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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一直觉得,婚姻是两个人的避风港。

直到那天深夜,她在医院的走廊里,看到自己的丈夫,正小心翼翼地护着另一个女人

从那天开始,她不再准备他的宵夜,也不再洗他的衣服。

有些事情,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在那个瞬间,你决定不再骗自己了。

“原来,视而不见,才是这世上最冷的风。”

01

沈鸢盯着滚筒洗衣机里翻滚的衣物,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那件浅灰色的男士衬衫,像一团扭曲的影子,缠着她的白色连衣裙,缠得死死的。

这是她结婚第三年养成的习惯:每周二四六洗衣服,他的外衣分开洗,内衣手洗,衬衫要用59度的水才能除掉午餐留下的油渍。

她伸手,把缠在一起的衣服分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的微信:“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沈鸢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洗衣机上,继续往洗衣液槽里倒柔顺剂。

其实她不意外。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十二次说“加班”了。平均隔天一次,比大姨妈还准时。

她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班,能让一个IT项目经理忙成这样。

02

晚上十点半,沈鸢坐在餐桌前,对着一碗早就凉透的馄饨。

馄饨是她下午现包的,荠菜鲜肉馅,是他最喜欢的那家早餐店的配方。她学了三次才学会那个褶皱的捏法。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笑声罐头一浪接一浪。

门锁响了。

沈鸢下意识站起来,嘴角已经准备好那个“回来啦”的笑。

陆时晏进门,身上带着一股深夜的凉气,还有一点点……她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香水,像是医院的那种消毒水味儿。

“吃饭了吗?”她问。

“吃过了。”他换鞋,没看她,“你先睡,我还有个邮件要回。”

路过餐桌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碗馄饨,没说话,径直走进了书房。

门关上了。

沈鸢站了一会儿,坐回去,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把那碗凉透的馄饨吃完。

荠菜有点苦了。

03

那个周末,沈鸢洗衣服的时候,在那件灰色衬衫的领口,发现了一根头发。

很长,很软,不是她的黑色直发,是一根染过栗棕色的微卷长发。

她把那根头发拈在指尖,对着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看了很久。

头发在光线里泛着温柔的光泽。

“想什么呢?”陆时晏从身后经过,手里拿着杯子去接水。

“没什么。”沈鸢松开手,那根头发飘落,掉进了洗衣机的排水管里,瞬间被水流冲走,“你这件衬衫明天还要穿吗?”

“要的,明天有个重要的汇报。”

“好,我熨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往洗衣机里塞衣服,手上的动作没停。

有些事,不问,是因为怕答案是自己承受不起的那种。

04

沈鸢在一家设计工作室做插画师,工作时间自由,但也琐碎。

闺蜜林栖周末来家里玩,窝在沙发上翻她的速写本,忽然问:“你最近怎么老画医院?”

沈鸢愣了一下,凑过去看。

是啊,最近几张速写,背景要么是白色的走廊,要么是输液瓶,要么是空荡荡的候诊椅。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刷到太多医疗剧了吧。”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林栖合上本子,盯着她:“你不对劲。”

“哪不对劲?”

“你以前画的是我们俩吃火锅,画你家猫,画窗台上的多肉。现在你画的这些,冷冰冰的,没有人气儿。”林栖压低声音,“是不是跟陆时晏出问题了?”

