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离婚的时候,我刚夹起一块红烧肉。
“离吧。”江屿放下筷子,语气像在说明天要出差。
我咬了口肉,嚼了两下,咽了。
“好。”
他愣住了。
筷子悬在半空,等了五秒,又等了五秒。
我继续吃饭。
红烧肉炖得刚好,酱汁浓稠,是我花了四十分钟做的。
他再没动过筷子。
我把最后一块肉吃完,起身收碗。
路过他身边时,他抓住我的手腕。
“叶青,你听清了吗?我说离婚。”
我低头看了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他。
“我说了,好。”
他的手松了。
我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切。
包括我摸向小腹时,里面那一下轻轻的踢动。
水龙头关了,厨房安静下来。
我擦干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手机。
苏漫的消息还亮着,三分钟前发的:
“营业执照批了,明天去拿。”
我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放回口袋。
江屿靠在餐厅门框上,双臂抱胸。
“就这样?你不问问为什么?”
我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旁边。
这条围裙是结婚第一年他送的,米白色棉麻,角上绣着一朵小雏菊。
三年了,绣线起了毛边。
“不问。”我说。
他的下巴绷了一下。
我认识江屿六年,太了解这个表情。
他在等我哭,等我闹,等我抓着他的袖子问: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是不是你妈又说了什么?
然后他就可以摔门出去,留下一句“你总是这样无理取闹”。
这个剧本我演了三年,台词烂熟于心。
但今天不演了。
“那就……周一去民政局?”他试探着。
“行。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吧。九点。”
“好。我调个闹钟。”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卧室。
其实不能叫“卧室”。
三个月前那场大吵之后,他搬去了书房,我一个人睡主卧。
一百四十平的房子,我们各占一半,中间隔着一条走廊和三个月的沉默。
我锁上门,拉开衣柜最里面的抽屉。
抽屉底下压着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一份新签的公寓租赁合同,一张存了三年的银行卡,一本崭新的户口簿,还有今天下午刚拍的大排畸B超单。
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人蜷成一团,四肢分明。
三十二周。八个月。
我的手覆在小腹上,松松垮垮的家居服下面,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但江屿不会发现。
他三个月没正眼看过我。
周一,民政局。
离婚冷静期申请表格摆在窗台上,双方各填一份。
江屿很快写完了,推过来给我。
他用的是那支万宝龙签字笔。
去年情人节,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买到的限量款。
他当时看了一眼,说“包装盒留着,我放办公室”。
笔送了人,盒子倒留着。
我现在才觉得讽刺。
我用民政局柜台上那支圆珠笔签完字。
工作人员收走表格,面无表情地说:“冷静期三十天,期满后双方到场领证。”
出了民政局,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
我裹紧了大衣。
这件大衣买大了两个号,黑色宽松款,像披了一面旗。
是苏漫两个月前特意挑的。
“遮肚子嘛,谁看得出来?”她说这话时正蹲在商场试衣间外面递尺码。
江屿站在停车场,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我。
“我送你?”
“不用。”
我打开手机叫了辆车。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叶青,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我的心跳了一拍。
只一拍。
“火锅吃多了。”
网约车来了,我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前我回了一次头。
不是留恋。
是想记住这个画面——他站在“婚姻登记处”五个大字下面,秋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茫然。
三年婚姻,他第一次对我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因为舍不得。
是因为困惑。
他困惑的是:为什么你不按剧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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