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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丽娜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戳向李明。
李明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悬停在保温杯的盖子上。
“就差几分钟了，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错过飞机吗？我已经跟你说过，提前两个小时出门！”
她的怒火在狭小的玄关处膨胀，挤压着每一寸空气。
李明感到一阵窒息。
他的视线落在墙上那幅画上，画中的钟表定格在十二点零一分。
那不是他们的钟。
那是几年前，一次意外的旅行延误，让她整整错过了父亲的生日宴。
从那以后，时间仿佛成了她内心深处一道不可触碰的伤疤。
李明试图解释，但话语卡在喉咙。
丽娜不再看他，径直拉起行李箱，箱子底部滚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快走吧，别再耽误了。”
她的背影决绝，只留给李明一个冰冷的剪影。
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匆匆拿起背包，追了出去。
大年三十上午的阳光有些稀薄。
李明家客厅里堆满了大包小包。
他把一个小巧的急救包塞进背包侧袋。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丽娜站在一旁，抱臂看着他。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头发随意束在脑后。
“有备无患。”李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的视线落在客厅中央的小雅身上。
小雅正蹲在地上，兴奋地摆弄着一排小玩偶。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奶奶家呀？”她转过头，稚声问道。
“很快了，小雅。”李明笑着回应。
他的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明又检查了一遍车载充电器是否带齐。
他走到玄关，把钥匙放进外套口袋。
“导航路线确认过了吗？”丽娜问。
“确认过了。”李明的声音很平静。
“免费时段要把握好，能省一大笔呢。”他补充道。
丽娜耸了耸肩。
“知道了，你都念叨一路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不耐烦。
小雅站起来，跑到李明身边。
她扯了扯他的裤腿。
“爸爸，奶奶家有小兔子吗？”她好奇地问。
李明俯下身，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说不定有呢。”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高速免费时段的精确信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反复确认。
丽娜看着他。
她觉得他有些神经质。
这似乎是他近来新添的“老毛病”。
对时间，他变得异常敏感。
李明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
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巨龙。
它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李明的车子保持着匀速。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丽娜看了一眼仪表盘。
“你开得有点慢了。”她抱怨道。
“安全第一。”李明淡淡地说。
“时间也差不多。”他又补充了一句。
小雅在后座上睡着了。
她的头靠在安全座椅上，呼吸均匀。
车窗外，高大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
李明觉得有些口干。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小口水。
丽娜拿过手机，刷着短视频。
“等会到服务区停一下，我有点饿了。”她说。
李明嗯了一声。
服务区里人头攒动。
小雅被周围的喧嚣吵醒。
她揉了揉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
“爸爸，小兔子跑得这么快，我们能追上吗？”小雅突然指着窗外问。
窗外，一辆红色跑车呼啸而过。
李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一紧。
他的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女儿。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丽娜没有注意到李明的异样。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服务区的指示牌上。
“下去休息一下吧。”丽娜说。
李明把车驶进服务区。
他熄了火，拿起手机。
导航界面上，距离免费时段结束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每一次数字的变动，都让李明的心跳漏掉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
丽娜拿了一包薯片给小雅。
小雅开心地吃着。
李明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望向远方。
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夜色渐深，车窗外一片漆黑。
午夜时分，离目的地收费站只剩下几十公里了。
高速广播里反复播报着免费时段截止的信息。
车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丽娜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应该能赶上吧？”她嘴里嘟囔着。
李明没有说话。
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前方突然亮起一片红色刹车灯。
车队骤然停滞。
“怎么回事？”丽娜皱起眉头。
李明向前望去。
几百米外，两辆小轿车追尾，横在路中央。
“小刮擦。”李明的声音有些沙哑。
车子彻底堵死了。
倒计时仍在无情地跳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李明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呼吸变得急促。
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车子仍然纹丝不动。
五分钟过去了。
六分钟过去了。
李明死死盯着时间。
那不仅仅是免费时段的倒计时。
他感到那似乎是某种更重要的东西。
堵车终于缓解。
车队开始缓慢移动。
李明猛踩油门。
他想把失去的时间追回来。
车速瞬间提升。
丽娜看了一眼李明。
她注意到他额头上的汗珠。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别开太快了。”丽娜提醒道。
李明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他希望自己能把时间定格在某一刻。
他无法控制。
他只能加速。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焦虑。
午夜时分，车子终于驶入了收费站的通道。
巨大的横幅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免费通道”几个大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李明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车子缓慢向前挪动。
距离感应区越来越近了。
他屏住呼吸。
感应杆缓缓抬起。
车窗外，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亮着。
上面显示着精确的通过时间。
李明的大脑一片空白。
显示屏上的数字，赫然定格在00:00:03。
是的，仅仅3秒。
午夜已过。
免费时段已经结束。
李明呆坐在驾驶座上。
他的思绪停滞了。
收费亭里，收费员面无表情。
她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您好，已过免费时段。”
那声音冰冷而机械。
“全程高速费共计4150元。”
冰冷的话语像一道惊雷。
它劈碎了车内最后的平静。
李明瞬间石化。
他手足无措。
他的视线落在收费员伸出的手上。
那张手似乎在向他索取什么。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眩晕。
丽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多少钱？”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收费员重复了一遍。
“4150元。”
车内气氛降至冰点。
丽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的指节泛白。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李明。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李明！”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看看你！”她的语气带着强烈的指责。
“就差三秒！”她强调着那个数字。
“三秒啊！”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四千多块钱！”她感到难以置信。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声音在车内回荡。
李明感到一阵阵耳鸣。
他无力地垂下头。
他准备承受狂风暴雨。
小雅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声惊醒了。
她揉着眼睛，怯生生地看向父母。
车窗外，收费站的灯光闪烁着。
它们照亮了李明惨白的脸。
丽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的怒火已经到达了爆发的边缘。
她张了张嘴。
仿佛下一秒，火山就会彻底喷发。
就在丽娜即将彻底爆发的那一刻。
小雅带着哭腔，伸出小手。
她指着车窗外闪烁的收费站灯光。
“爸爸，妈妈。”她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话，瞬间让车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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