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张七米长的蛇皮,像一条冰冷的白磷,烙在我脑子里,怎么也挥不掉。
我拿着证据去找厂长赵建国,劝他当心点,厂子后面那片湿地不干净。
他靠在老板椅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说我就是瞎操心。
我信了。
可六天后,警车闪着灯停在厂门口,警察问我赵建国去哪儿了,我才明白,有时候你觉得是操心,其实是老天爷在给你递活命的信儿,可惜赵建国没接着。
我们厂子,叫宏发家具厂,坐落在滨海市的东郊。
说是郊区,其实就是一片被城市发展遗忘的角落。前面是国道,大货车日夜不息地卷着灰尘跑。后面,就刺激了。
隔着一道半人高的砖墙,就是一片没名没姓的湿地公园。
说是公园,连个正经门都没有,就是大片的荒草、野塘和乱七八糟的树林子,听说以前是片烂泥地,后来种了些树,就没人管了。
我叫李兵,退伍回来,在这厂里当保安队长,专上夜班。
夜班保安,说白了就是守着一堆木头疙瘩和机器疙瘩,跟鬼聊天。
出事那天晚上,天特别闷,像一口倒扣过来的大黑锅。空气里黏糊糊的,全是水汽和木屑混合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喘不上气。
我巡逻到后半夜,大概两点多。
奇怪。
厂里那几条护院的土狗,平时一有风吹草动就跟疯了似的,能把人的耳朵叫聋。
可今天晚上,一个个全蔫了,缩在狗窝最里面,鼻子贴着地,喉咙里发出那种“呜呜”的、被吓破了胆的声音。
我走过去,踢了踢狗窝的铁栏杆。
“叫唤啊,怎么不叫了?”
狗只是往里缩得更深,连看我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当过兵的人,对这种反常的安静有种天生的警惕。这比吵吵闹嚷嚷更让人心里发毛。
我捏紧了手里的强光手电,绕过仓库,朝后门走去。
后门平时是锁死的,就留个小缝通风。门外就是那片湿地。往常这个点,蛙声、虫鸣声,乱七八糟的声音能吵成一锅粥。
可今晚,死一样的寂静。
连只蛤蟆叫都没有。
我把耳朵贴在铁门上,什么也听不见。只有我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我用手电筒,光柱像一把白色的剑,顺着围墙的墙根来回扫。墙根下长满了杂草,堆着些废弃的砖头和破烂。
手电光扫过一个废弃的水泥排水沟时,停住了。
沟里有什么东西,在光线下反射着一层油腻腻、湿滑的光。
不是塑料布,塑料布没那么规整的纹路。
我跨过一堆碎砖,凑近了些。一股浓烈的、混着土腥味和某种动物体味的怪气味,直冲鼻子。
我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得更仔细了。
那是一张皮。
一张完整的蛇皮。
从一个尖尖的头部轮廓,到越来越粗的身体,再到逐渐收细的尾巴,完整得像一件刚脱下来的衣服。
皮是半透明的灰白色,上面的鳞片纹路在强光下看得一清二楚,一层压着一层,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炸。
最吓人的是,这张皮上还带着黏液,湿漉漉的,显然是刚蜕下来不久。
我站起来,喉咙有点干。
我不是没见过蛇,小时候在农村老家,菜花蛇、水蛇,见得多了。可这么大的蛇皮……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我定了定神,从排水沟的这头,走到那头。我一步大概是八十公分,我走了差不多九步。
七米多。
一个成年人,一米八的个子,得四个竖着摞起来那么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么大的蛇,得长成什么样?身子得有多粗?
我立刻掏出手机,对着那张蛇皮,打开闪光灯,拍了好几张照片,又录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手有点抖,拍出来的画面也跟着晃。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后背的作训服都湿透了,不是热的,是吓的。
我没敢动那张蛇皮,就让它那么盘在排水沟里。
那一晚剩下的时间,我哪儿也没去,就搬了个马扎,坐在后门里面,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门缝。
狗一夜没叫。
我也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白班保安老张打着哈欠来接班了。
老张五十多岁,人有点油,干什么都慢悠悠的,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队长,昨晚太平吧?”他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点开了相册。
老张接过手机,凑到老花镜下面看。先是“咦”了一声,然后眼睛慢慢睁大,嘴巴也张开了。
“我操……这啥玩意儿?”他把手机拿远了点,像是怕那东西从屏幕里爬出来。
“蛇皮。”我说,“昨晚在后门排水沟发现的,刚蜕的。”
“蛇皮?”老张把手机还给我,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我的妈呀,这得多大的蛇?这……这是真的假的?李队长,不是你网上找的图吓唬我吧?”
“我量了,七米多。视频也拍了。”我面无表情地说,“老张,这事不小。你白天多注意点后门那边,别让工人瞎靠近。”
老张脸上的惊恐很快就变成了一种事不关己的松弛。他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哎哟,多大点事儿。皮都蜕了,那不就说明蛇早走了嘛。蜕皮不都是找个安全地方,蜕完就溜了。再说了,兴许是哪个小子搞的恶作剧,现在网上啥买不到?七米的蛇皮道具,多的是。”
他这话说得我心里一堵。
“不是道具,上面还有黏液,那股腥味现在都还在。”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老张嘴上应着,眼睛已经瞟向了桌上的报纸,显然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跟他说不通。
我知道这事必须得让厂长赵建国知道。这厂子是他的,出了事,他得负责。
赵建国,四十出头,白手起家,短短十几年把一个小作坊干成了现在这个规模不小的家具厂。人是真有本事,但也因此养出了一身天下第一的自负和傲气。
他信奉人定胜天,觉得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我等到八点半,估摸着他到办公室了,就直接找了过去。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门是那种厚重的实木门。我敲了敲。
“进。”
里面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推门进去。一股昂贵的茶叶香和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赵建国的办公室比我那间保安室加宿舍都大,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他正靠在那张一看就很贵的真皮老板椅上,慢条斯理地用小夹子夹起一个紫砂茶杯,送到嘴边吹着气。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上面是红红绿绿的股票K线图。
“什么事?”
