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阿卫,回来啦?在城里没混好?”村口二婶的嗓门像一口破锣,敲得我耳膜生疼。
我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那几天,整个村子都当我是个落魄的失败者,只有三叔,那个全村最穷的男人,在我临走前把一卷皱巴巴的钱塞进我手里:“有家在,就有后路。”
我捏着那一百块钱,像捏着一块烙铁。
六天后,三辆桑塔纳停在村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对我九十度鞠躬,全村都安静了。
他们这时候才知道,后路,到底是谁给谁留的。
1999年的夏天,像一口没关紧的蒸笼,热气从四面八方没完没了地涌进来。
我坐的那辆长途客车,大概比我的年纪还大,一路上都在演奏追悼会进行曲,终于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断了气。
司机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轮胎,我背起那个褪色到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帆布包,跳下了车。
脚下是解放鞋,鞋帮上沾着黄泥,是昨天在省城郊区故意踩上去的。
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拉链都掉了一半。
这身行头,是我精心挑选的。
村路还是老样子,被拖拉机和牛车压得坑坑洼洼。
几个在树下乘凉的老人眯着眼看我,像是在辨认一件出土文物。
“这不是……建社家那个出去好多年的侄子吗?”
“林卫?是叫林卫吧?”
“看这穿的,啧啧,城里不好混呐。”
我没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过他们。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一半是同情,一半是看笑话的庆幸。
路过二婶家门口,她正在井边洗菜,看到我,手里的葫芦瓢都差点掉了。
“阿卫,回来啦?在城里没混好?”
她的声音洪亮,确保方圆五十米内都能听见这份“关怀”。
我点了点头,说,嗯。
“哎哟,我就说嘛,外面哪有家里好。你大伯家正盖新楼呢,去看看吧,气派!”
她的话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插进一个人最不愿被触碰的地方。
我继续往前走,身后是她和其他妇人压低了声音但足够我听见的议论。
“你看他那样,肯定是工地上被人撵回来了。”
“可不是,当初走的时候多神气。”
大伯林建社的家在村子中央,是全村第一栋二层小楼。现在,小楼旁边又在起一个新的副楼,门口堆满了红砖和水泥。
几个工人光着膀子在干活,大伯叼着烟,叉着腰,正在指手画脚,一副总指挥的派头。
他看见了我,脸上的得意僵硬了零点五秒。
随即,他把我拉到墙角,远离那些工人的视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我,自己又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阿卫啊,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询问一个不该出现的幽灵。
我说,想家了,回来看看。
“哦,看看好,看看好。”他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着他那张精明的脸,“你这……回来的也不是时候,家里乱糟糟的,你看,盖房子,灰大。晚上也没地方给你睡。”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又补充道:“晚上我还要请镇上建材站的王站长吃饭,重要客户,你知道的。你这……风尘仆仆的,也不方便。”
我终于开口:“大伯,我不住你家。”
他如释重负,脸上立刻堆起了假笑,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就对了!都是自家人,别客气!知道你懂事!等大伯这阵子忙完了,给你接风!”
他转身想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皱巴巴的,塞进我手里。
“拿着,路上买包烟抽。别嫌少啊。”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被汗浸透的钞票,然后抬头看着他,笑了笑。
“不用了,大伯。我有。”
我没接那钱,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如释重“负又带点鄙夷的嘟囔:“还嘴硬。”
屋里传出哗啦哗啦的麻将声,夹杂着大伯娘尖锐的笑声。
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新楼,在黄昏的余晖里,像一头沉默的怪兽,嘲笑着我的狼狈。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带着饭菜的香气。
整个村子,好像没有一缕烟是为我升的。
我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那里面装着我的全部家当,以及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我调转方向,朝着村子尽头那片低矮的土坯房走去。
那里住着我三叔,林建国。
在我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他是唯一一个会在我挨揍时把我护在身后的人。
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现在,我不知道他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还会不会为我打开。
三叔家的院墙是用泥巴和石头垒的,矮矮的,好像一阵大风就能吹倒。
院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看见三叔正光着膀子,黝黑的脊背上全是汗,一斧子一斧子地劈着柴。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抬起,每一次落下,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先是迷茫,然后是辨认,最后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扔下斧子,两步跨到我面前,满是老茧和裂口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
“阿卫!”
