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别出声!外头山洪还没过去!”
我死死捂住她的嘴,半拖半抱地将她按进废弃木棚的干草堆里。
1985年的秦岭,暴雨狂风顺着破木板的缝隙往里倒灌,将我们身上早被浇透的衣衫死死贴在皮肉上。
我一个24岁的山里糙汉,此刻却和省城来的女技术员挤在这不到半米宽的草垛里。
我咬着牙死死贴着外侧的墙皮,生怕蹭到她半分,毁了人家清白姑娘的名声。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干草突然剧烈地响了一声。
原本缩在角落里没动静的她,突然不管不顾地从背后贴上了我的脊背。
“赵铁山……再近些……太冷了。”
外头雷声轰鸣,我浑身的血液却在这一瞬间,彻底烧滚了。
一九八五年,夏。村长在院子里磕了磕旱烟袋,指着旁边站着的女人,让我带她进山。
我蹲在门槛上磨猎刀,头都没抬:
“秦岭七月的山神脾气最差,说翻脸就翻脸。这活儿我不接。”
“她给五十块。”村长伸出一只巴掌。
我磨刀的手停了。
五十块,够我买把新洋火枪,外加一整年的棒子面。我终于抬起头看她。
她叫林婉秋,省城来的技术员。穿了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脚上居然是一双黑色小皮鞋。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箱,站得笔直。
“换双胶鞋,带两身耐磨的厚衣裳。”我站起身,把猎刀插进后腰的皮鞘里。
“山里不认人,穿成这样,你活不过第一天。”
她眉头皱了一下,眼神很冷。“我只带了这些。什么时候能出发?”
“现在去村供销社买解放鞋。不换鞋,我不带路。”我没给她留面子,转身往屋里走。
她咬了咬牙,没反驳。
半个钟头后,她穿着一双新买的绿胶鞋回到了我家院子。
第二天起大早,我们在村口碰头。她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包里装的什么?太沉了走不远。”我伸手去掂她的包。
她猛地侧身躲开,像防贼一样看着我。“勘探设备,必须带着。”
我冷笑一声,没再管她。我背上三十斤的干粮、麻绳和土铳,转身踏上山道。
刚进山的前十里地,路还算平整。她步子迈得挺快,似乎想向我证明她不比村里的女人差。
走了大概两个钟头,太阳升起来了。她呼吸开始变粗,脚步也慢了下来。
“那双胶鞋没磨合过,脚后跟起泡了吧?”我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
“没有。继续走。”她在后面硬撑。
我又往前走了一里地,停在一截枯木旁。“坐下,把鞋脱了。”
她防备地看着我。“干什么?我不累。”
“脱了。”我拔出腰间的猎刀,语气加重。她愣了一下,只好坐在枯木上,解开鞋带。
白色的线袜后跟已经被血水染红了。新胶鞋的硬边直接磨破了她的皮肉。
我从背篓里翻出一卷破棉布,割下两条。“垫在脚后跟里。再走下去,你的脚就废了。”
她接过棉布,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垫好后,她站起身,试图掩饰腿部的酸痛。
到了中午,地势开始往上走。林子里密不透风,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她走不动了,扶着一棵松树滑坐下去。“我得喝口水。歇十分钟。”
“在这里歇,等着喂山蚂蟥吗?”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别拿话吓唬人。这里除了树,什么都没有。”她拧开军用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我没说话,用下巴指了指她的裤腿。她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看去。
两三条黑乎乎、小拇指粗的旱蚂蟥,已经顺着解放鞋爬上了她的脚踝。正在往她的袜子里钻。
她尖叫了一声,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她疯了一样伸手就要去揪那些虫子。
“别硬扯!”我几步跨过去,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头断在肉里,你这条腿就得烂穿。”
她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我的胳膊。
“弄掉它!快点弄掉它!”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旱烟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吐在手心里,一把糊在她的脚踝上。
烟丝的辣味一冲,蚂蟥瞬间蜷缩成一团,掉进了草丛里。
