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岁登基,叔父摄政

我生于崇德三年正月三十日,盛京皇宫。母博尔济吉特氏,是蒙古科尔沁部贝勒的女儿。父亲皇太极对我并不特别宠爱,因为我上面有八个哥哥。我从小在宫里长大,见过最多的,是母亲庄妃凝望远方的眼神,和五宫后妃们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我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大位”“储君”这些词,每次提起,气氛都会变得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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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八年八月初九,父亲突然驾崩。那年我六岁。八旗剑拔弩张,两黄旗要立皇子,两白旗要拥戴多尔衮。叔叔们议了多少天,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有一天,母亲突然把我抱到殿上,让我坐在一个很大的椅子上。多尔衮跪在最前面,磕头说:“臣奉戴皇九子福临为帝。”然后所有人都在磕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母亲紧紧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顺治元年四月,叔叔多尔衮率军南征。两个月后,消息传来:他进了北京。那年秋天,母亲带着我启程入关。坐着马车走了一路,过了山海关,看见的都是陌生的土地。十月初一,我在皇极门登基,第二次当皇帝。那一年我七岁。六岁的孩子,不懂什么是皇帝,只知道那天下所有人都在跪着,只有我一个人坐着,那种孤单,比害怕更深;少年的记忆,就是在跪拜与马车间度过的,从盛京到北京,这条路好长,好长。

二、多尔衮时代,傀儡皇帝

入关之后,我是皇帝,但大权全在叔父摄政王多尔衮手里。他入朝时,文武百官跪迎;他走路时,我站在殿上等着。顺治四年,他由“叔父摄政王”晋为“皇父摄政王”。那年冬至祭天,他代天子行礼,我在宫里等着。有人私下议论,说摄政王要篡位了。我听见了,什么也没说。因为我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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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每日读书,学着当皇帝,却又不知皇帝该怎么当。师傅们教我经史,教我满汉文,教我圣贤之道。我学得很好,背得很快,但我心里清楚,学得再好也只是殿上的摆设。多尔衮待我不错,给我最好的师傅,最好的宫殿,最好的侍卫。但我忘不了,我的母亲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忘不了,我每次见了他都要站起来。顺治七年十二月初九,多尔衮死在喀喇城。那年我十二岁。消息传来,我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学得再好,也不如他一句话管用;一个压在头顶七年的人突然没了,那种感觉,不像是解脱,倒像是忽然失重,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三、亲政之初,清算旧账

多尔衮死后两个月,风向大变。郑亲王济尔哈朗等人上疏,列数多尔衮“谋逆”之罪:私藏龙袍、妄自尊大、独擅威权。他们请我追论其罪。那年我十三岁,刚刚开始学着处理朝政。我准了。削其爵、籍其家、撤庙享、黜宗室。据说还要掘墓鞭尸。我都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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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的亲信,杀的杀,贬的贬。朝堂上换了一批人,跪在我面前的,都是新人。可我心里清楚,杀一个多尔衮容易,杀尽多尔衮的党羽难;换一批大臣容易,让天下人都听我的难。顺治八年正月十二日,我亲政,御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那年我十四岁。我颁诏大赦,加恩中外,仿佛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可我知道,真正的开始,还早着呢。杀一个多尔衮容易,杀尽他的党羽难;亲政不是权力的到手,是责任的开始,十四岁的肩膀要扛起一个刚入主中原不到十年的王朝,那重量,只有自己知道。

四、满汉之争,推行汉化

亲政之后,我面临最大的难题,是满汉之争。满臣以征服者自居,视汉臣如奴仆;汉臣心怀故国,对满人阳奉阴违。朝堂上满汉大臣见面不打招呼,议事时各说各话。这样下去,这个江山怎么坐得稳?我一边打压骄横的满洲权贵,一边提拔汉官。顺治十年,我任命汉臣范文程为议政大臣,满臣哗然。我说:“范章京是皇考旧臣,忠心耿耿,议政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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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十二年,我开经筵日讲,让汉臣给我讲《四书》《五经》。那些年,我读了不少汉人的书,渐渐明白,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顺治十一年,我下令禁止圈地,满臣怨声载道。顺治十三年,我允许满汉通婚,满臣说我坏了祖宗的规矩。我咬着牙坚持。因为我知道,改革从来不是让人喜欢的,是让后人过上好日子的。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现在骂我的人,百年之后会感谢我,这道理,我懂。

五、董鄂妃入宫,生死两茫茫

顺治十三年八月,我大婚,册立博尔济吉特氏为皇后。那是母亲和满洲亲贵们为我选的,我不喜欢。我喜欢的是另一个女人——董鄂氏。她原是襄亲王博穆博果尔的福晋,我第一眼见到她,就再也忘不掉。顺治十三年,襄亲王去世,我接她入宫,封为贤妃,一个月后晋皇贵妃。那是我一生最快活的时光。她会陪我看书,陪我说话,陪我批奏折。有她在,这宫里不那么冷;有她在,这龙椅不那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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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十四年,她生下皇四子,我高兴得像个孩子,说这是“朕第一子”——其实不是,但我愿意这么说。可那孩子不到百日就夭折了。她哭得昏过去好几次,我也跟着掉泪。顺治十七年八月十九日,她病逝于承乾宫,年仅二十二岁。那天下着雨,我在她榻前跪了一夜。追封她为皇后,谥“孝献”。出殡那天,我亲自送灵,百官跪在雨里,我谁也不看,只望着那口棺材越走越远。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世上最重的不是江山,是失去;什么皇位、什么大权,在她走后都成了灰。

六、出家疑云,魂归景陵

董鄂妃死后,我万念俱灰。每日以泪洗面,不理朝政。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二,我如常在宫里,忽然觉得身子不适。天花。那是我最怕的病,却还是来了。初六,召诸王大臣入见,立皇三子玄烨为皇太子。我才二十四岁,却要安排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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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子刻,崩于养心殿。临终前,我握着母亲的手,说不出话。恍惚间,我看见六岁那年盛京的雪,看见七岁那年入关的路,看见董鄂妃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衣裳,站在承乾宫门口对我笑。我向她走过去,越走越近,身后的一切渐渐模糊。后来,民间一直传我出家当了和尚,说我在五台山修行,说康熙几次去五台山是去看父亲。其实没有。我就躺在景陵的地宫里,和董鄂妃隔着几道墙。二十四年的帝王,比不上二十四个月的相守;一个王朝的重量,抵不过她临终前那滴眼泪。若有来生,我不做皇帝了,只想做个普通人,有个院子,有个她,有盏灯。

——爱新觉罗·福临 绝笔于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养心殿月色如霜,魂归景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