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张浩!你给我站住!”一九九二年的那个秋天,我因为一个烤红薯,被我们班长林小雨,抄着扫把,追了整整三条街。

我躲在奶奶身后,以为能逃过一劫。

谁知奶奶却拍手大笑:“好!这丫头有脾气,以后嫁给你,正好管得住你!”

我当时不懂,可多年后我才明白,原来,有些缘分,从一个烤红薯开始,就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九九二年十一月,我们那个北方的小县城,秋意正浓。

风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冬日的寒意。放学后,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能在校门口,买上一个热气腾腾的、香甜软糯的烤红薯。

那天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我就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我冲的,不是家,而是校门口,那个被孩子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老王头的烤红薯摊。

老王头是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他的烤红薯,是我们全校公认的,最好吃的。

他用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油桶改造的炉子,烤出来的红薯,个个都流着蜜糖一样的焦糖,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去。

我挤在人群里,踮着脚,使劲地往里看。我的口水,在嘴里,疯狂地分泌。

“老板!给我来一个大的!”

“我要那个!那个烤得最焦的!”

孩子们的叫嚷声,此起彼伏。

我摸了摸我那洗得发白的裤子口袋。里面,只有三枚硬邦邦的一毛钱硬币。这是我早上,从奶奶给我的早餐钱里,偷偷省下来的。

一个烤红薯,要五毛钱。

我的钱,不够。

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同学,从老王头手里,接过那滚烫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红薯,然后,心满意足地,剥开那层薄薄的、焦黑的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冒着热气的瓤。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是我们班的班长,林小雨。

她背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帆布书包,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走到了烤红薯摊前。

她从书包侧面的小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

“王爷爷,麻烦您,给我挑两个,最大,最甜的。”她对老王头说,声音,又清脆,又好听。

老王头从炉子里,用火钳,夹出了两个,足有我小臂那么粗的、烤得滋滋冒油的大红薯。

他用几层厚厚的旧报纸,把那两个红薯,包得严严实实的,递给了林小雨。

“拿好了啊,丫头,当心烫手。”

林小雨接过那两个烤红薯,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它们,放进了她的书包旁边的一个布袋里。然后,她转过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了回去。

我知道,她肯定不是自己吃。

她是,要带回去,给她那个,比她小三岁的、体弱多病的弟弟吃。

林小雨的家境,在我们班,是出了名的不好。

她的父亲,前几年,因为矿难去世了。

就剩下她妈妈一个人,在纺织厂里,上着三班倒,辛辛苦苦地,拉扯着她和她弟弟,两个孩子。

所以,她平时,特别地节俭。

她自己,从来舍不得,花一分钱,买零食吃。有什么好吃的,好东西,她总是,第一个,想到她那个宝贝弟弟。

可是,我那时候,才十岁。

我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满脑子都是恶作剧的,混小子。

我看着她手里那个,散发着致命香气的布袋,我的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非常坏,但也非常刺激的念头。

我悄悄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走进了校门,似乎,是想去操场那边,抄近路回家。

就在她走到操场边的双杠旁,弯下腰,去系她那开了的鞋带的时候。

我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猛地,从她身后,冲了过去!

我一把,就抢过了,她放在书包旁边,那个装着烤红薯的布袋!

然后,我转身就跑!

“张浩!你干什么!你把我的红薯,还给我!”

我的身后,传来了,林小雨那充满了震惊和愤怒的,怒吼声。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冲着她,做了个鬼脸。

“不给!就不给!有本事,你来追我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个烤红薯,还冒着热气。暖烘烘的,隔着报纸和布袋,我都能感觉到,那份滚烫的温度。

我捏着它,闻着那股子,香甜得,让人直流口水的味道,我的心里,得意得,不行。

我以为,她会像别的女生一样,哭着,跑去找老师告状。

可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我低估了,一个烤红薯,对于一个饥饿的、护弟心切的女孩来说,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我更低估了,我们班长林小雨,那看似文静的外表下,所隐藏的,巨大的爆发力。

她没有哭,也没有,去找老师告状。

她只是,愣了三秒钟。

然后,她猛地,抓起了,立在门卫室墙角的那把,用来打扫卫生的,大扫把!

她像一只,被彻底激怒了的、愤怒的小母狮子一样,抄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扫把,就朝着我的方向,疯了似的,冲了过来!