脚踝上留下了三个往外冒血的血洞。
“山里的规矩,永远别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停留。”
我用树叶擦了擦手,捡起她的水壶塞进她怀里。“站起来,继续走。”
下午的路更难走。野兽踩出来的道,宽的地方不到半米,窄的地方只能贴着崖壁侧身过。
她摔了第一跤,膝盖重重磕在尖锐的石头上。
我回头看她,她咬着嘴唇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泥土。
紧接着是第二跤、第三跤。
那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裤子,已经被划出好几道口子。
第四次摔倒时,她半天没能爬起来。我走回去,看到一段带刺的荆棘划破了她的小腿,血流得挺快。
“疼就喊出来。装哑巴没用。”我蹲下身,从背篓里翻出一小把草药。
“用不着。”她推开我的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铝制饭盒。
里面装着纱布和紫药水。
她动作很麻利。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你来这深山老林,到底找什么?”我靠在树干上,点了一根烟。
“野生天麻。还有这片区域的变质岩土壤样本。”她把东西收回包里,抬头看着我。“这对我们所里的研究很重要。”
“研究所管天管地,还管大山里长什么草?”我吐出一口烟圈,觉得她在说废话。
“这不关你的事。拿了向导的钱,你只管带路。”她扶着树干站起来,语气生硬。
我掐了烟,没再搭理她。转身继续在前面开路。
天快黑的时候,我们被一条深沟拦住了去路。沟大概有两米宽,下面是湍急的暗河,水声轰隆隆的。
我退后两步,一个助跑跃了过去。稳稳落地后,我转头看着对岸的她。
她站在沟边,往下看了一眼。腿明显在发抖,脸色发白。
“把包扔过来。”我冲她喊。
她解下帆布包,用力扔向我。包很沉,里面全是铁疙瘩一样的设备。我接住后放在脚边。
“别往下看,看着我。”我走到沟沿边缘,伸出右手。“跳过来,我抓住你。”
“我跳不过去。太宽了。”她拼命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天马上黑了。不过沟,今晚就得喂狼。”我厉声吼道。“往后退三步,跑起来!”
她犹豫了很久。林子里的风开始变凉,树叶沙沙作响,听起来像野兽的喘息。
最终她咬了咬牙,退后几步。闭上眼睛,猛地向前冲刺,纵身一跃。
距离差了一点。她的脚尖只点到了边缘的松土,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往下栽去。
“抓住我!”我大吼一声,猛地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右手腕。
巨大的下坠力拉得我肩膀发出一声闷响。我的胸口重重砸在石头上,疼得险些背过气去。
她悬在半空中,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河。她吓得连叫都叫不出声了,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岩壁。
“别乱动!”我咬着牙,右手青筋暴起。
一点一点,硬生生把她从沟沿上扯了上来。
她重重地撞进我怀里。我们两人一起翻滚在长满苔藓的地上。
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手指死死抓着我的衣服不放。
“松手。安全了。”我推开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你这胆子,真不该进山。”
“谢谢。”她低着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那是她进山以来第一次服软。
第三天,我们彻底进了无人区。这里连最老练的药农都不愿意涉足。
树冠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四周阴暗潮湿。
林婉秋的体力透支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在打晃。
“今天必须翻过前面那道梁。”我用刀砍断拦路的藤蔓。“晚上在背风坡扎营。那里安全点。”
“我走不动了。”她靠在一棵大树上,脸色惨白。“而且我的罗盘显示,方向偏了。我们应该往东。”
“在这片林子里,罗盘就是个铁疙瘩。它早被地底下的磁石扰乱了。”我冷冷地说。“听我的,往北走。”
“不行!资料上说东边才有这种土壤环境。”
她倔脾气上来了,转身就要往东边的灌木丛走。
“站住!”我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东边是野猪的尿圈。你去找死吗?”
