多,也就四十多万。"父亲声音沙哑,"我们商量了一晚上,决定把这些钱和我们应得的那份拆迁款,全部捐给县里的养老院。"
母亲接过话:"我和你爸这辈子,就指望你们兄妹和睦,比什么都强。现在看来,这钱反倒成了你们之间的隔阂,不如我们不要了。"
一股热流涌上我的眼眶。大哥先开口了:"爸,妈,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二哥也红了眼圈:"我太钻牛角尖了,差点忘了我们是一家人。"
我拿出一张纸:"我昨晚想了想,写了个新方案。拆迁款四等分,爸妈一份,我们仨一人一份。回迁房三套,一套给爸妈养老,另外两套卖掉后平分。"
大哥接过纸,看了看,默默地签上了名字,然后递给二哥。二哥犹豫了一下,也签了名。当纸条传到我手里,我也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父亲看着这一幕,眼中的阴霾终于散去,露出久违的笑容:"好孩子们,这才是我的好孩子。"
母亲拿出珍藏多年的老普洱,我们一家人围坐在即将告别的老屋里,喝着茶,聊着往事,笑声再次回荡在这个承载了几代人记忆的家。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老房子的墙上,映出温暖的金色。虽然这座房子即将成为历史,但我知道,我们家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在金钱面前,我们险些迷失;但幸运的是,我们找回了比金钱更珍贵的东西——那份割舍不断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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