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刷到李茂发的视频，人蹲在机场角落，手机屏幕亮着航班动态，背景是乱糟糟的人声和广播里听不懂的阿拉伯语。我盯着看了快两分钟，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他那件皱巴巴的灰色连帽衫，跟我上周出差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2月28号下午，德黑兰先响了第一声。接着是阿巴斯港，然后是迪拜。没人提前说一声，连旅行社都没发预警。新闻里讲导弹、无人机、航母战斗群，可落到普通人身上，就是手机突然弹出两行字：“您预订的EK301航班已取消”，再刷新，又变成“系统繁忙，请稍后再试”。
李茂在视频里没哭也没骂，就一遍遍问工作人员有没有更晚的航班。他老婆抱着孩子站在旁边，没出镜，只露出一小截手腕，戴了个银镯子。后来听说他们住朱美拉海滩，离帆船酒店不到八百米，夜里真看见火光了，不是电影特效，是实打实的橙红色，一闪一闪，照得海面发亮。
陈浩民一家更难熬。他在阿布扎比，四岁 twins 还在睡觉，防空洞警报就响了。手机上直接跳出阿布扎比政府推送，红色字体写着“立即进入地下掩体”，底下附了三个地铁站口地图。他拍了张图发朋友圈，配文：“带娃躲空袭，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手抖”。不是段子，是他真抖，照片里四个孩子全裹在毯子里，最小的那个还在啃手指。
机场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迪拜T3航站楼顶棚被砸出个窟窿，玻璃碎了一地，清洁工拿扫帚在扫，但没人擦。阿提哈德航空柜台关了灯，牌子翻过来写了“Closed until further notice”，墨水还没干。有人想打车去阿曼，司机摇摇头：“边境今天早上就封了，过不去。”
我们总以为明星有路子，能插队、能包机、能找关系。可现实是，李茂改签三次，全被系统自动退票；陈浩民打了六通电话给使馆，前五次占线，第六次接通了，对方只说：“请登记信息，我们会统一安排。”没承诺时间，没说怎么走，就一句“登记”。
中国使馆确实动得快。3月1号下午开始发短信，让滞留公民填表格，姓名、护照号、所在酒店、联系方式。3月2号早上又发一条：“陆路撤离方案正在协调，建议暂勿自行前往边境。”没画大饼，也没喊口号，就干一件事：记下你是谁，你在哪，然后想办法。
甄子丹前两天发了一条微博，就一句话：“以后带娃出国，先看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军演。”底下很多人说他吓唬人。可真到了事儿上，才发现他不是吓唬，是提醒。他拍戏跑过三十多个国家，躲过暴雨、沙尘暴、政变，知道有些地方，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全是暗流。
有人骂李茂不该这时候去迪拜，说“有钱就乱跑”。可他买机票那天，迪拜旅游局还在推“三月樱花节”，阿联酋航空广告里还是阳光沙滩和免费升舱。谁会想到，七十二小时后，同一架飞机停在跑道上，机舱灯全灭，乘务员坐在座位上等通知，一动不动。
滞留的人里，有刚领证的小夫妻，有陪爸妈体检的独生女，还有个叫“小豆豆”的混血女孩，妈妈是迪拜本地人，爸爸是上海人，她护照上写的是中国籍。机场不让登机那天，她妈抱着她站在隔离带外面，俩人一起看飞机一架一架飞走。
祖国没让他们靠自己爬出去，也没用直升机接人。就是一条短信、一次登记、一个安置点、几辆大巴。不快，但没断；不大张旗鼓，但没掉链子。
我查了下，光阿布扎比就有五千多中国游客登记。李茂名字排在第3172号，陈浩民是第3809号。后面还有人，没发视频，也没被热搜，就在酒店房间里，等消息。
他们不是英雄，也没想当新闻。只是买了张机票，想度假，结果被留在了火光照亮的夜里。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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