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农历新年,可能比往年多了几分赛博气息。
当抢红包的主战场从传统的支付App迁移到豆包、千问、元宝时,外界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AI应用的“下沉”。
数据显示,除夕当天这三款AI产品的日活用户合计超过2.4亿,近一半的订单来自县城,无数中老年用户通过“一句话点单”完成了首次AI体验。
这组刷新行业纪录的数字,本该是一场属于AI的庆功宴,然而狂欢尚未落幕,冷水便已泼下。
春节刚过,除豆包守住了过亿日活外,多数应用的活跃用户数均出现大幅回调。
更重要的是,一个根本性的质疑开始在创投圈蔓延:在AI时代,我们真的还需要用“日活”来衡量一个产品的价值吗?
1.被“Token”挑战的旧尺度
要理解这个质疑,得先看清日活这个指标是怎么来的。
过去二十年,互联网的本质是注意力经济。微信、抖音之所以价值连城,是因为它们圈住了用户有限的时间。谁占据的注意力时长越多,谁就能卖出更多的广告、促成更多的交易。
这套逻辑的隐含前提是:人的时间是稀缺且刚性的,而流量的变现效率与停留时长呈正相关 。
但AI应用的产品逻辑,似乎正在瓦解这个前提。
想象两个用户。用户A每天打开AI应用十次,每次都问一些娱乐八卦或闲聊,消耗的算力极少。用户B只在早上打开一次,让AI代理自动处理工作流,比如整理会议纪要、监测竞品动态、生成周报草稿,然后全天在后台消耗数十万Token完成任务。
在传统的DAU统计中,用户B的价值只有用户A的十分之一。但在实际的经济产出中,用户B可能创造了百倍的价值。
这就是为什么硅谷开始有人提出“DAU已死”,转而推崇“TPD”,即每日Token消耗量。Token是AI原生的计量单位,它衡量的不是用户“来了多久”,而是用户“干了多少活”。
当AI逐渐从聊天机器人进化为真正执行任务的智能体时,界面本身可能都会消失,用户甚至不再打开App,日活自然就成了一个失效的度量。
从理论上看,这套说辞几乎无懈可击。它精准地指出了旧范式的盲区:用互联网时代的尺子,去丈量AI时代的产出,确实可能造成严重的价值误判。
2.下沉市场的“习惯”与算力的“成本”
然而,理论总有另一面。
如果我们把目光从硅谷的极客幻想拉回中国的三四线城市,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图景。
在这个春节,豆包之所以能守住过亿的日活,不是因为有多少用户用它驱动复杂的Agent工作流,而是因为它实实在在地嵌入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有媒体记录了一些很有代表性的场景。不识字的农村老人用豆包拍照识别路边的花草,月嫂用它生成朋友圈文案,返乡的年轻人教会父母用AI问诊。
这些用户根本不知道Token是什么,也不关心什么智能体,他们只是发现,原来动动嘴就能解决过去需要打字或求人的麻烦。
这正是工具的价值。它不追求占据你的全部注意力,甚至用完即走,但在你需要它的那一刻,它必须足够好用。
从这个角度看,“日活过时论”似乎又显得过于超前了。
对于那些深度嵌入生活场景的工具来说,日活依然是衡量“习惯养成”的关键指标。
一个用户每天愿意打开一次豆包点早餐,和每周深度使用一次千问订机票,代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用户关系。前者是高频触达的生活方式,后者是低频但高价值的任务解决。你能说前者一定比后者低级吗?
真正让问题变得复杂的,是算力成本这个现实约束。
互联网产品的边际成本趋近于零,多一个用户聊闲天,服务器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但AI不同,每一次交互都在消耗实打实的算力。
有数据显示,字节跳动旗下豆包大模型的日均Token使用量已突破50万亿,比去年同期增长了10倍。如果用户只是把AI当闲聊工具,日活越高,厂商的算力包袱可能就越重。
这就形成了一个有趣的张力:在商业层面,厂商当然希望用户多用、高频地用,这样才能抢占心智、形成习惯;但在成本层面,无价值的闲聊可能变成吞噬利润的黑洞。纯粹的日活崇拜,在AI时代的确可能导向危险的规模陷阱。
春节过后,行业里流传着一组冰冷的数据,国内主流AI应用的平均30日留存率仅为12.8%。这意味着,绝大多数用户领完红包、尝完鲜就走了。
这或许才是讨论这个问题时最值得关注的视角。无论是日活还是Token,目前都只是行业在不同发展阶段寻找的“替身指标”。
日活背后,大家真正关心的是用户习惯是否养成;Token背后,资本真正押注的是生产力价值的转化。而对于用户来说,他们并不在意你用哪个指标衡量自己,他们只在意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豆包的下沉成功和Token派的理论演进,其实指向了同一个方向:AI应用正在从早期的极客玩具,走向真正的“工具”分化。
有的工具会成为像微信一样的高频基础设施,有的工具会成为像Photoshop一样的高价值生产利器。前者依然需要日活来验证渗透率,后者则需要Token来证明产出。
这场关于指标的争论,恐怕不会有非此即彼的答案。它更像是AI在从蛮荒走向成熟的过程中,必然经历的一次度量觉醒。当所有人都意识到不能再用旧地图航行时,真正的探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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