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个兔崽子,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
我感觉肩膀被他拍得生疼,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不疼,有点酸。
三婶从灶房里闻声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她看到我,愣在原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阿卫……真是阿卫回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瘦了,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
我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拉进了屋。
屋子很小,光线昏暗,墙壁被多年的炊烟熏得发黄。
家具都是几十年的老物件,桌腿都用砖头垫着。
但地上扫得干干净净,东西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三婶不由分说,把我按在唯一的木椅子上,转身就进了灶房。
很快,里面传来了“刺啦”一声,是热油遇到肉的声音,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
“你别动,让你三婶给你做点好吃的。过年挂的腊肉,一直没舍得吃。”三叔给我倒了一碗凉开水,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
“在外面……还顺利吧?”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和他眼里的关切,那些准备好的说辞,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点了点头:“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他好像松了口气,“累了就回家,家里总有你一碗饭吃。”
这时,一个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是堂弟林涛,今年刚满十八,一脸的青春痘,眼睛却很亮。
“爸,妈,是堂哥回来了吗?”
他看到我,有点害羞,又充满好奇。
晚饭很快就端了上来。
一盘喷香的腊肉炒蒜苗,一盘自家种的炒青菜,还有一碗酱油蒸鸡蛋。
这在1999年的一个贫困农家,已经是顶级的盛宴。
饭桌上,三叔三婶一句话都没问我在外面的收入,工作,仿佛这些都不重要。
他们只是一个劲地给我夹菜,把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多吃点,看你瘦的。”
“这鸡蛋是你自己家的鸡下的,香。”
林涛则像个好奇宝宝,不停地问我城里的事。
“哥,城里是不是到处都是高楼?”
“哥,你见过电脑吗?听说那玩意儿什么都能干。”
我耐心地一一回答他,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一晚,我吃了三大碗米饭。
吃完饭,我提出要去镇上的小旅馆住一晚。
“那怎么行!”三叔当场就火了,“回自己家住什么旅馆!传出去让人笑话!”
他不由分说,让林涛去跟他们夫妻俩挤一张床,把家里唯一一间带木门的小房间腾给了我。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旧书桌。
被子虽然旧,但能闻到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干净。
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三叔三婶压低了声音的对话。
“阿卫这次回来,看着不对劲,肯定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明天把那只老母鸡杀了,给他补补。”
“家里的钱……还有多少?得给他塞点路上用。”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
三叔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我能看到他脸上的犹豫。
他走到我床边,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卷,塞进了我枕头底下,又帮我掖了掖被角。
他以为我睡着了,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我耳边说:“阿卫,拿着,一百块钱。叔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别嫌少。有家在,就有后路。”
说完,他叹了口气,悄悄地退了出去。
我等他走后,从枕头下摸出了那个手帕包。
打开手帕。
里面是一卷被手心的汗捏得又旧又软的零钱。
有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十块的。
最大的一张,是五十块的。
凑在一起,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块。