“张浩!你这个王八蛋!那是我弟弟的晚饭!你今天,要是不还给我,我跟你拼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

我吓得,魂飞魄散。

我撒开脚丫子,就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兔子,拼了命地,往前跑。

我冲出校门,跑到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站住!你给我站住!你再跑,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看到,林小雨,那双漂亮的、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已经蓄满了泪水。她的眼眶,通红。

可是,她没有停下。

她那瘦小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能量。她跑得,比刚才,更快了。

那一刻,我的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一丝,后悔。

我好像,做了一件,特别混蛋,也特别过分的事。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只能,继续,往前跑。

从学校门口,到我们县城里,最热闹的西关菜市场。

我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拥挤的人群和摊位之间,左冲右突。

我跳过了一个卖水果的大爷,摆在地上的苹果筐。我差点,撞翻了一个卖活鱼的老太太,那装满了水的大盆。

而林小雨,就在我的身后,紧追不舍。

她手里的那把大扫把,在她手里,挥舞得,虎虎生风。有好几次,那带着泥土的扫把苗,都擦着我的后背,扫了过去。吓得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张浩!你给我站住!”

“我不站!你别追了!大不了,我分你一个!”

“我不要!那是我弟弟的!”

从菜市场,我们又跑到了,那条充满了各种小吃摊的,老胡同口。

我已经,跑得,气喘如牛,上气不接下气了。

我的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又酸,又沉。

我手里的那个烤红薯,也早就在,这番剧烈的追逐中,凉透了。包裹着它的报纸,也被我手心里,那紧张的汗水,给浸得,湿漉漉的。

最后,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我拐进了,我自己家,所在的那条,安静的胡同里。

前面,就是我家那扇,熟悉的,红漆大门了。

我看到,我的奶奶,正像往常一样,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槛上,悠闲地,择着晚饭要用的青菜。

我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头,就扎到了,我奶奶的身后。

“奶奶!奶奶救命啊!有人要打我!”

林小雨,也追到了我家门口。

她停下脚步,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举着那把大扫把,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躲在奶奶身后的我。

她的那根高高的马尾辫,已经跑散了。

几缕头发,被汗水,粘在了她那涨得通红的脸颊上。她那件干净的白衬衫校服的扣子,也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崩开了一颗。额头上,也全是晶莹的汗珠。

可是,她看着我的那双眼睛里,那股子,混合着愤怒、委屈和不甘的火苗,却烧得,更旺了。

我,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感到了,一丝,害怕。

奶奶,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正在择的青菜。

她站起身,先是,低头,看了看,像个做错了事的鹌鹑一样,躲在她身后的我。

然后,她又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那个气喘吁吁,却依旧,手持“凶器”的林小雨。

“丫头,”奶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慈祥,也很温和,“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林小雨看着我奶奶,她那紧紧咬着的嘴唇,松开了。

然后,那双,一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的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滚落了下来。

“奶奶……”她带着哭腔,哽咽着说,“他……他抢了我的烤红薯。”

“那……那是我,给我弟弟买的晚饭。我弟弟他,今天生病了,发着烧。他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就只想,吃一口,热乎乎的烤红薯……”

她说着说着,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蹲在地上,抱着那把大扫把,放声大哭。

我躲在奶奶的身后,听着她的哭声,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堵住了。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件,天理不容的坏事。

奶奶转过身,一伸手,就揪住了我的耳朵。

“你个臭小子!长本事了啊!人家小姑娘的东西,你也敢抢?”奶奶的力气,很大,揪得我,龇牙咧嘴。

“还不快点!把东西,还给人家!”

“哎呦!奶奶!疼疼疼!我知道错了!我还!我还还不行吗!”

我赶紧,从我那湿漉漉的布袋里,拿出了那个,已经被我,捏得,变了形的,凉透了的烤红薯,哆哆嗦嗦地,递给了林小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林小雨接过那个烤红薯,看着它那,早已面目全非的、稀烂的样子,她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奶奶看着她那可怜的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她又走了出来。她的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五块钱的纸币。

她把钱,塞到了林小雨的手里。

“丫头,别哭了。这钱,你拿着。去,重新,给你弟弟,多买几个烤红薯。再给他,买点别的,好吃的。”

“这个臭小子,他不懂事。奶奶,替他,跟你道歉了。”

林小雨擦了擦眼泪,却用力地,摇了摇头。她把那五块钱,又塞回到了我奶奶的手里。

“奶奶,我不要您的钱。我……我只是觉得……他太坏了。”

说完,她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以为,这场,因为一个烤红薯,而引发的“血案”,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我奶奶,突然,对着林小雨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拍了拍手,放声大笑了起来。

“好!好啊!这丫头,有脾气!不哭不闹的,还敢拿着扫把,追着你打!是个烈性子!”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我,说出了一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

“以后,这丫头,要是嫁给你。正好,能管得住,你这个,无法无天的混小子!”

