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西头的李娟,是三年前成的寡妇。她男人是开货车的,跑长途时出了意外,葬礼上她哭得直晕厥,村里人都说这媳妇重情。
李娟人长得是真扎眼,一米七的个头,肩膀溜直,穿件简单的碎花褂子,腰掐得细细的,走在路上,连河边洗菜的老太太都得回头多瞅两眼。她不光长得好,手里也巧,守着男人留下的那间小卖部,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摆得整整齐齐,算账比谁都快,分毫不差。
头一年,总有人往她店里凑。村东头的王二愣子,没事就往那货架前磨蹭,拿起袋盐能问半天“咸不咸”;村主任的侄子更直接,提着两斤水果就往柜台里塞,说“娟姐,我叔让我送的”。李娟从不接茬,王二愣子问盐,她就指墙上的价签:“一块五,要就扫码。”主任侄子的水果,她直接往门外推:“拿回去给你婶子吃,我这儿不缺。”
转折出在去年夏天。那天暴雨,小卖部后墙塌了个角,雨水直往里灌。李娟正挽着裤腿往外舀水,隔壁张大爷家的孙子突然喊:“娟姐!你快看!王二愣子在后面偷搬你家的啤酒箱!”
李娟回头,就见王二愣子扛着两箱啤酒往巷子里跑,泥水溅了他一裤腿。她没喊没骂,抓起墙角的扁担就追,踩着水洼跑得飞快,碎花褂子下摆都湿透了,愣是在村口老槐树下把人截住了。
“放下。”她声音不高,扁担却横在王二愣子面前。
“娟……娟姐,我就是帮你挪挪,怕泡水……”王二愣子脸涨得通红。
“我这小卖部经得起泡,你经不起揍。”李娟伸手夺过啤酒箱,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再让我撞见你动歪心思,这扁担可不认人。”
这事没过三天,村主任带着侄子上门道歉,手里捏着个红包。“娟啊,是我没教好娃,你别往心里去。”
李娟正低头给货架补货,头都没抬:“主任,红包我不收,你让你侄子往后别往我这儿跑就行。我这店小,容不下闲人。”她把补好的酱油瓶摆齐,“还有,村西头那片荒地,我打算租下来种辣椒,以后忙,店里可能要晚点开门。”
村里人都笑她傻,一个寡妇家种啥辣椒?可李娟真就干起来了。天不亮就去翻地,中午顶着日头搭大棚,手上磨出的茧子比村里壮汉还厚。有回我去买酱油,见她正蹲在柜台后贴膏药,膝盖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娟姐,别这么拼。”我说。
她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笑了:“不拼咋行?我男人走了,可日子还得往前走不是?”
今年秋天,她的辣椒丰收,红通通的堆了半院子。收购商开车来拉货,她站在秤旁监秤,嗓门亮堂:“秤得足,少一两我都跟你较真!”王二愣子远远站着看,没敢靠近。
那天收工,我见她坐在小卖部门槛上,对着男人的遗像笑:“你看,我没给你丢人吧?”夕阳落在她脸上,比村里任何姑娘都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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