“赵厂长,有点紧急情况要跟您汇报。”我站得笔直,像跟老首长汇报工作一样。
他这才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落在我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好像我打扰了他发财让他很不爽。
我快步走过去,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点开了那段视频。
“赵厂长,您看。这是我昨晚在厂子后门发现的,一条蛇蜕下来的皮,我量了,有七米多长。这东西在咱们厂区附近,太危险了,我担心会伤到人。”
赵建国只瞥了一眼晃动的视频画面,连一秒都不到。
他甚至没接我的手机,直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知道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打发一个要饭的。
我愣住了,“赵厂长,这不是小事,七米……”
“一张蛇皮而已,”他打断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放下,发出一声脆响,“就把你吓成这样?李兵,我一个月给你开一万块的工资,是让你来看好我的厂子,不是让你来研究爬行动物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我,眼神里全是轻蔑。
“这地方靠着湿地,有几条蛇不奇怪。再说了,你不是说皮都蜕了吗?那蛇早走了!它还留在这儿等着你抓它啊?”
“可是这蛇太大了,不正常。万一它没走远,还在附近,白天工人进进出出……”
“行了!”赵建国彻底不耐烦了,声音也大了起来,“别在这儿散播恐慌情绪,影响工人干活!我看你就是退伍兵当久了,有点神经质,什么事都想搞得那么严重。我告诉你,这厂子里,最大的危险是火灾,是安全事故,不是什么破蛇!”
他指着门口,一字一句地说:“我这儿几百万的设备,几千万的订单,哪有功夫关心一条蛇?我看你就是瞎操心!有这闲工夫,不如去车间多转两圈,看看有没有人抽烟!出去!”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被他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火辣辣的。一股气顶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捏了捏拳头,最后还是松开了。
他是老板,我是给他打工的。
我默默收起手机,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身后,是赵建国不屑的冷哼,和茶杯磕在桌上的声音。
走在厂区的路上,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晒得柏油路都泛着油光。工人们的喧闹声,机器的轰鸣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我心里,那片因为发现蛇皮而升起的阴影,被赵建国这么一呵斥,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
下午,我找了个没人的时候,戴上手套,用一个大黑色塑料袋,把排水沟里那张蛇皮装了起来,扔进了垃圾焚烧炉。
烧的时候,一股更奇怪的焦臭味冒了出来。
我觉得自己好像在销毁什么重要的证据。
接下来的几天,厂里风平浪静。
赵建国的话好像应验了,蛇蜕了皮,真的就走了。
再也没有人提起那张蛇皮,老张见了我也只是笑呵呵地聊两句天气,好像那天早上的对话从没发生过。
厂子依旧是那个厂子,机器响,工人忙,订单进,货车出。
只有我,像个心里长了刺的怪物。
我每天晚上巡逻,都会在后门多待一个小时。
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片湿地,彻底没了声音。以前那些喜欢在浅水区扑腾的水鸟,一只也看不见了。整片湿地就像一张被按了静音键的黑白照片,死气沉沉。
还有,厂区后墙边,有一个平时用来堆放废旧木料和边角料的大型集装箱。那个集装箱是特制的,很厚,为了防火防潮,平时都用一把大铜锁锁着。
我发现那把锁有被动过的痕迹。
锁孔周围有一些新的划痕,而且锁搭扣的位置,和我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我上报给了后勤部。后勤部派了个维修工来看了看,那师傅敲敲打打半天,最后跟我说:“李队长,没事,可能是锁芯老化了,有点松。不影响使用。”
然后,这事就又不了了之了。
赵建国这几天确实没在厂里露面。
他那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年轻秘书对外说,赵总去南方谈一个大项目了,签下来够厂里干一年的,让大家安心工作。
大家也都信了。
赵建国就是这样的人,经常玩消失。有时候去澳门赌钱,有时候去会所会朋友,一走就是三五天,连他老婆都找不到他。厂里的人早就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
只有我觉得不对劲。
他以前出差,不管多忙,每天都会打个电话回来,遥控指挥,骂骂这个,训训那个,不刷一下存在感他浑身难受。
可这次,太平静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第六天。
这天是个周五,下午五点,下班铃一响,厂区里就活了过来。
工人们从各个车间里涌出来,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身上带着汗味和木屑味,脸上是忙碌一天后的疲惫和对周末的期盼。
夕阳把整个厂区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我站在保安室门口,准备和老张交接。老张正眉飞色舞地跟他一个老乡打电话,商量着晚上去哪儿喝两杯。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赵建国说的那样,有点神经质,瞎操心了。
也许,那条蛇真的走了。也许,赵建国真的只是在谈一笔能让他更风光的大生意。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这几天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厂门口的喧闹声突然停了。
就像电影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说笑声也卡在了喉咙里。一辆警车,没有拉警报,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工厂大门口,停了下来。
车顶上的红蓝警灯在傍晚的余晖里无声地旋转,一闪一闪,像两只诡异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慌。车门推开,下来两个警察,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大概五十岁,国字脸,眼神很锐利,走路带风。他径直朝着保安室走过来,目光在门口这群不知所措的工人脸上一一扫过。
老张也挂了电话,一脸错愕地站着。
那个老警察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头一样,砸在周围死寂的空气里:“谁是这里的负责人?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接到报案,你们厂长赵建国,已经失踪超过四十八小时了。他家人和公司都联系不上他,我们过来调查一下。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厂里,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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