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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

起了个大早,去惠山脚下的惠山寺祈福。

早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寒意,惠山古镇的石板路上却已是人影憧憧。正月十五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便有人往山上去,今天是元宵节惠山寺的香火,比往常更旺一些。

大都是来祈福的,为自己,也为心里惦记的人。

穿过古镇沿着石阶往上,惠山寺的山门便在眼前了。

这座南朝古刹,藏在惠山脚下,平日里倒还清净,今日却热闹得很。

山门两侧贴着崭新的春联,红纸黑字,透着福毛。有穿着汉服的姑娘在门前拍照,笑靥如花;有老人牵着孙儿的手,教他认匾额上的字;也有像我这样独自前来的,在人流中安静地走着自己的路。

跨进山门,便是那棵600多岁的银杏,深秋时我来看过金灿灿的银杏。此刻虽是早春,枝头光秃秃的,但那些遒劲的枝干伸向天空,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树下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伸手去摸树干,有人闭着眼许愿。

我也走过去,把掌心贴在那粗糙的树皮上。树皮凉凉的,却好像能感受到地底传来的温度。这一刻忽然明白,为什么古人要在寺庙里种银杏:它们站得太久了,久到见过太多人的悲欢,于是沉默本身,就成了最大的慈悲。

往里走,便是大雄宝殿。殿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檀香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散着。我在一旁的请香处请了全家福香与两枝红烛,将红烛点亮又点燃香火,举过头顶,向着四方拜了拜。火光映在手心,暖融融的。

闭上眼的那几秒,脑海里闪过很多面孔:父母的、孩子的、爱人的、也有许久没联系的朋友......

愿他们平安,愿他们喜乐,愿他们在各自的路上,走得顺遂。

睁开眼,把香插进炉里。青烟升上去,散开,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旁边的阿婆对我笑笑,说:“惠山寺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免费提供500碗素面。去吃碗素面吧,消灾的。”

我点头道谢,心想这寺里的善意,和这香火一样,暖暖的,绵绵的。

祈福完毕,肚子倒有些饿了。正好想起友人说过,惠山寺旁的素面,是顶好的。

面馆就在寺院的偏院,几间瓦房,几张八仙桌,朴素得很。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惠山寺素面馆”几个字,笔力遒劲,透着禅意。掀开帘子进去,里面已是人声鼎沸。有刚烧完香的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也有几个穿僧袍的师父,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吃面。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院子不大,种着一丛竹子,竹影映在窗纸上,随着风轻轻晃动。服务员端上一碗面来,白瓷碗,清汤,面条细细地码在中间,上头铺着一层浇头:香菇、笋片、胡萝卜、豆腐干,切得细细的,炒得油亮亮的。

先喝一口汤。鲜。不是味精的那种刺激,而是一点一点渗出来的鲜,像是山菌和笋熬了很久,把山野的味道都炖进了水里。再挑起一筷子面,筋道,滑顺,在齿间有一种温柔的抵抗。香菇软糯,吸饱了汤汁;笋片脆嫩,咬下去有清甜的回甘;豆腐干韧韧的,越嚼越香。

吃着吃着,忽然想起小时候。

太外婆信佛,每个月都要吃几天素。那时我不懂,觉得没肉的日子简直难熬。外婆便变着法子做素菜:素鸡、素鸭、素火腿,名字里带着荤腥,吃起来却清清淡淡。她一边做一边念叨:“吃素好啊,清清静静的。”那时不懂什么叫“清静”,只觉得太外婆做的素鸡,比真鸡还香。

如今太外婆走了很多年,我也到了会主动来吃素面的年纪。这一碗面里,有她的影子,有旧时光的味道。

吃完面,在寺院里坐了坐。有人端着碗从我身边走过,碗里冒着热气,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

这大概就是俗世的幸福吧:一把清香、一碗热面,一颗安然的心。

出了面馆,又在寺里拜拜。走到钟楼前,正好赶上敲钟。钟声沉沉的,一下一下,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心底响起。据说元宵节敲钟,可以消除烦恼,开启智慧。我站在那里,听完了整整一百零八下。

沿着台阶往下走,又不舍地回头望,惠山寺的屋檐在树梢间若隐若现,香火还在飘着,钟声还在响着。我手里提着一盏刚买的兔子灯,准备挂在小院的石榴树下。

今天晚上这儿应该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吧。

一年又一年,今又元宵节。

这一日,祈福了,吃面了,听钟了。

所求不多,所得不少。

惟愿此后岁岁年年,人如这元宵的月,圆圆满满;心如此刻的素面,清清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