她用力挣脱我的手。“你少拿野猪吓唬我。我必须去那边取土样。”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东边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极浓的腥臭味。
我头皮发麻,立刻停住脚步。
“别出声。”我压低声音,反手抽出后腰的猎刀。另一只手迅速把她护在身后。
灌木丛剧烈晃动起来。伴随着沉闷的哼哧声,一头三百多斤的独眼野猪窜了出来。
这头畜生瞎了一只眼,背上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
它死死盯着我们,前蹄在地上刨着土。
“这是什么……”林婉秋吓呆了,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落单的孤猪。最容易发疯。”我握紧猎刀,不敢去摘背上的火枪。距离太近,开枪来不及。
野猪突然发出一声嘶吼,低着头,锋利的獠牙对准了林婉秋的大腿,像一发炮弹一样撞了过来。
她彻底僵住了,连躲避的本能都忘了。
来不及多想,我猛地扑过去,一把将她撞飞出两米远。
我和她一起滚到了泥地里。野猪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
它迅速调转车头,一口咬向我的左臂。
我躲闪不及,獠牙瞬间撕开了我的袖子,连皮带肉挑掉了一大块。
一阵钻心的疼冲上脑门。我顾不上疼,顺势就地一滚,躲开了它的第二次踩踏。
“跑上树!”我冲着地上的林婉秋大吼。
野猪再次朝我冲来。我死死盯着它的脖子,在它即将撞上我的瞬间,猛地侧身。手里的猎刀狠狠扎进了它的颈动脉。
刀刃没入一半,温热的血瞬间喷了我一脸。野猪发出凄厉的惨叫,发疯似的甩开我。
它带着脖子上的刀冲进了深林,撞断了一路的小树,留下一条刺眼的血带。
我捂住左臂,跌坐在地上。血流得很凶,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掉,很快染红了一大片泥土。
林婉秋从泥地里爬起来。看到我血肉模糊的手臂,她的脸彻底白了。
“急救盒!”她冲过来,手忙脚乱地翻找她的帆布包。
但里面只剩下半瓶紫药水,纱布昨晚已经用完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铁盒,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毫不犹豫地捏住自己那件白衬衫的下摆,用力一撕。
清脆的裂帛声在林子里格外刺耳。
“你干什么?”我皱眉,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年头布料精贵,她这一撕衣服就废了。
“闭嘴!”她厉声喝止我。她拿着布条,双手沾满了我的血。
她先将紫药水整瓶倒在我的伤口上。剧痛让我浑身痉挛了一下。
她咬着牙,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住我的伤口,勒得极紧。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鼻尖上全是汗,眼神里有惊恐,但手上的动作很稳。
“血腥味太重了。这地方不能待。”我咬着牙站起来。“带上东西,马上走。狼群很快就会闻着味过来。”
那天傍晚,我们拼了命赶路。终于在天彻底黑透前,找到一个半山腰的天然石洞。
我的左手臂已经麻木了。失血让我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冷。
林婉秋在洞口捡了些干树枝。她划着了火柴,生起了一堆火。木柴有些潮湿,冒着呛人的浓烟。
她坐在火堆对面,抱着膝盖发呆。那件破了下摆的衬衫沾满了泥污和我的血迹,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洞里很安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劈啪声。我靠在石壁上,用右手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你还没回答我。到底图什么?”我盯着她。
这次我没问研究所,我问的是她自己。
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我爸是个地质勘探员。七五年的时候,他带着队伍进秦岭找矿。”
我愣了一下。这大山深处,确实埋着不少人的骨头。
“后来遇到山体滑坡,他为了救两个年轻的队员,自己被埋在了下面。”她盯着跳动的火焰,声音很平静。“连尸骨都没挖出来。”
“所以你跑来这里送死?就为了看一眼他死的地方?”我冷笑一声。
城里人的矫情,真是不分场合。
“他临走前留下的笔记里写着,这片山区有大面积的野生天麻伴生群落。”她没有理会我的嘲讽。“他说,只要能开发出来,这山里的老百姓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这是他的遗愿。我要替他走完这条路。”她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火光,亮得惊人。
我不说话了。村里人穷怕了,谁不想过好日子。
但我从没想过,一个连山路都走不稳的女人,敢拿命来拼这个。
“大山不讲情怀。你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我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不用你管。只要你带我找到地方,那五十块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她赌气地转过头去。
半夜里,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风向变了。
空气里原本的干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洞口外的树林发出海浪般的呼啸声。
秦岭的风,要是带着土腥味和闷雷声,那就是天要漏了。特大暴雨马上就要来。
我猛地坐起来,一把推醒了对面的林婉秋。
“起来!收拾东西,快走!”
“怎么了?”她揉着眼睛,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现在是半夜。”
“要下大暴雨了!这石洞地势太低,半个时辰内就会被泥石流淹没!”我抓起土铳,用脚踢灭了火堆。
“外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能往哪跑?”她还在犹豫,试图去抓地上的手电筒。
“往高处跑!快点!”我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不想被活埋就别废话!”
