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箱腊肉,你吃了没?"

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像一根生锈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我的耳膜。我正站在公司洗手间的镜子前,左手还保持着整理领带的姿势,右手举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吃了。"我说。

"夹层。"他说,"夹层你看了吗?"

镜子里的我皱起眉。夹层?什么夹层?

"爸,我在开会,晚点说。"

"别挂。"他的声音突然变了,那种变化很难形容,像是有人突然攥住了他的喉咙,"屿子,那里面有两万现金。你赶紧拿回来。那钱……那钱不能见人。"

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砸在陶瓷盆上,声音清脆得像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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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腊肉是三天前到的。

快递电话打来时,我正在改第八版方案,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晚上十点十七分。屏幕蓝光映着我的脸,策划案上的字开始重影,像一群蚂蚁在爬。

"方先生,大件,小区门口取。"

我拖着步子下楼。冬夜的北京风很硬,往脖子里灌。小区门口停着辆破旧的面包车,司机蹲在台阶上抽烟,脚边横着个半人高的纸箱,胶带缠得密密麻麻,像裹尸布。

"湖南寄的?"我问。

"自己看。"

我蹲下去找面单。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全名,方屿,笔迹潦草而用力,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是父亲的字。寄件人那栏只写了个"方"字,没有电话,没有具体地址。

箱子死沉。我扛上肩,腰闪了一下。电梯里,我对着反光的面板打量这个纸箱,胶带缝隙里漏出一股烟熏味,呛得我咳嗽。那是种很复杂的气味,柴火的焦香混着猪肉的油腻,还有一丝潮湿的霉味,像老家冬天永远晒不干的被子。

我把箱子扔在出租屋的玄关,没拆。

屋子是租的,四十平米,朝南的卧室被我用作书房,床塞在北边的小隔间里。玄关堆着没扔的外卖盒和快递袋,腊肉箱落在中间,像个突兀的入侵者。

我洗了把脸,坐在电脑前继续改方案。凌晨一点,手机亮了,是父亲发来的微信,只有四个字:"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回。

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发来。

我和父亲的关系,大概可以用这四个字概括。收到了吗。收到了。输入中。沉默。

母亲去世十二年,我们平均每年见两面,通话四次。他住在湖南县城的老家属楼,我漂在北京,房贷压身,加班常态化。他退休前是钳工,手很巧,沉默寡言,我的童年记忆里全是他的背影——蹲在院子里修自行车的背影,坐在客厅看新闻联播的背影,站在火车站检票口目送我离开的背影。

我们最后一次争吵是在母亲的忌日上。他说我该成个家了,我说您先把自己照顾好。他说你母亲临走前最放心不下你,我说那您当初怎么不多陪陪她。话出口我就后悔了,但他只是沉默,把一盘炒腊肉推到我面前,自己端着碗进了厨房。

那盘腊肉我没吃。油腻,咸,烟熏味冲鼻子。我从小就讨厌这个味道,它总让我想起老家潮湿的冬天,墙上的水渍,永远晒不干的毛巾,还有父亲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机油味。

凌晨三点,我终于改完方案。路过玄关时,踢到了那个箱子。胶带反射着路灯的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蹲下去,找到剪刀,沿着胶带划了一圈。纸箱掀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泡沫板,一层一层剥开,最底下是真空包装的腊肉块,深褐色,表面结着白霜,像某种动物的内脏。

我皱着眉,把腊肉一块一块搬出来。有五块大的,估计是猪腿,还有几节香肠,圆滚滚的,用棉线扎着。最底下压着个塑料袋,里面是猪血丸子,黑红色,硬得像石头。

没有字条。没有留言。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父亲:"收到了,很多。"

他回了个点赞的表情。那是他学会用微信后,唯一会用的表情。

我把腊肉重新塞回箱子,推到床底下。动作很粗暴,一块香肠滚出来,我踢了一脚,它撞到墙根,停住。

手机又亮了。不是父亲,是郑维舟。

"小方,还没睡?"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那种笑意我很熟悉,是领导对下属的标准化亲切,"听说你老家湖南的?"

我站直了身体,尽管他看不见:"是的,郑总。"

"我夫人最近馋那口腊味,市面上买的都不正宗。"他停顿了一下,那停顿很有讲究,不长不短,刚好够我反应,"你手头要是方便……"

"方便。"我说,"正好家里寄了一箱,我明天给您带过去。"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郑总。"

挂了电话,我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床底下的纸箱。烟熏味从缝隙里渗出来,在房间里弥漫。我蹲下去,把箱子拖出来,重新封好胶带,叫了闪送。

收件地址是郑维舟家,城郊的别墅区。运费四十八块,我选了到付,又取消了,改成自己付。

闪送员是个小伙子,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他扛起箱子时,我突然想说点什么,比如轻点放,比如里面有易碎品。但箱子已经进了电梯,门合上,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

我回到屋里,那股烟熏味还在。我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响。楼下传来闪送摩托的引擎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煮了袋速冻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坐在电脑前吃。屏幕上是父亲的微信对话框,我打了几个字:"腊肉很好吃。"

又删掉了。改成:"寄到了,谢谢爸。"

发送。没有回复。

凌晨四点,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的邻居在吵架,女声尖锐,男声沉闷,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我想起父亲和母亲,他们从来不吵架,至少不当着我的面。他们的沉默比争吵更可怕,像一潭死水,我在里面泡了十八年,终于挣扎着爬出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是那股腥甜的气味。

第二章

三天后的上午,我正在工位上改方案,手机震了。

屏幕上显示"爸"。我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接起来。

"那箱腊肉,"他的声音很干,像砂纸摩擦,"你吃了没?"

