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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3月1日,上海。
一场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婚礼正在进行。
新郎59岁,新娘47岁,两个人都是上海电影制片厂的老员工,都经历过丧偶之痛,都各自带着孩子。
新郎叫舒适,原名舒昌格,中国影坛赫赫有名的表演艺术家,上世纪四十年代与白云、梅熹、刘琼并称影坛"四大小生",在电影《红日》中饰演的张灵甫至今仍被视为银幕经典。
新娘叫严慧秀,艺名凤凰,上世纪四十年代与胡蓉蓉、陈娟娟齐名的"影坛三童星"之一,带着与前夫柳和锵所生的三个儿子嫁了过来。
这段婚姻一走就是四十年。
四十年里,凤凰尽心尽力地照顾舒适,从中年到暮年,从健康到失明失聪,始终不离不弃。可舒适的亲生儿女,对这位继母的态度却从未真正改变过。
2015年6月26日,舒适在上海去世,享年99岁。他走后仅仅一个月,儿女就把继母凤凰告上了法庭。
这场官司一打就是三年,等到尘埃落定时,凤凰本人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1916年4月19日,舒适出生于北平,原名舒昌格,祖籍浙江慈溪。
要说舒适这个家庭的底子,在当时的中国可以算得上相当深厚了。
他的爷爷舒高第,是近代有名的科技翻译家,在那个年代能做翻译工作的人本就不多,能在科技翻译领域闯出名堂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的父亲舒厚德,是清政府第一批官费派往日本留学的学生,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归国后在金融界发展,后来做到了中央银行福州分行的掌舵人。
而他的八叔舒鸿,更是了不得,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在奥运会上执法的裁判,这在当时是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事情。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舒适,从小就不缺什么。物质上不缺,精神上更不缺。他父亲舒厚德不光在金融界有头有脸,私底下还是个资深的京剧票友,和梅兰芳交情匪浅。
家里头三天两头就有京剧名家、名票上门做客,客厅里时常传出锣鼓丝弦的声响,那些精彩的唱段,成了小舒适成长过程中最自然不过的背景音。
舒适6岁那年,全家从北平迁到了上海。
到了上海以后,父亲继续保持着和京剧界的密切往来,而小舒适在这种耳濡目染之下,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许多京剧唱段,什么老生、花脸,张口就来,唱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到了13岁的时候,父亲看他确实有这方面的天分,动了个念头——想让他拜梅兰芳为师,正式走京剧这条路。
凭着舒厚德和梅兰芳的交情,这事儿要办起来并不难。
可消息一传到母亲耳朵里,立刻遭到了坚决反对。
母亲的想法很简单也很传统——好好读书、走正途,唱戏再好那也是"伶人",在当时的社会观念里,这不算什么体面的出路。母亲态度坚定,父亲最后也只好作罢。
拜师梅兰芳的事就这么搁下了,可舒适骨子里对表演的热爱并没有因此消退。
1935年,他中学毕业后考入了上海复旦大学,后来转入持志大学法律系。法律系的课他是在上,可心思却不全在课本上。
在校期间,他加入了青鸟剧社,开始在话剧舞台上试水。
《雷雨》《日出》《不夜城》这些当时最热门的剧目,他都参演过,而且因为外形条件好——身材挺拔健美、面孔帅气——在校园里很快就出了名。
到了大二,他又先后加入了中华剧社和晓风剧社,在《武则天》《原野》《阿Q正传》等各种风格的话剧中来回穿梭,把自己当成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舞台经验。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1938年,22岁的舒适凭着在话剧圈积累起来的名气和一副好条件,叩开了上海大同摄影场的大门,正式踏入电影圈,主演了他的第一部电影《歌儿救母记》。
那时候的上海电影业虽然受到战争的影响,但并没有完全停下来,大大小小的电影公司还在运转,片约还在流转。舒适这一亮相,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真正让他一炮而红的,是1939年的电影《李三娘》。
