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今年二十八岁,在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腊月二十六那天,我站在镜子前试了第三套衣服,手机在茶几上震得嗡嗡响。是我妈。
“晚晚,票买好了没?今年可一定得带男朋友回来啊,隔壁王阿姨家闺女跟你同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声音,嘴里嗯嗯啊啊地应付着,眼睛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那个租友平台的APP。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上班的时候天天跟数据打交道,没想到最后连感情问题也得靠数据解决。我翻了翻那些男生的资料,照片都挺好看,简介写得花里胡哨的,什么“温柔体贴”“风趣幽默”,看着就像淘宝刷的好评。
最后选了个叫陈栩的,二十五岁,资料上写着自由职业,照片看着挺干净,不是那种网红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几分学生气。我给他发了消息,他回得很快,语气也客气。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过年跟我回趟老家,扮演男朋友,三天两夜,价格你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数字。我看了看,比市场价稍微高一点,但还在承受范围内。我回了个“成交”,然后约了第二天在火车站见面。
见面那天杭州下着小雨,我拖着行李箱到候车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了。他比照片上看着瘦一点,穿件黑色的羽绒服,背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林晚?”他站起来,有点局促地笑了笑。
我点点头,打量了他一眼。近距离看,他皮肤有点黑,眼睛倒是挺亮的,睫毛很长。
“给你。”他把那袋橘子递过来,“路上吃。”
我愣了一下,接过橘子,说了声谢谢。
上了高铁,我坐靠窗,他坐过道。车开动以后,我拿出手机给他交代注意事项:“我妈做饭咸,你到时候别说淡;我爸话少,你别觉得尴尬;我奶奶耳朵背,说话得大声点;还有我七大姑八大姨要是问你工资,你就说八千到一万,别多说也别少说……”
他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个头,末了问了一句:“那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我抬头看他。
“我是说,”他摸了摸鼻子,“万一你妈问起来,我总得知道你爱吃什么吧。”
“哦。”我收回目光,“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其实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田野、村庄、远处连绵的山。我靠在椅背上,有点困,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感觉身上多了件衣服。是他的外套,带着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我侧过头看他,他正低头看手机,耳朵尖有点红。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爸开车来接我们,我妈坐在副驾驶,车刚停稳就探着脑袋往后座看。我推了推陈栩,他赶紧下车,对着我爸妈鞠了个躬:“叔叔阿姨好,我是陈栩,晚晚的……男朋友。”
我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声说好好好,快上车快上车,外头冷。
一路上我妈嘴就没停过,问陈栩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平时有什么爱好。陈栩一一回答,语气诚恳,态度谦和,比我预想的自然多了。我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两句嘴,心里默默给他加了十分。
到家的时候快八点了,我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等,看见陈栩就拉着他的手往里拽:“来来来,进屋进屋,外头冷,奶奶给你煮了红糖水。”
陈栩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带着点笑意。
晚饭很丰盛,满满一桌子菜,我妈一个劲儿地往陈栩碗里夹菜,陈栩来者不拒,吃得干干净净。我爸开了瓶白酒,非要跟陈栩喝两杯,陈栩也不推辞,端起杯子就干了。我偷偷拽他袖子,小声说不能喝就别喝,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回我:“没事,陪叔叔高兴高兴。”
我看着他被辣得直皱眉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吃完饭,我妈收拾碗筷,我爸拉着陈栩去客厅喝茶,我奶奶坐在旁边看电视,时不时扭头看看陈栩,嘴里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我窝在沙发上,看着陈栩耐心地听我爸讲他年轻时跑运输的故事,时不时还问两句,我爸说得更起劲了。
十点多的时候,我妈安排睡觉。家里就两间卧室,我妈说让我和陈栩住我那屋,她跟我爸住,奶奶还是住她自己的房间。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我妈已经抱着被子去我屋了。
我站在走廊里,陈栩走过来,小声说:“没事,我睡地板就行。”
我抬头看他,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跟我第一次看见照片时一样。
那天晚上,我睡床,他睡地铺。灯关了以后,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我翻了个身,面朝下,看着地铺上那个模糊的影子。
“陈栩。”我轻轻叫了一声。
“嗯?”他的声音也轻轻的。
“今天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拿钱办事嘛。”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见他开口:“林晚。”
“嗯?”
“你平时过年都一个人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也不是,前几年谈过一个,后来分了。”
他没接话,我也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是大年二十九,我妈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准备年夜饭的菜。陈栩起得比我还早,跟我爸去菜市场买鱼。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一条大鲤鱼,还有一兜草莓。
“路上看见有卖草莓的,挺新鲜的,就买了点。”他把草莓递给我,手上还带着凉气。
我接过草莓,看着他又去厨房帮我妈摘菜,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下午的时候,我奶奶拉着陈栩聊天,问他是哪里人,家里还有谁。陈栩说他老家在江西,爸妈走得早,就剩他一个人了。我奶奶听了,眼眶都红了,拉着他的手说:“好孩子,以后过年就来奶奶这儿,这儿就是你家。”
陈栩笑了笑,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有点酸。
除夕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我妈做了十几个菜,摆得满满当当的。我爸又开了瓶酒,说要跟陈栩不醉不归。我奶奶不停给陈栩夹菜,嘴里说着“多吃点多吃点”。
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我坐在陈栩旁边,看着他被我妈劝着又喝了一杯酒,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行了妈,你别灌他了。”我忍不住开口。
我妈看我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哟,这还没嫁出去呢,就知道护着了。”
我脸一热,低下头吃饭,余光瞥见陈栩也在笑。
吃完年夜饭,我爸我妈在客厅包饺子,我奶奶困了,回屋睡觉去了。我和陈栩站在院子里看烟花。
夜风有点凉,我缩了缩脖子,陈栩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我侧过头看他,他正仰着头看天,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陈栩。”我叫他。
“嗯?”他低头看我。
“你……你过年真就一个人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习惯了。”
我看着他笑的样子,心里忽然揪了一下。我想起他说爸妈走得早,想起他说自己一个人过年,想起他今天陪我爸喝酒陪我妈聊天哄我奶奶开心的样子。
“以后……”我顿了顿,“以后要是没人陪你过年,你就来我这儿。”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林晚。”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钱我不要了。”
“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汽。
“把自己赔给你,行不行?”
烟花在头顶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下来。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等我的回答。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夜风把他的话吹进我耳朵里,轻得像是怕惊着谁。我没说话,只是把披着的外套往肩上拢了拢,那上面还有他的温度。
他也没再问,就那么站着,看着我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伸出手,把他的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
“外头冷,”我说,“进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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