我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奶奶!您说什么呢!我才不要娶她呢!她那么凶!跟个母老虎一样!”

奶奶笑着,走过来,用手指,重重地,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你啊,你现在,还不懂。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

那天晚上,我被奶奶,罚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搓衣板。

晚饭,也没让我吃。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我趴在门槛上,看着对面,那条黑漆漆的胡同里,林小雨家那扇窗户里,透出的,那点昏黄的、温暖的灯光。

我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滋味。

我好像,是真的,做错了。

从那场,轰轰烈烈的“烤红薯风波”之后,我和林小雨,就彻底地,结下了梁子。

她在学校里,开始,处处地,针对我。

我上课睡觉,她告老师。

我作业没写,她告老师。

我偷偷地,在课桌底下,看漫画书,她还是,告老师。

我,作为一个,我们那条胡同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自然,也不会,甘心示弱。

我开始了,我的“报复”计划。

她的铅笔盒,我趁她不注意,给藏到讲台下面去。

她的作业本,我偷偷拿过来,在上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乌龟。

她的座位上,我偷偷地,放过图钉。(虽然,我很有“良心”地,在图钉的上面,又盖了一块橡皮。但还是,被火眼金睛的老师,给发现了。结果,自然是,我又挨了一顿,结结实实的胖揍。)

我们俩,成了我们整个四年级二班,所有同学,都公认的,一对,水火不容的“冤家”。

只要我们俩,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空气里,就必定会,充满了,火药味。

但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那就是,我每次,对她进行那些,幼稚的恶作剧之前,我都会,在心里,反复地,确认。确认我的这些行为,不会,真的,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还有一次。

我们班上,那几个,家里条件比较好的,调皮的男生,在背后,欺负林小雨。

他们学着大人的口气,嘲笑她是“穷鬼”,是“没爹的孩子”。

我当时,正好路过。我听到了。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哪根筋,搭错了。

我只知道,我当时,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那天放学后,我一个人,把那几个男生,都堵在了,学校的公共厕所里。

然后,跟他们,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架。

那是我长这么大,打得,最狠,也最认真的一次架。

那天,我回家的时候,鼻青脸肿,校服,也被撕破了好几个口子。

奶奶看到我那副狼狈的样子,没有骂我。

她只是,一边拿着药酒,帮我擦着脸上的伤,一边,平静地问我:“又跟谁,打架了?”

我支支吾吾,不想说。

“是不是,为了,那个叫小雨的丫头?”奶奶又问。

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我……我才不是为了她呢!”我嘴硬地,辩解道,“我……我只是,看不惯,他们那几个,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女生!”

奶奶笑了。

“是吗?”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你倒是跟奶奶说说,为什么,上个星期,王二胖,欺负你们班的李娟娟,把人家的辫子,都给揪掉了。你当时,就在旁边,你怎么,不去打架呢?”

我,被奶奶问得,哑口无言。

我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任由她,在我那张,火辣辣的脸上,涂抹着,那气味刺鼻的药酒。

还有一件事,更是,连我奶奶,都不知道。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

我看到,林小雨脚上穿的那双,旧棉鞋,鞋头的地方,已经破了一个大洞。她那冻得通红的脚趾头,都从里面,露了出来。

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我把我那,积攒了整整一个月的,所有的零花钱,都拿了出来。

我偷偷地,跑去镇上,最大的一家百货商店。

我给她,买了一双,崭新的、粉红色的、上面还绣着小兔子图案的棉鞋。

然后,我趁着一次,课间操,她不在教室的时候,偷偷地,把那双新棉鞋,放进了她的课桌抽屉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后来,我听说,她以为,那双棉鞋,是我们的班主任老师,买给她的。

她还特意,给老师,写了一封,充满了感激之情的,感谢信。

老师,还在班会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朗读了她那封信。

我当时,就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我看着,站在讲台上的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

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但又,很满足的感觉。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我们就都,上了初中。

让我感到,既意外,又“不幸”的是,我和林小雨,竟然,又被分到了,同一个班。

只是,这三年,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我们,不再像小学时候那样,针锋相对,水火不容了。

初一那年,我的个子,像雨后的春笋一样,突然,就蹿了一大截。我从原来,班上最矮的那一拨,一跃,就成了,全班最高的男生。

而林小雨,她还是,我们班的班长。

她也,变得,比小学时候,更漂亮了。她总是,扎着一个,清爽利落的马尾辫。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两颗,弯弯的月牙。

我们班里,开始有越来越多的男生,喜欢,围着她转。

他们会找各种各样,蹩脚的借口,去跟她说话。

“班长,这道数学题,我不会,你教教我呗。”

“班长,你的钢笔,真好看,能借我看看吗?”