这部戏由当时大名鼎鼎的导演张石川执导,舒适饰演男主角刘智远,和他搭戏的女主角是彼时已经红遍上海滩的歌影双栖巨星周璇。
《李三娘》是根据家喻户晓的民间故事改编的,讲的是刘智远和李三娘之间的悲欢离合,戏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小角色——他们的儿子"咬脐郎",由一个年仅11岁的小姑娘女扮男装来饰演。
这个小姑娘,名叫严慧秀。
三十六年后,这对银幕上的"父子"将成为现实中的夫妻。可在1939年的片场上,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事情。
《李三娘》上映后大受欢迎,舒适凭借健美魁梧的身材和俊朗的面孔,一下子成了上海滩炙手可热的偶像级演员。
片约如同雪片一般飞来,仅仅1939年这一年,他就主演了6部电影,成了上海国华影业公司的当家小生,是公司名副其实的"摇钱树"。
1940年,他又主演了5部影片,产量之高令人咋舌。
到了四十年代初,舒适的名字已经和白云、梅熹、刘琼并列,被影迷们称为影坛"四大小生",是那个年代最耀眼的银幕明星之一。
而那个在《李三娘》片场上跑来跑去的11岁小姑娘严慧秀,也因为这部电影得到了导演张石川的赏识。张石川觉得这个小女孩灵气十足、前途无量,亲自给她起了一个艺名——"凤凰"。
张石川的用意很明确:当时影坛上最大的女星叫"胡蝶",他希望这个小姑娘将来能比蝴蝶飞得更高、更远。
从此,严慧秀有了"凤凰"这个响亮的名字。
她和胡蓉蓉、陈娟娟一起,被称为"影坛三童星"。
国华影业公司拍摄的电影里,但凡有小孩的角色,几乎都是凤凰来演。
《新地狱》《黑天堂》《小侠女》《西厢记》《梅妃》《李阿毛》系列……她小小年纪就攒下了一长串的作品名单,在上海滩的观众心目中,"凤凰"这两个字几乎就是"童星"的代名词。
拍戏之余,小凤凰和舒适、周璇这两位大哥哥大姐姐的关系都非常好。周璇教她弹钢琴,舒适在片场上照顾她、教她演戏,还抱着她拍过好几张合影。
后来舒适和慕容婉儿结了婚,周璇和严华也成了家,小凤凰依然是两家的常客,走动得很频繁。
慕容婉儿也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小妹妹,还亲手织了一件绒线衫送给她。两人后来还在电影《西厢记》中有过合作——慕容婉儿演崔莺莺,凤凰演崔莺莺的弟弟欢郎。
那些年,大家住得近,低头不见抬头见,你来我往的都是同行,谁也没把谁当外人。
1942年,舒适步入了人生中的第一段婚姻。
妻子慕容婉儿,原名钱欣珍,1920年3月2日出生于上海。她毕业于上海裨文女子中学,之后考入上海国华影业公司做演员,和舒适成了同事。
当时的导演卜万苍为了给她起一个更有记忆度的艺名,专门从古书中拆解名字,取了"慕容婉儿"这四个字。
慕容婉儿青春靓丽,在《花溅泪》《西厢记》《地老天荒》等影片中都有不俗的表现,算得上当时上海影坛的一颗新星。她和舒适的缘分,始于合演话剧《清宫怨》。
这部戏里,舒适饰演光绪,慕容婉儿饰演珍妃,大量的情感对手戏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
《清宫怨》连续演了71天,总共97场,高强度的演出让台前幕后都变成了两个人相处的空间。等到最后一场戏落幕,两人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同年,他们结婚了,女儿舒蓉也在这一年出生。
可是慕容婉儿在生产过程中遭遇了严重的大出血,生命一度岌岌可危,医院紧急下达了病危通知,要求直系亲属签字手术。偏偏那时候,舒适正在台上演出话剧《倾城之恋》。
公司老板周剑云为了不影响演出,把消息压了下来。
直到演出结束,一个好心的同事偷偷告诉了舒适,他才发了疯似的往医院赶,在手术单上签了字。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慕容婉儿和女儿总算转危为安。
1944年,儿子舒隆治出生。有了上次的惊险经历,这回舒适哪儿也没去,全程守在产房,所幸母子平安。
这段时期的舒适展现出了鲜明的民族气节。
当时上海的电影公司被日方控制,日本人出重金邀请舒适出演宣扬"大东亚共荣"的亲日影片,舒适果断拒绝,以身体有病为借口推掉了一切合作邀约。
即便因此断了收入来源、生活陷入困顿,他也绝不拿民族大义做交换。
从1942年到1944年这段时间里,他只出演了为数不多的几部进步影片。
1945年抗战胜利,舒适一家迎来了新的转机。1946年,应香港大中华影业公司的邀请,舒适携妻儿赴港发展。
在香港期间,他与周璇、胡蝶等一线巨星合作,先后主演了《长相思》《春之梦》《浮生六记》等多部在当时颇具影响力的影片,演艺事业攀上了新的高峰。