沈鸢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能出什么问题,老实巴交的理工男。”

窗外起风了,晾衣架上的那件灰色衬衫被吹得鼓起来,像有什么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05

那天的“加班”,来得比往常更晚。

凌晨一点,陆时晏还没回来。

沈鸢睡不着,坐在客厅的飘窗上,看对面居民楼零零星星的灯火。手里的手机握了很久,终于拨出了那个电话。

响了七声,接通了。

“喂?”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迷糊的睡意。

沈鸢的呼吸顿住了一秒。

“哦,你找时晏吗?他在……”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在走路,然后背景里隐约有仪器“滴滴”的响声,“他在外面接热水,手机落在病房了。你是他太太吧?等他回来我让他回你。”

“不用了。”沈鸢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没什么急事。”

挂了电话。

她坐在飘窗上,看着对面那栋楼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这个城市的深夜,原来这么安静。

06

陆时晏第二天早上回来的,带着早餐。

豆浆、油条、茶叶蛋,都是她平时爱吃的那家老字号。

“昨晚临时有点事,一个同事急性阑尾炎,我帮着送医院了。”他把早餐摆在桌上,语气自然,“手机没电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沈鸢看着那碗豆浆,热气腾腾的。

“哪个同事?”她问。

“嗯?哦,项目组的,新来的小姑娘,人生地不熟,半夜发作只能打我电话。”陆时晏已经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吃完赶紧补个觉,昨晚累死了。”

沈鸢没再问。

她只是想起,昨晚电话里那个女声,清醒得很,一点都不像刚做完手术的病人。

“好,你辛苦了。”

她拿起豆浆,慢慢喝了一口。

今天的豆浆,好像没那么甜。

07

那天之后,沈鸢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东西。

比如他手机永远倒扣在桌面上。

比如他洗澡也要把手机带进浴室。

比如他最近新买的那瓶香水,他说是同事送的,但那个牌子,她查过,国内没有专柜,只有代购,而且价格不便宜。

比如他每周三晚上都要“打球”,但球鞋永远是干净的。

她把这些细节一点一点记在心里,没有问,也没有闹。

三十岁的女人了,早就过了遇事就哭天抢地的年纪。

她只是想等一个确凿的证据,或者说,等自己彻底死心的那个瞬间。

08

那个瞬间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周三晚上,他说去打球。

沈鸢说好,然后在他出门后二十分钟,也出了门。

她没去球场,而是去了那个她偷偷记下的地址——他手机里一条没删干净的导航记录:仁心妇产医院。

医院晚上的急诊大厅灯火通明。

她站在门口的自动售货机旁边,买了一瓶水,没拧开,就那么握着。

等了大概半小时,她看到了陆时晏。

他从电梯里出来,身边跟着一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栗棕色的长卷发,脸色有点白,身上穿着宽松的孕妇裙。

陆时晏扶着她,小心翼翼的,像扶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他们走到候诊区的椅子边,他让她坐下,自己去自助机上取化验单。女人抬头看着他背影的那个眼神,沈鸢太熟悉了——那是三年前的自己看他的眼神。

水瓶子在沈鸢手里,“嘎吱”一声,被捏扁了。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脚步比来时快得多。

09

回到家,沈鸢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三个小时。

陆时晏回来的时候,看到黑暗里坐着个人影,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开灯?吓死我了。”

沈鸢没动:“回来了?”

“嗯,打完球跟队友吃了点夜宵。”他去开灯,灯光亮起的一瞬,他看到沈鸢的脸,愣了一下,“你……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看剧看的。”沈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你洗澡吗?我把热水烧上了。”

“洗。”他往卧室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我要出差,两天,你不用准备我的饭。”

“好。”

她走进卫生间,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扔进脏衣篮,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平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碎掉。

10

第二天,沈鸢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去银行,把婚前妈妈给她存的那张定期取出来,转到了自己新开的卡上。

第二件,给一个久不联系的老客户发微信,说她可以接单了,多少都接。

第三件,去超市买了一个新的洗衣盆,粉红色的,小小的,刚好够洗她自己一个人的衣服。

晚上,她把脏衣篮里的衣服分类。

他的衬衫、他的内裤、他的袜子,统统挑出来,放在原来的篮子里。

自己的内衣、自己的居家服、自己画画弄脏的工作裤,放进那个新买的粉色盆里。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凉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口。

她低着头,认真地搓着衣领上的颜料渍,一下,一下。

从今天起,只洗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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