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公司强制加班。
领导说要给大家一个惊喜，点了100份最贵的黑芝麻汤圆外卖。
外卖到了，领导却在群里@我：“小王，你先垫付一下，回头我转你。”
这是他第108次让我垫付了，前面的钱一分没还。
我付了2000块，把热腾腾的汤圆分给每一个人。
下午，HR宣布公司优化一个名额，全员不记名投票。
我，全票当选。
他们一边吃着我买的汤圆，一边笑着在纸上写下我的名字。
领导拍着我的肩膀：“小王，别难过，这也是为了公司好。”
我点点头，默默收拾东西。
他们不知道，我点外卖店是我表姐家的。
每一份汤圆的钱都通过平台，一分不差地进入了她的收款账户。
而我提交给公司报销的发票，是那家店的最高额度……十万元。
.....
“所有人，停一下手里的活！”
刘强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在办公室上方响起。
今天是元宵节，窗外烟花此起彼伏。
而我们整个策划部被困在写字楼里，为了一个根本不急的PPT强制加班。
刘强挺着那个快把衬衫扣子崩开的啤酒肚在过道里踱步。
“我知道大家想回家过节，但公司就是咱们的家嘛！”
“为了犒劳大家，我特意给咱们部门点了惊喜；一百份御品轩的黑芝麻流心汤圆！”
“这可是网红店，一份五十块呢！”
办公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林达，你去拿一下外卖。”刘强指了指门口。
林达扭着腰站起来声音嗲得能掐出水：“哎呀老大，人家穿的高跟鞋，脚疼嘛～”
“这种体力活，不是一直都是晓晓姐做的吗？”
我正埋头核对数据，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
刘强立刻转头看向我。
：“小王啊，你去。年轻人多跑跑腿，减减肥，对身体好。”
“好的，总监。”
我是部门公认的老好人。
入职半年，端茶倒水、取快递、改格式，所有杂活都是我的。
我刚走到门口，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
刘强@了我：
【小王，外卖到了你先垫付一下，一共2000块。回头我转你，或者你走报销。】
我看着屏幕，心里冷笑。
回头转我？
上个月的奶茶钱300，上上周的打印费500。
还有之前无数次的出租车费都是他嘴里的回头。
我算了算，他欠我的垫付款，已经超过一万了。
我站在电梯口，没有立刻回复。
群里却炸了。
林达：【哇！谢谢老大！老大最好了！】
同事A：【老大局气！跟着老大有肉吃！】
同事B：【@王晓晓晓晓姐，快点付呀，大家都饿了，别让老大等着。】
林达又补了一句
【晓晓姐不会是舍不得吧？这也是为了集体荣誉感嘛，老大平时对我们那么好，垫付一下怎么了？】
“叮——”
电梯门开了，外卖小哥提着几大箱汤圆，满头大汗。
“尾号8888的王女士是吧？货到付款，两千。”
我看着那几箱沉甸甸的汤圆，那是我的半个月工资。
我拿出手机，打开付款码。
“滴。”
支付成功。
=我拖着箱子回到办公室，刚进门，林达就冲过来，一把抢过最上面的一盒。
“终于来了！饿死我了！”
她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黑芝麻香味飘了出来。
刘强走过来，大声说道：“来来来，大家趁热吃！这可是我特意为你们挑的。”
“每个人都要吃完，寓意咱们部门团团圆圆，业绩滚滚来！”
“谢谢老大！”
欢呼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看我一眼；
没有人问我箱子重不重；
更没有人提那两千块钱的事。
我默默地把剩下的汤圆分发下去。
发到林达桌上时，她一边往嘴里塞汤圆，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哎呀，这汤圆皮有点厚了，晓晓姐，下次你让商家注意点，别什么次品都往回买，丢了老大的脸。”
我看着她嘴边沾着的黑芝麻回答道“好的，我知道了。”
刘强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吃一边招呼我：
“小王，你也别愣着，去把垃圾桶清理一下，一会儿大家吃完好扔盒子。要有眼力见儿，知道吗？”
“知道了，总监。”
我拿起垃圾袋，转身走向角落。
吃吧，多吃点。
因为这是你们在这个公司，吃到的最后一口甜头了。
下午三点，总公司的HR总监带着两个助理，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刘强刚才还在剔牙，一见到HR总监，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哎哟，赵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元宵节快乐啊！”
赵总没有接他的话茬，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刘强身上。
“刘总监，接到集团通知，为了优化结构，降本增效，你们策划部必须在今天下班前，裁掉一名员工。”
办公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热闹祥和的气氛，瞬间凝固成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恐地看向赵总，又看向刘强。
刘强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珠子转了转。
“优化啊……理解理解，集团的困难就是我们的困难。”
刘强搓着手，眼神在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
“但是赵总，你也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让我很难办啊。”
刘强叹了口气“要不这样，为了公平起见，咱们搞个民主投票吧。”
“民主投票？你确定？”
“确定！非常确定！”刘强提高了音量
“咱们部门最讲究公平公正。大家匿名投票，写下你觉得对团队贡献最小、最应该被优化的人的名字。票数最高的，就走人。”
这一招，太毒了。
这是要把所有的矛盾都转移到员工内部，让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好，给你们十分钟。”
赵总看了看表，坐在一旁等待。
刘强立刻让林达发纸条。
林达拿着一叠便利贴。
“晓晓姐，给。”她把纸条扔在我桌上。
“要好好写哦，这可是关乎大家前途的大事。”
周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写字声。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偷偷地从四面八方射向我。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躲闪以及一种某种默契的残忍。
我是部门里资历最浅的，干活最多，却最没有背景。
“好了，收票！”刘强拍了拍手。
林达抱着一个纸箱子穿梭在工位间。
收完票，把箱子放到刘强面前。
“来，当场唱票，公开透明！”刘强喊道。
他伸手抓出一张纸条，展开，念道：“王晓晓。”
我的心猛地一沉。
“王晓晓。”
“王晓晓。”
“王晓晓……”
随着刘强一声声的念诵，林达在一旁拿着白板笔，在我的名字后面画着正字。
一个，两个，三个……
那红色的笔迹，触目惊心。
整个办公室三十个人。
除了我自己那张空白票，剩下的二十九张，全是我的名字。
全票当选。
我看着白板上那密密麻麻的正字，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事。
他们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假装喝水，有的甚至还在偷偷和林达交换眼神。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还在吃着我花半个月生活费买来的汤圆。
刘强念完最后一张票，装作惋惜地摊了摊手：
“哎呀，小王啊，你看这……这是大家的民意，我也没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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