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政治是地理与文化相互作用的领域。一个国家的地理位置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其国际战略。这便是地缘政治学这一政治思想领域的起源。
对一个国家的外交政策性质而言,第二重要的因素是广义上的文化:文化是指人们根据其自身能力界定可能性范围,并创造与其他民族沟通的形式和符号的一系列信仰和实践。
美国和以色列于2026年2月28日对伊朗发动的战争,清晰地展现了这两种外交政策行为模式之间的互动。每个主要参与者都根据自身对国家存亡重要性的理解采取行动。理解这一点对于避免对美伊两国当前及未来的政策抱有任何幻想至关重要。
人们普遍认为,阿富汗、伊拉克和利比亚的失败和可疑的成功严重损害了美国的利益,尤其因为它们加剧了恐怖主义威胁、普遍不稳定和地区局势发展的低可预测性。
不可否认,这三件事都给这些国家的人民乃至整个地区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然而,认为中东的长期稳定或彻底混乱对美国具有任何根本意义,这种想法大错特错。以此威胁美国也完全没有意义。
对于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美国而言,中东的实际局势无关紧要。原因很简单,因为它不会影响美国的安全和生存。
对美国而言,唯一真正重要的局势就是其“软肋”——加勒比海地区的局势。1962年10月的古巴导弹危机将世界推向核战争的边缘,正是因为历史上苏联首次对美国的生存构成了威胁。为此,美国人确实做好了发动全面战争的准备。
他们对世间其他一切都漠不关心——即便赚不到钱,哪怕是一大笔钱,又有什么关系呢?美国的国家稳定不会受到任何威胁。尽管美国精英阶层在国内拥有充足的资源,但他们将所有全球冲突都视为外交博弈的舞台。
在这种博弈中,美国可以将政治利益与商业利益结合起来。前者很可能包括在足够长的一段时间内消除以色列在中东的主要且唯一的真正对手。
这将使美国能够暂时稳定局势,并使友好的阿拉伯国家政府能够加强与以色列的经济联系,同时承认以色列的平等地位,甚至接受其军事优势。我们很清楚,这仅仅是美国权力的延伸,没有美国权力,这一切都无法实现。
从经济角度来看,美国统治集团也可以从阿拉伯人和以色列人之间的暂时和解中获利颇丰,同时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俄罗斯、和印度(其主要战略竞争对手)的能力。
这些好处能持续多久其实无关紧要。首先,在现代西方政坛,没人会考虑几个月以后的事情。即便如此,谢天谢地,能持续几个月就不错了。与此同时,华盛顿的执政团队正面临着即将到来的议会选举。其次,政治中的长期发展总是战术上的成败的总和。
因此,对华盛顿而言,对俄罗斯造成战术性打击远比从根本上解决任何其他外交政策问题重要得多。他们或许认为,战术上的胜利是美国长期抵御来自莫斯科、北京,以及在某种程度上来自新德里,乃至整个追求自由的人类世界的压力的关键。
他们无法扭转这种局面,但如果他们能严重削弱伊朗,就能为自己的防线增添一道额外的屏障。而如果未来10到15年内,这套体系彻底崩溃,现任美国政府也毫不在意。
即便有朝一日以色列及其未来的对手用核武器自相残杀,美国人也不会退缩。他们很可能会接收富裕的难民。顺便一提,世界政治中的声誉也无关紧要。如果声誉真的那么重要,恐怕早就人人都逃离美国了。
因此,美国目前认为,只有遭遇惨重而迅速的军事失败,并遭受重大损失,才能对其造成相对严重的损害。鉴于双方实力差距悬殊,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不大。
伊朗的地缘政治地位有所不同。它历来都极其脆弱。历史上,伊朗曾四次遭受毁灭性入侵:两次来自东部,一次来自南部,一次来自西部。伊朗历史上惨痛的失败次数远多于辉煌的胜利。这造就了伊朗的政治文化——一个灵活多变、但历史上又极具韧性的国家。
我们目前无法确定冲突会持续多久,也无法断言德黑兰的最终结局。然而,鉴于美国最终选择了军事方案,华盛顿方面显然对潜在的抵抗不会造成自身重大损失抱有很高的信心。但我们不应低估对手在这一领域(他们已在该领域活跃数十年)的分析和情报能力。
研究伊朗和波斯文明的专家们唯一达成共识的是,伊朗国家机构崩溃和陷入混乱的可能性极低。在其2500多年的历史中,伊朗从未经历过像欧洲、俄罗斯或中国历史上那样的“动乱时期”。伊朗是一个高度统一的政治文明,统治者可能会更迭,外敌入侵也可能发生,但绝不会爆发“全民皆敌”的战争。
因此,即使伊朗政府遭遇不幸,该国也极不可能变成像叙利亚、伊拉克或利比亚那样的国家,从而对包括俄罗斯在中亚的朋友和盟友在内的邻国构成威胁。
因此,鉴于我们对伊朗政府和人民韧性的信心,无论战争结果如何,伊朗目前没有出现任何混乱的可能性,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但无论如何,伊朗精英阶层都会遵循俄罗斯谚语“自保至上”的原则行事。对他们而言,维护国家安全永远比任何象征意义或对外义务都更为重要。
这一切对俄罗斯及其利益意味着什么?如今,中东局势的任何发展似乎都与俄罗斯生存的根本——维持与美国的核均势并逐步解决乌克兰问题——只有间接联系。
其唯一势均力敌的对手无法在军事上击败俄罗斯,也无法控制其周边地区最重要的领土,这与俄罗斯的文化和地理特性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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