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办公室有个同事，叫小周，三十岁，脑子活泛得很，平时说话办事儿一套一套的。去年他谈了个对象，小姑娘比他小六岁，长得文文静静的，在一家幼儿园当老师。俩人处了半年多，小周天天跟我们显摆，说这回找着了，人老实，家里条件也一般，到时候结婚肯定顺顺当当的。

我们听他这话就觉得不对劲，啥叫人老实家里条件一般？合着找对象还带挑软柿子捏的？但大家都没往深了想，年轻人谈个恋爱，谁能想到后头那些事儿。

去年十一月份那会儿，小周突然请了两天假。回来上班的时候，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中午吃饭，他凑过来跟我咬耳朵：“哥，跟你说个事儿，我对象怀孕了。”

我一愣，差点把饭喷出来：“啥？你们不是才谈半年多吗？”

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这不正好嘛，省的费事儿了。我跟你说，这下彩礼啥的就好说了，她肚子里有我的种，她家还能咋地？差不多给点意思意思得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头不太得劲儿，但也没好说啥，就问他：“那你打算啥时候见家长？”

他胸有成竹地摆摆手：“下周就去，我把事儿都安排好了，先跟她妈透个风，看看啥反应。”

那会儿我看他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还嘀咕，这年头谁比谁傻啊，你算计人家，人家能不知道？

结果没过几天，小周上班的脸色就不对了。黑着一张脸，谁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的。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把我拉到楼梯间，点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哥，这回完蛋了。”

我一听，赶紧问咋了。

他蹲在地上，愁眉苦脸地开始说。原来他去对象家那天，本来打好算盘了，想着女方家知道怀孕的事儿，肯定着急把姑娘嫁出去，彩礼啥的就好商量了。结果一进门，话还没说两句呢，人丈母娘先开口了。

“小周啊，听说我家闺女有了？”

小周赶紧点头，赔着笑脸说阿姨您放心，我一定负责到底。

丈母娘点点头，说那行，咱就把话说开了。彩礼，二十八万八，三金另算，房子得加名，婚礼得办，一分不能少。

小周当时就傻了，结结巴巴说阿姨咱们不是一家人了嘛，这彩礼能不能商量商量，我这边手头也紧，再说小丽也怀了，咱得为孩子着想不是？

结果人丈母娘一句话给他噎得半天没缓过来：“你跟我商量啥？你让我闺女未婚先孕的时候，咋没跟我商量商量？你这不是给我下套吗？行啊，你耍心眼，那咱就按耍心眼的规矩来。彩礼一分不能少，你要是拿不出来，这孩子我们不要了，我闺女还年轻，换个对象照样过日子。你周大聪明，自己掂量掂量。”

小周当时就慌了，赶紧说好话，可人丈母娘压根不接茬，直接端茶送客了。

出来以后，他对象哭得稀里哗啦的，说都怪你，非要想这些歪门邪道，我妈这回是真生气了，你让我咋办。

小周那几天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天天给我们念叨，说这可咋整，二十八万八我上哪儿弄去，家里就攒了十几万，差的还多着呢。

我们办公室老李听不下去了，说他一句：“你这不活该吗？你跟人家玩心眼，人家跟你玩啥？你以为是捡便宜呢，结果是捡了个烫手山芋。现在这年头，谁比谁傻？你那点小九九，人家老太太见得多了。”

小周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后来那一个月，小周天天往对象家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低三下四地求。丈母娘就是不给准话，每次都是那句话：二十八万八，少一分免谈。

他对象夹在中间也难受，一边是亲妈，一边是孩子爸，天天哭。有几次小周跟我们说，真想把婚结了拉倒，可人丈母娘那边不松口，他一点招儿没有。

快过年那会儿，小周实在没辙了，把家里房子抵押了，又找亲戚借了一圈，好不容易凑齐了二十八万八。送到丈母娘家那天，他回来跟我们说，人丈母娘连看都没看那沓钱，就说了一句：“早点这样不完了吗？非得折腾这一出，让我闺女跟着你遭罪。记住了，往后好好过日子，再敢动这些歪脑筋，我可饶不了你。”

小周说那会儿他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年后他把婚礼办了，我们去喝喜酒，看着他跟他对象站台上，他媳妇挺着个肚子，笑得挺甜的。小周敬酒的时候，端着杯子跟我们说：“哥几个，以后记住了，别学我，自作聪明，差点把媳妇孩子都作没了。”

我们哈哈一笑，但心里都明白，这话他是真心的。

事儿过去快一年了，小周现在变化挺大。以前那股子精明劲儿还在，但不再动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了。有次喝酒我问他，现在跟丈母娘关系咋样。他说还行，就是见面老觉得矮半截，人老太太现在说话他都老老实实听着，一句不敢犟。

“哥，”他跟我说，“我那时候是真傻，以为让人怀孕了就是拿住了人家，后来才明白，人家拿住我的地方多了去了。我那点小聪明，在人家那儿啥都不是。”

我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其实这事儿说到底，婚姻这事儿，真不是谁算计谁的事儿。你以为是占了便宜，说不定最后吃亏的是自己。将心比心，人家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凭啥让你白捡？你真心换真心，人家自然对你好。你想玩心眼，人家比你多吃了好几十年的盐，还能让你给算计了？

小周现在日子过得还行，他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两口子恩恩爱爱的，他下了班就往家跑，说是得好好表现，不能再让丈母娘挑理了。我们有时候逗他，说周大聪明现在咋不聪明了？他嘿嘿一笑，说聪明啥啊，现在就想把日子过踏实了。

人这一辈子，有些跟头栽了是好事儿，栽明白了，往后就顺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