话音刚落,外面一道闪电劈亮了夜空。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在头顶炸开,倾盆大雨瞬间砸了下来。
刚跑出石洞不到百米,暴雨就兜头砸了下来。
第一滴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像针扎一样疼。
紧接着,就像天河倒灌。四周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漆黑,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里连一米都照不穿。
脚下的腐殖土迅速吸水,变成了滑腻的烂泥浆。我们每往上爬一步,都要往下滑半步。
“往高处跑!千万别停!”我冲着身后的林婉秋大吼。
但雷声太大,我的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撕碎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突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发出一声尖叫,顺着陡峭的山坡急速往下滑去。
下面就是几十米深的烂泥沟。我眼疾手快,猛地扑倒在地,一把揪住了她的背包带。
帆布包的带子发出“崩”的一声脆响,即将断裂。我死死咬着牙,受伤的左臂在泥水里摩擦,钻心地疼。
“放开包!把包扔了!”我趴在泥水里,冲她嘶吼。
“不行!里面有天麻样本和数据!”她悬在半空中,双手死死抱着那个沉重的帆布包不撒手。
“命都没了要数据干什么!”我气急败坏,右手青筋暴起,硬生生连人带包往上拖。
她重重地摔回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呕吐出一口泥水。她的体力已经到了绝对的极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我走不动了……”她趴在泥浆里,绝望地哭喊。“铁山,你走吧,别管我了。”
“放屁!”我扔掉自己背篓,弯腰一把薅住她的衣领,将她从泥水里硬生生拽了起来。
“你爸死在这儿,你也想死在这儿?给我站起来!”
我几乎是在扇她的耳光,强迫她清醒。
我半边身子架住她,把她那条胳膊搭在我完好的右肩上。
我几乎是拖着一具半尸,在暴雨中往山脊上挪。
耳边传来了轰隆隆的闷响。大地在剧烈震动,那是山洪裹挟着几吨重的巨石滚落的声音。
泥石流就在我们身后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腥臭的泥浆味混着树木折断的咔嚓声,越来越逼近。
“前面……有东西……”她在暴雨中勉强睁开眼,手指哆嗦着指向右上方。
我眯起眼睛看去。
在半山腰的一处崖壁下方,借着闪电的光,我看到一个废弃多年的护林员木棚。
“跑过去!快!”
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揽着她的腰,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黑乎乎的棚子。
就在我们撞开烂木门,滚进棚子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半个山坡的泥土混合着参天大树,顺着我们刚才走过的路轰然塌陷。烂泥瞬间吞没了我们原先站立的地方。
我们瘫倒在棚子漏水的木板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差一点,就差那么几秒钟。
命保住了,但老天爷没打算放过我们。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木棚年久失修,屋顶塌了一大半。冷风夹着雨水,像刀子一样顺着破洞往里倒灌。
秦岭的夏天,白天气温能热死人。但一场特大暴雨过后,夜里的气温能直接掉到十度以下。
我们俩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干的地方。衣服像吸饱了水的冰块,死死贴在皮肤上。
“去角落……找找有没有干东西。”我扶着墙站起来,冷风一吹,我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寒颤。
林婉秋哆嗦着爬向棚子最深处。那里有一垛几年前护林员留下的干草,外层发了霉,但里面还算干燥。
“有草……”她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一头扎进草堆里,把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勉强能避风的角落。然后转过身,走到棚子的另一端,靠着漏风的门柱坐下。
村里的老规矩严得很。寡妇门前多是非,黄花闺女更是碰不得。我一个大老爷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坏了她的名声。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左臂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疼劲儿已经过去了,现在只剩下彻骨的麻木。
雨越下越大,没有一点要停的迹象。棚子里的温度还在往下掉,我呼出的气已经变成了白雾。
我听不到林婉秋的动静了。刚才她还在草堆里小声抽泣,现在连干草摩擦的声音都没了。
我心里一紧。人在极度寒冷的时候一旦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林婉秋?”我试探着喊了一声。风声太大,没有回音。
我刚想扶着墙站起来去看看她。身后突然传来极轻的沙沙声。
一团冰冷的东西在黑暗中慢慢靠近了我。接着,一双细瘦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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