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佳

1958 年 3 月 21 日,伊朗国王巴列维正式宣布与索拉雅离婚。面对公众,他称自己正站在情感的十字路口,承诺不会仓促再婚。

离婚的理由直白而残酷:索拉雅无法生育。对39 岁的巴列维而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何况他身后真有王位需要继承。一时间,谁会成为伊朗新王后,成为举国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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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在此之前,巴列维曾属意欧洲王室。1957 年冬,他在瑞士结识了意大利前国王翁贝托二世的女儿 ——19 岁的玛丽亚公主。离婚不久,他便正式求婚,却遭到全方位反对。

梵蒂冈教廷率先发声,称穆斯林君主与天主教公主联姻将动摇宗教根基;玛丽亚的父亲拒绝女儿皈依伊斯兰教,也不相信她能在伊朗安心生活;公主本人更不愿放弃信仰,直接回绝了求婚。

这场碰壁让巴列维深感羞辱。他决意不再向傲慢的欧洲王室低头,转而寻找一位生于波斯土地的本土新娘。

不久后,巴列维出访法国,在驻巴黎伊朗大使馆的聚会上,接见了一批在法求学的伊朗学生。人群中,有一位年轻姑娘格外醒目—— 她是法拉赫・狄巴,伊朗赴法学习建筑的女学生。

法拉赫・狄巴,是军官索拉布・狄巴上尉与法里德・戈特比的独女。狄巴家族为阿塞拜疆裔,索拉布曾在圣彼得堡接受军事教育,归国后一路晋升,为妻女撑起优渥生活。这一切在法拉赫8 岁那年戛然而止:父亲因癌症离世。

此后,法拉赫便与母亲一同寄居在舅舅家中。母亲始终恪守丈夫遗愿,无论生活何等艰难,都坚持让女儿继续读书。

法拉赫天资出众,师长评价她聪慧敏锐、友善开朗。高中毕业考试,法拉赫取得第一名的成绩,她告诉母亲:我要去巴黎学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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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尽管成绩优异,法拉赫却未能拿到奖学金。家境一般的她,请舅舅引荐主管留学生事务的阿尔德希尔・扎赫迪,试图再争取一次。

彼时,伊朗贵族都在暗中为国王物色王后,法拉赫的舅舅看着亭亭玉立的外甥女,动了为她争取王后之位的念头。

扎赫迪是巴列维的大女婿,深知推荐王后人选风险极高,他征询妻子沙赫纳兹・巴列维(就是第一任王后法丝娅的女儿)的意见,公主表示:愿意见一见这位姑娘。

两天后,法拉赫应邀前往公主宅邸,未曾想,巴列维突然到访。“见到国王的那一刻,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热情地与我交谈,我既紧张又激动,却努力保持镇定。” 法拉赫多年后回忆。

几次相见,法拉赫能清晰感受到国王的好感;而面对这位英俊、有权势、有地位的男人,她也无可救药地沦陷。在一场家宴上,宾客陆续散去,大厅里只剩他们二人。巴列维平静谈起上一段婚姻,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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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959 年底,21 岁的法拉赫,成为伊朗第三任王后。巴列维将伊朗镇国之宝、重达 182 克拉的世界最大粉钻 “光明之海”,镶嵌在法拉赫的王冠中央,并更名为“光明之眼”。在六十余国王室、元首、使节与伊朗权贵的见证下,她成为大理石宫的新主人。

法拉赫婚后不久便怀有身孕,第一胎便诞下国王期盼多年的王储礼萨・巴列维。她特意选择在德黑兰南部一所公立医院分娩,而她正是这家医院的院长。该院面向所有女性开放,即便底层贫困民众也可前来就医。这一亲民之举,让法拉赫收获了极高声望,迅速成为伊朗最受民众爱戴的王室成员。

之后,法拉赫又相继诞下两女一子:法拉赫纳兹、阿里、莱拉。两子两女,王朝继承再无后顾之忧。

与历任王后法齐娅、索拉雅相比,法拉赫更适合这个位置。她出身中产却经历家道中落;留法求学让她兼具西方视野与现代思想,深植伊朗的根基又让她通晓本土人情世故与王室规则,更懂得如何平衡各方关系。这份通透,也让她真正坐稳了王后的位置。

1967 年 10 月 26 日,巴列维 48 岁生日,戈勒斯坦宫举行盛大典礼。巴列维为自己加冕 “沙汉沙”(万王之王)后,亲手为法拉赫戴上后冠。

这是伊朗2500 年君主制史上,首次为王后举办盛大公开的加冕典礼。制宪会议还通过宪法修正案,将王储成年最低年龄定为 20 岁,若王储尚未成年,则由法拉赫・巴列维出任摄政王,直至其成年。由此,法拉赫成为伊朗事实上的 “副元首”,她不仅是国王的伴侣,更是与国王共治国家的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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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法拉赫身为王后,也是教育、医疗与慈善事业的代言人。1964年,她创办伊朗唯一的一所女子大学 —— 法拉赫・巴列维大学;推动波斯语传承,创立伊朗文化基金会;投身妇幼保健、抗癌、扶贫、文化艺术等数十个机构。1972 年,没有国王陪伴的她应邀访华,周公亲自到机场迎接。

六、七十年代,法拉赫是全球最具权势的女性之一,被称作“伊朗玫瑰”、“东方杰奎琳”,成为智慧、优雅与坚韧的象征。

但繁华之下,暗流早已汹涌。1979年1月,伊朗伊斯兰革命爆发。1 月 16 日,巴列维与法拉赫登机流亡,从此再未踏上伊朗国土。此后数年,这对夫妇在多国辗转漂泊,寻找容身之所。1980 年,他们最终被埃及接纳;四个月后的7月27日,巴列维在开罗病逝。丈夫离去,法拉赫独自扛起四个孩子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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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转瞬即逝。次年,埃及总统萨达特在阅兵式上遇刺身亡,法拉赫不愿再久留,再度踏上流亡之路。里根政府接纳了她们一家,她最终在马萨诸塞州的威廉斯敦安顿下来。

可命运的磨难并未就此止步。母亲患上阿尔茨海默症,于千禧年末离世;仅仅一年后,小女儿莱拉在伦敦一家酒店因服用过量镇静剂去世—— 颠沛流离的童年,让她长期被抑郁与厌食折磨。十年之后,小儿子阿里又举枪自尽,遗书中写道:莱拉的死让我深陷抑郁,漫长的流放,让我失去了方向与自我……

接连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法拉赫悲痛欲绝,却仍强撑着亲自料理后事。“一切都太艰难了,” 她说,“但我必须坚强,为了我的另外两个孩子,为了孙辈,也为了那些同样承受丧子之痛的伊朗母亲。”

2003 年与 2015 年,法拉赫先后出版两部回忆录 ——《永恒的爱:我与伊朗国王的一生》、《1001 天:一位王后的回忆录》,坦诚记述王室岁月、白色革命与王朝覆灭前的动荡。评价虽褒贬不一,却无人能否认其文字的直白与真实。

2025 年,法拉赫在采访中说道:我梦想能再次踏上伊朗的土地,亲眼看见我的人民拥有自由与尊严。

“光明终将战胜黑暗,伊朗必将浴火重生。他们要坚强起来。” 这位曾登临王权之巅、亲历王朝覆灭、半生流亡、屡遭丧亲之痛的末代王后,即便历经半生风雨,心中仍坚守着未曾冷却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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