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是我参加的第二次高考,拿到成绩单后,全家人都欣喜不已,我更是激动得连续几夜难以入眠,接着就是体检。

班主任史老师看着我黝黑的脸庞,便心生疑惑地对我说,某某,你才离开学校几天,怎么一下子黑成这样?我告诉他,刚好是生产队里双抢,天天在地里干活,收双季稻晒的。

史老师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生产队干活时的艰辛,他沉思了一会儿,神色凝重地问起我家庭经济条件如何,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说“不好”。他当即问我想不想考军校。听到军校两个字,我的眼睛顿时一亮,说,能考军校当然好啊,就是担心军校很难考。他告诉我,凭你家的条件,能考取军校的话,你父母就没有什么经济负担了,而且还享受军属待遇。

我问,考军校有什么手续?史老师笑着说,只要身体好就行,你先去参加一下体检,并把情况及时告诉我。我点了点头,拿了表格马上就和其他同学离开了。

体检结束后,我第一时间返回学校,把结果告诉了史老师。史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既然你身体没有问题,那赶紧再到体检站去拿一张表格,就说准备考军校,不需要任何手续,只是你还要再到人民医院,按照原来的程序走一遍。我谢过后,便向体检站说了自己的想法,工作人员再次让我登记了一下。

我怀着兴奋的心情,第二次来到人民医院,按照表格上的项目,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又重新过了一遍。当经过血压这一关时,体检医生告诉我有点偏高,具体高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知道,但医生的态度很好,低声问我,是不是很紧张啊?我点了点头。这时,边上的医生说,年轻人血压高些很正常,高考体检很多情况不都是这样吗?算了,你就帮他填上合格吧。后来,我问了其他几个参加体检的同学,他们有些情况还真和我一样。至于为什么会高,高到什么程度,我估计与我的紧张程度有关。

体检结束后,村上很多人都问我填报了什么志愿,我说是军校,他们都非常羡慕。有人问,总不会是汤山炮校吧?我说,不是的。他又说,肯定是的,这个军校就在南京的汤山。我还说不是。他很是疑惑地看着我,说,哪会是黄埔军校?我说,黄埔军校在广州,早已撤掉了,现在成为纪念参观场所了。很快,我考军校的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全村。其中有个邻居跟我说,没有想到,现在的地方高考,居然还能直接填报部队院校。

9月初,邻村参加体检的同学,陆陆续续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父亲很是焦急,多次眼睁睁地问我,怎么你的通知书还没有收到?我叫父亲不要急。父亲说,怎么能不急呢?我说,要不然我们到教育局去看看?他答应了我。

9月10日下午,我和父亲挑着30斤小麦来到县城的大营巷粮食加工厂,换好面粉后就直接赶往教育局。教育局招生办的人很多,都是去问高考录取情况的。这时,我刚好遇到一位教过我的黄老师,他似乎对我没有什么印象,当我说明来意后,很快就在一堆档案文件中找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我很是奇怪,按理这样的录取通知书,应该是先发到学校啊,怎么会放在教育局招生办呢?我跟父亲说到此事。父亲没有回答我,只是笑了笑说,管他呢,只要你能收到就行了。我说,还有三天就要报到,假如再不过来的话,那上学的时间就晚了。

回家的路上,我非常高兴,这对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来说,高考是跳出农门唯一的出路。当年城乡差别很大,考上大学,就意味着身份从农民变成市民,毕业之后就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份工资,人生从此截然不同。村上人也都奔走相告,羡慕不已,邻居们都来到我家问长问短,因为我是村上第一个考出来的大学生。

回到家的第二天,县人武部的入伍通知书也寄到了我家,可惜,这些通知书都没有保存好,早已全部遗失了。9月13日,父亲直接将我送到了军校,也就是南京陆军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