后来他又参与组建了香港"五十年代"影业公司,并在《清宫秘史》等影片中出演重要角色,在香港影坛站稳了脚跟。
1952年1月,因当时的政治形势变化,舒适被香港当局驱逐出境,一家人回到了上海。
回到上海后,舒适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厂,继续在银幕上发光发热。
他先后主演了《鸡毛信》《为了和平》《情长谊深》《水上春秋》等多部影片,塑造了一系列风格迥异的角色。
1956年,他在徐昌霖编导的电影《情长谊深》中饰演一位科学家,这个角色后来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他因为在这部影片中的表演被划为了"右派"。
1958年,上海江南电影制片厂出品了古装电影《林冲》,舒适在这部戏中身兼导演和主演双重身份,把林冲这个古典英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同年,他还执导了反映农村合作化的电影《战斗的山村》,展现了他在导演领域的才华。
1959年,他一度被调往浙江电影制片厂担任导演组组长,不过很快又回到了上海电影制片厂,主演了电影《水上春秋》。
1961年,对舒适来说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年份。这一年,战争电影《红日》在全国公映,舒适在片中饰演国民党第74师的张灵甫。
这个角色他演得实在是太好了——那种骄横跋扈又不失军人气度的分寸感,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红日》一经上映便引发轰动,舒适饰演的张灵甫成了当时影坛最经典的反派形象之一。
与此同时,慕容婉儿也没有闲着。
她进入了上海译制片厂,从演员转型做了翻译。她翻译的《世界的心》《旧恨新仇》《血的圣诞节》《勇敢的胡安娜》《中锋在黎明前死去》等影片,在全国公映后获得了广泛好评。
夫妻俩一个在台前,一个在幕后,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做着贡献。
1963年,舒适执导了舞台艺术片《双珠凤》,这也是特殊时期到来之前他完成的最后几部作品之一。
然后,风暴来了。
1966年,特殊时期的浪潮席卷全国。舒适因为过去在旧社会的演艺经历、在香港的从影经历,以及主演过的一些被认为有问题的影片,遭到了猛烈批判。
他被剥夺了拍戏的权利,被迫反复写检查、接受批斗。
慕容婉儿同样没能幸免。
据资料记载,她因为了解解放前某位女演员的一些情况,被反复追问、毒打和批斗,身心遭受了极大的摧残。
一个原本温婉端庄的知识女性,在那种高压环境下,健康迅速恶化。
1969年,慕容婉儿被查出患了癌症。
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谁也没办法给她正常的医疗保障。
监管人员对她住院治疗的要求百般阻拦,而此时的舒适已经被下放到奉贤五七干校接受改造,根本无法回来照顾病重的妻子。
他在农村干着繁重的体力活,心里想着上海那个日渐消瘦的女人,可除了暗自落泪,什么也做不了。
1970年1月25日晚上,上影厂的人通知舒适:慕容婉儿的病情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在监管人员的押送下,舒适匆匆赶回上海,到了医院。
病床上的慕容婉儿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次日凌晨5点,慕容婉儿走了。年仅50岁。
中年丧妻的舒适,在人前还要强装镇定,因为那个年代,他连公开悲痛的资格都不一定有。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才敢把积攒了多日的眼泪放出来。
料理完妻子的后事——那个年代的"后事"也简单得可怜——舒适又被送回了农村继续劳动。
两个孩子,舒蓉和舒隆治,就这么失去了母亲。
把时间线拉回到凤凰这一边。
前面说过,凤凰原名严慧秀,1928年出生于上海,祖籍浙江慈溪。
她10岁就因出演《李三娘》中的咬脐郎踏入影坛,被张石川赐名"凤凰",成为四十年代最当红的童星之一。
凤凰的童年和少女时代,几乎都是在片场上度过的。国华影业公司拍的电影里,只要有小孩的戏份,片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从《新地狱》到《黑天堂》,从《小侠女》到《李阿毛》系列,从《西厢记》到《梅妃》到《金玉满堂》《火中莲》《博爱》《夫妇之道》《快乐天使》……一长串的片单,记录着一个小女孩在光影中度过的童年。