每次,看到别的男生,围在她的身边,跟她有说有笑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会,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烦躁。

初二那年的春天,学校组织,去郊外的凤凰山,春游。

在爬山的时候,林小雨,不小心,一脚踩空,崴了脚。

我当时,就站在她的身后。

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背起她,大步地,朝着山下,走去。

她很轻。

她趴在我的背上,那温热的呼吸,就喷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

我能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

我的心,跳得,飞快。

“张浩,谢谢你啊。”她趴在我的背上,小声地,对我说。

我嘴硬地,回答道:“谢什么谢。谁让你,是我们班的班长呢。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班,不就乱套了吗?”

我能感觉到,趴在我背上的她,笑了。

初三那年,我们所有的人,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中考,而拼了命地,学习。

有一天晚自习,上到一半的时候,林小雨,突然,就晕倒了。

我们都吓坏了。老师,赶紧,把她送到了学校的医务室。

后来,老师告诉我们,她是,低血糖。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才会晕倒的。

我那个时候,才知道。

她为了,能省下钱,给她那个,正在上小学的弟弟,买更多的学习资料,和课外书。她自己,每天中午,在学校食堂,都只舍得,买一个,五毛钱的,白面馒头。

从第二天开始,我的午饭饭盒里,就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个,煮鸡蛋,或者,一块,烧得香喷喷的红烧肉。

我奶奶,总是对我说:“臭小子,你现在,正长身体呢。要多吃点,补补脑子。”

但我知道,那些鸡蛋和肉,不是给我吃的。

是奶奶,让我,带给林小雨的。

每次,我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煮鸡蛋,偷偷地,放到林小雨的课桌上时。

她都会,先是,狠狠地,瞪我一眼。然后,红着脸,小声地,说一句:“谁稀罕你的东西。”

可是,每一次,她都还是会,把那个鸡蛋,给吃掉。

中考前夕,发生了一件,更大的事。

林小雨的妈妈,因为常年在纺织厂里,过度劳累,得了很严重的肺病,住进了医院。

医生说,需要立刻,动手术。手术费,要一万块钱。

在那个年代,一万块钱,对于她们那个,本就一贫如洗的家庭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林小雨,差点,就要放弃中考,去外面,打工赚钱了。

是我的奶奶,知道了这件事。

她把她那,锁在柜子最深处,藏了一辈子的,一个小铁盒,拿了出来。

她把里面,所有的,那些,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十块的,皱巴巴的钱,都倒了出来。

她数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后,她把凑齐的一万块钱,交到了林小雨的手上。

那天晚上,林小雨,在我家门口,给我奶奶,跪下了。

奶奶把她,从冰冷的地上,扶了起来,抱着她,说:“傻丫头,快起来。别跪了。”

“你啊,就安安心心地,去参加考试。你只要,能考上一个好高中,将来,能有出息。就是对奶奶,最好的报答了。”

中考,结束了。

我们县城那年的中考状元,是林小雨。

而我,也奇迹般地,以一个,刚刚好的分数,和她,考上了,同一所,市里的重点高中。

发榜的那天晚上,我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

她做了一大桌子,我最爱吃的菜。还特意,把林小雨,也叫到了我们家里,来一起吃饭。

饭桌上,奶奶,不停地,给我们俩,夹着菜。

她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欣慰。

突然,奶奶,放下了筷子。她看着林小雨,笑着问:“小雨啊,奶奶,想问你个事。”

“奶奶,您问。”林小雨乖巧地回答。

“奶奶想问你啊,当年,小学的时候,就因为一个烤红薯。你为什么,就敢,抄着一把大扫把,追着我们家浩子,跑了整整三条街啊?”

林小雨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因为,那是我,给我弟弟买的晚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奶奶笑了,她摇了摇头。“只是,因为这个吗?”

林小雨的头,埋得更低了,不说话了。

我奇怪地,看着奶奶。“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啊?不就是因为那个烤红薯吗?”

奶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然后,看着我,说:“傻小子,你啊,就是个榆木疙瘩,不开窍。”

“你以为,小雨她,当年,真的,就是为了那一个,被你抢走的烤红薯吗?”

“你好好想想。如果,她真的,只是想要回那个红薯。她一个那么文静、懂事的小姑娘,她完全可以,哭着,跑去找老师,跑去找家长告状。那样,不是更省事吗?”

“可她,偏偏没有。她偏偏,选择了,一种最‘笨’,也最‘激烈’的方式——自己,抄起扫把,来追你,来教训你。”

“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我,傻傻地,摇了摇头。

“这说明啊,”奶奶看着林小雨,那眼神,温柔得,像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