我认识那张五十块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缺角,是三叔卖了半车粮食才换来的,准备给林涛交下学期的学杂费。
我握着那一卷带着三叔体温的钱,躺在黑暗里,一夜没合眼。
那些钱,比我保险柜里任何一捆钞票,任何一份合同,都重。
我原本只想安静地回来,看一眼,然后离开。
但现在,我决定多留几天。
第二天,我就成了村里的头条新闻。
新闻的标题是《林卫在城里混不下去,赖在最穷的林建国家里吃闲饭》。
传播的媒介,是村里妇女们洗衣服的池塘边,和男人们抽烟的墙角下。
我走在村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在我的后背上。
大伯娘在自家门口摘菜,看到我,故意提高了嗓门对邻居说:“有些人啊,没本事就别往城里跑,现在混不下去了回来,还要连累穷亲戚,真是脸皮厚。”
我面无表情地从她面前走过。
对于这种级别的攻击,我甚至懒得调动自己的情绪。
三婶听说了这些闲话,气得在家里掉眼LEI,三叔则一言不发,一根接一根地抽着他两毛钱一包的劣质烟。
我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三叔下地的时候,跟着他一起去。他锄地,我也拿起锄头锄地。他挑水,我也抢着挑水。
我干活的姿势很生疏,一天下来,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但三叔看着我,脸上的皱纹好像都舒展了一些。
第三天,村里的抽水泵坏了。
那台老旧的柴油机,是村里几十亩水田的命脉,现在正值水稻抽穗,一天都不能缺水。
村长请来了镇上的维修师傅,那师傅围着机器转了半天,拆了几个螺丝,又装回去,最后摇了摇头。
“不行,里面的一个关键零件烧了,我这里没货,得去县里订,最快也要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田里的稻子都要干死了。
村民们围着水泵,一个个愁眉苦脸,急得团团转。
我背着手,也凑了过去。
我听着那柴油机启动时异常的杂音,又看了看排气管冒出的黑烟颜色。
我默默地围着水泵转了两圈,心里大概有了数。
我对正在叹气的村长说:“村长,让我试试?”
村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上的旧衣服,眼神里全是怀疑。
“你?你行吗?”
旁边有人嗤笑出声:“他要行,母猪都会上树了。一个在外面工地都混不下去的,还懂修机器?”
是大伯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轻蔑。
我没理他,对村长说:“试试也不损失什么。”
村长死马当活马医,点了点头。
我问三叔借来了他平时修农具用的一把扳手和一把螺丝刀。
我在所有人怀疑的目光中,拧开了机油盖,闻了闻。又拧开一个观察口,看了一眼里面的传动齿轮。
我没动他们说的那个“烧坏”的零件,只是拿起扳手,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把一个螺母拧紧了半圈,然后又把另一个位置的供油阀门调小了一点。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我对村长说:“好了,再试试。”
没人相信。
那个镇上来的师傅更是撇了撇嘴:“不可能,核心问题没解决。”
村长半信半疑地让人去摇动启动杆。
“突……突突……突突突……”
伴随着一阵有节奏的轰鸣,那台罢工了好几天的柴油机,竟然奇迹般地重新欢快地唱了起来!
一股清澈的水流,从出水管里喷涌而出。
围观的村民们先是寂静,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动了!真的动了!”
村长激动地握住我的手:“阿卫,你可真是……真是神了!”
我抽回手,淡淡地说:“小毛病,可能是震动导致螺丝松了,供油量过大而已。”
大多数人看我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惊讶,但依旧没多少尊重,顶多是觉得我“瞎猫碰上死耗子”。
大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哼了一声,从鼻子里挤出一句话:“修个破水泵算什么本事,运气好罢了。”
说完,他便挤出人群,悻悻地走了。
只有堂弟林涛,跑到我身边,眼睛里闪着光,像看一个英雄。
“哥,你好厉害!你怎么什么都懂!”
我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这点机械原理,跟我公司里那些德国工程师设计的精密生产线比起来,连幼儿园级别都算不上。
但这事之后,村里的风言风语少了一些。
可新的麻烦很快又来了。
大伯的儿子林强要结婚了,婚期就定在三天后。
这在村里是件大事。大伯为了显摆,决定在自己家院子里摆三十桌流水席,宴请全村。
送请帖那天,大伯娘穿着一身新衣服,挨家挨户地送,脸上笑开了花。
她送遍了全村,包括那些和他们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
唯独路过三叔家门口时,她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就像这里根本不存在一户人家一样。
晚上,这事就传到了三婶耳朵里。有人学给三婶听,说大伯娘在外面跟人讲:“让他们来干嘛?随份子都凑不齐一百块,还带着一个吃白食的闲人,净给我们家丢人现眼!”