她在银幕上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男孩、女孩、顽童、乖乖女,什么都演过。
在1941年的电影《梅妃》中,年仅13岁的她甚至挑大梁饰演了梅妃本人,这在当时的童星中是极其罕见的。
1946年,18岁的凤凰做了一个改变她人生轨迹的决定——嫁人。
她嫁入的是民国影业界赫赫有名的柳氏家族。
她的丈夫叫柳和锵,是柳家的二子。说起柳家,在上海电影界的人脉之深、影响之广,几乎无人不知。
有意思的是,柳家三子柳和清的妻子,是另一位大名鼎鼎的女演员——王丹凤。也就是说,凤凰和王丹凤,是妯娌关系。
嫁入柳家之后,凤凰几乎完全停下了自己的演艺事业。
她只在婚后出演了两部电影,就彻底息影了,把全部心思放在了持家和带孩子上。她和柳和锵先后生了三个儿子,一家五口的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1949年以后,凤凰先后在上海市巡回文工团、市文联、市戏剧家协会工作。公私合营之后,她进入了上海电影制片厂。
到了1958年,沉寂多年的凤凰才重新回到银幕上,先后在《鲁班的传说》《钢城虎将》《香飘万里》《长虹号起义》《乔老爷上轿》《英雄小八路》《春风杨柳》《蚕花姑娘》等影片中饰演各种角色。
虽然不再是童年时代的主角光环,但她依然在每一个角色中投入了全部的热情。
1964年,一场噩运降临到了凤凰头上——丈夫柳和锵因病去世了。
柳和锵一走,凤凰就成了寡妇。
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小,全靠她一个人拉扯。在那个年代,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单身母亲,日子有多难过,不用细说也能想得到。
更何况紧接着就是1966年特殊时期的到来,凤凰也受到了冲击,日子雪上加霜。
而此时的舒适家,同样在经历着剧变——慕容婉儿被批斗、患癌、最终在1970年去世,舒适被下放到农村劳动。
两个家庭,各自在时代的巨浪中颠簸。
1973年,上影厂为了培养年轻演员,开办了技工学校。舒适从农村被调了回来,可不是让他重新拍戏,而是安排他去学校食堂当炊事员。
一个曾经站在银幕中央的表演艺术家,一个塑造过林冲、张灵甫的演员,现在每天的工作是在厨房里洗菜、切菜、蒸馒头。
也就是在这段日子里,舒适和凤凰重新有了交集。
两个人本来就是几十年的老相识了——1939年在《李三娘》片场上,一个23岁,一个11岁,算起来认识了三十多年。
中间虽然各自成家、各过各的,但两家住得近,又都在上影厂的圈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慕容婉儿在世的时候和凤凰关系就不错,逢年过节总有走动。
现在,两个人都丧了偶,都经历了特殊时期的磨难,都各自拉扯着孩子。
一个59岁,一个47岁,都不年轻了。走到一起,在外人看来或许是顺理成章的事——两个老同事、老相识,知根知底,彼此都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1975年3月1日,舒适和凤凰正式登记结婚。
凤凰带着三个儿子搬进了舒适的家。从这一天起,一个新的重组家庭开始运转了。
可这个新家庭从第一天起就不太平。
舒适的一双儿女——舒蓉和舒隆治——对这桩婚事打心底里有意见。
这不是什么秘密,身边的人都看得出来。婚后,姐弟俩和父亲这边的来往明显减少了,去父亲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对凤凰,他们始终只叫"阿姨",几十年如一日,从来没有改口叫过一声"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了。
表面上看,这个重组家庭维持着基本的秩序,可每个人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紧绑着,谁也没有真正放下过。
逢年过节的时候,气氛说不上融洽,也说不上剑拔弩张,就是那种不冷不热、客客气气的疏离感,在座的人都能觉察到,可谁也不愿意第一个挑明。
舒适夹在中间,左边是自己的亲生儿女,右边是新的妻子和她的三个儿子,这种局面不是他一个人能化解的。
他不是那种会把话说到台面上的人,遇到矛盾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或者岔开话题。他大概觉得,时间长了,大家自然就磨合好了。
可有些裂痕,不是时间能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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