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伸手往旁边一摸,被窝凉飕飕的,只有一团冷空气,这心里头顿时就像缺了一块,慌得厉害。老两口过日子,哪怕没了那档子亲热事,这张床也万万分不得,一旦分了床,人心也就跟着散了,家也没了热乎气。
我家那口子老李,三个月前抱着铺盖卷去了次卧。嘴里说的是自己呼噜声震天响,怕吵得我神经衰弱,其实就是年纪大了,那方面不行了,觉得躺一张床上尴尬。我当时正叠着衣服,心里憋着气,嘴硬回了一句“随你”,这就把四十年的同床共枕给断了。起初那半个月,我是真觉得自在,大床我想怎么滚就怎么滚,被子全归我裹,也没人半夜在那磨牙,更不用早起看他那张皱巴巴的脸,心里还暗自窃喜享了清福。
可日子一长,这滋味就不对了。有天夜里雷雨交加,闪电把屋子照得惨白,我本能地想往旁边人怀里缩,结果扑了个空,那一刻,心里的酸楚比那雷声还吓人。白天更别提,我俩活得像合租室友,一天说的话超不过十句,全是“吃了没”“睡了”这种干巴巴的电报语。以前晚上看电视,我脚丫子伸过去,他顺手就给我捏捏,现在吃完饭,他就像躲瘟神似的钻进次卧,把门一关,剩我对着电视发呆。
老李这人我太了解,退休前是厂长,最讲究个面子。那天我在菜市场碰见老邻居张姐,神神秘秘地拉住我,说老李一个人在公园长椅上干坐了俩小时,看着特落寞。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公园那天根本没人下棋,他这是有家不想回啊。晚上我端了碗姜汤进他屋,看他背对着门,那背影看着都萧索。他喝了一口,闷闷地说了句“有点甜”,听得我鼻子直发酸。
闺蜜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针见血地指出:分床就是分心,分心就是分家。这话像针一样扎心。也是,夫妻是个啥?不就是哪怕嫌弃对方呼噜响、脚臭、磨牙,可真要没了这些动静,夜里反而睡不着觉吗?女儿回来更是把我们好一顿数落:“爸打呼噜打了四十年,妈你哪天没睡着?现在瞎折腾什么?”
那天晚上,老李灰溜溜地把枕头搬了回来。床板晃悠了一下,紧接着那熟悉的呼噜声就像拖拉机一样响了起来。换作以前我早一脚踹过去了,可那一晚,我听着这动静,心里那个踏实,就像船进了港。半夜我也没睡踏实,看见他睁着眼发愣,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说以后打死也不分床了,买耳塞睡床边都行。他跟我说,在公园坐着那会儿就在想,这辈子吵过闹过穷过,怎么老了反而越过越远?
现在的年轻人不懂,老夫老妻,图的不就是半夜醒来,伸手能摸到个热乎人,知道身边有个伴儿吗?那震天响的呼噜声,那就是家里的烟火气,是日子的定心丸。千万别为了点面子,把这辈子最实在的福气给作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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