三婶当场就受不了了,坐在小板凳上,捂着脸哭。
她不是想去吃那顿饭,她是觉得被人当众把脸皮踩在地上,太屈辱。
三叔一晚上都没说话,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的黑影里,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头的火光在他布满愁容的脸上明明灭灭。
整个家里的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走到三叔身边,在他旁边蹲下。
我拿过他手里的烟,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呛得我直咳嗽。
我看着院墙外,远处大伯家新楼上亮起的灯火,平静地说:“三叔,别生气。”
“这个喜酒,我们去。”
“不但要去,还要去得风风光光。”
三叔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我,充满了不解和困惑。
他不知道,我已经厌倦了这场自导自演的“落魄”游戏。
有些人,你不把他那张虚伪的面具狠狠地撕下来,他就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尊重。
三天后,林强结婚。
大伯林建社的家门口,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
新铺的水泥地上,搭起了红色的喜棚,三十张大圆桌从院子里一直摆到了马路上。
村长被请来当总管,脸上笑得像朵菊花。
大伯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色西装,虽然不太合身,但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膨胀了一圈。他站在门口迎客,手里拿着中华烟,见人就发,满面红光。
村里的男女老少,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口袋里揣着或多或少的礼金,笑着,闹着,涌进这个欢乐的场。
酒席进行到一半,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我带着三叔,三婶,还有林涛,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我们没有不请自来。早上,我让林涛去送了份礼金,一百块。不多,但按村里普通亲戚的标准,也不算少。
大伯看到我们,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
他身边的村长碰了碰他,示意他别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礼数。
大伯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来了啊。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他的眼神扫过我们身上最干净但依然朴素的衣服,那份嫌弃,毫不掩饰。
他甚至没把我们往主宾席那边引,而是用下巴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一桌。
那一桌坐着的,都是些来帮忙的远房亲戚和邻居,是酒席里最末等的位置。
三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拉着我就想走。
我按住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我扶着他,在那个角落的桌子边坐了下来。
桌上的亲戚看到我们,也都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没人跟我们搭话。
我们一家四口,就像一座被孤立的岛屿,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大伯娘端着酒杯在各桌敬酒,路过我们这桌时,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低着头,慢慢地剥着一个花生,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突然,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低沉而有力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这声音和村里拖拉机那种嘶吼完全不同,它平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所有人的谈笑声都小了下去,纷纷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看。
三辆崭新的黑色桑塔纳2000,车身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三只黑色的猛兽,排着队缓缓地驶进了村子。
在1999年的乡下,一辆桑塔纳都是稀罕物,三辆一起出现,那阵势,只有电视里见过。
车队在全村人惊愕的注视下,不偏不倚,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大伯家门口。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村长以为是县里来了什么大领导,来不及多想,赶紧放下碗筷,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路小跑地迎了上去。
大伯林建社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觉得这是自己天大的面子,儿子的婚事,竟然惊动了这种级别的人物。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堆满了最谄媚的笑容,甩开村长,抢先一步迎到车前,准备亲自拉开车门。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自己打开了。
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严肃而焦急。
他身后,又跟着下来了两个同样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提着厚厚的公文包。
这几个人的气质,和这个尘土飞扬的村庄,显得格格不入。
大伯的笑脸已经凑了上去,准备伸出手。
但那个领头的西装男人,根本没看他一眼,甚至没看他旁边的村长。
他的目光像一部高精度的雷达,迅速扫过院子里所有的桌席,扫过一张张茫然又好奇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院子角落,那个穿着旧夹克,正在低头剥花生的年轻人身上。
他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找到目标的庆幸。
他迈开大步,无视了所有人,径直穿过人群。
他走过主宾席,走过那些目瞪口呆的村干部和“贵客”,在整个院子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来到了我们这一桌。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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