"吃了。"我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键盘,"挺好的,谢谢爸。"

"……夹层。"

"什么?"

"夹层你看了吗?"

我停下手指。夹层?什么夹层?

"爸,我在开会,晚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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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挂。"他的声音突然变了,那种变化很难形容,像是有人突然攥住了他的喉咙,又像是他突然从高处坠落,"屿子,那里面有两万现金。我用油纸包着,塞在腊肉下面的泡沫夹层里。"

我站起来,椅子向后滑,撞到了身后的文件柜。声音很大,整个办公区的人都抬头看我。

"你说什么?"

"两万块。"他说,"你赶紧拿回来。那钱……那钱不能见人。"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脑子里闪回那个冬夜,那个纸箱,那些泡沫板。我剥开了一层又一层,最底下是腊肉和猪血丸子。我没有继续往下翻,没有检查泡沫板下面有没有夹层。

我把箱子原封不动地送给了郑维舟。

"爸,"我的声音在发抖,"那箱腊肉……我送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久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门。

"送给谁了?"他终于问。

"我领导。"我说,"郑维舟,创意总监。"

又是沉默。这次短一些,但更重,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你去拿回来。"他说,"就说是你母亲忌日要供的,必须拿回来。求你了,屿子。"

我愣住了。求。这个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陌生得像外语。我记忆中的方德全,那个沉默的钳工,那个在厂长家门前拎着扳手的男人,那个在我离家时站在检票口一动不动的人,他从来没求过任何人。

"爸,那钱……是什么钱?"

"别问。"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去拿回来。现在,马上。那钱要是被人看见,就完了。你也完了,我也完了。"

我还想追问,电话断了。我再打过去,无人接听。

我站在工位中央,同事们低下头,假装没听见。沈昭宁从茶水间出来,端着咖啡,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走回自己的位置。

我坐下来,手还在抖。电脑屏幕上的策划案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两万块。对于月薪一万五、房贷八千的我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更重要的是,父亲在怕什么?

那个"求"字,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

我打开微信,找到郑维舟的对话框。他的头像是一幅山水画,远山淡影,很有品味。我打字:"郑总,不好意思打扰您。那箱腊肉……我母亲忌日快到了,我想拿回来当祭品,您看方便吗?"

发送。我盯着屏幕,看着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消失,再出现。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哎呀,不巧。昨天刚送给一位重要客户了,对方是湖南人,就好这口。心意领了,下次请你吃饭。"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客户?什么客户?我连是谁都不知道。

我打字:"请问是哪位客户?我母亲那边……确实比较急。"

"商业机密,小方你懂的。"他的回复很快,带着那种熟悉的笑意,隔着屏幕都能想象他眯起眼睛的样子,"怎么,一块腊肉比项目还重要?"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想再追问,却不知道该怎么问。郑维舟的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发来。

我放下手机,看着办公区。沈昭宁正在和实习生说话,声音很轻,但语速很快。她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看我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弧度,又低下头去。

我打开电脑,搜索"郑维舟 客户 湖南"。什么都没有。搜索"郑维舟 副总竞争"。几条旧新闻,关于公司的人事变动,郑维舟的名字出现在候选名单里,旁边还有另外两个总监。

我打开公司内部通讯录,找到郑维舟的助理,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我走过去,问她郑总最近的行程安排。

"方哥,"她警惕地看着我,"您问这个干嘛?"

"有个方案想当面汇报。"

"郑总这几天都在外面见客户,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她的眼神飘向沈昭宁的位置,"您问昭宁姐吧,她知道的比较多。"

我回到工位,给沈昭宁发微信:"昭宁,郑总最近见的湖南客户,你知道是谁吗?"

她过了十分钟才回:"什么客户?郑总最近没提啊。"

我盯着这行字,想起她刚才在茶水间的目光。她知道。她一定知道。但她不会告诉我。

我又给父亲打电话,还是无人接听。发微信,没有回复。我打开老家的监控APP,那是去年我给他装的,摄像头对着客厅,画面里空无一人,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像很久没人坐过。

我给邻居张婶打电话,她和我父亲住同一栋楼。

"方屿啊,"她的声音带着湖南口音,"你爸?两天没见他了。门倒是锁着,灯也黑着,可能去亲戚家了吧?"

我父亲没有亲戚。母亲那边的老人都走了,他自己的兄弟姐妹早就不来往。

"张婶,您能帮我看看吗?敲敲门,或者……"

"行,我待会去。"她顿了顿,"屿子,你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前两天我看见他在楼下打电话,声音很大,说什么'再宽限两天'……"

我的心沉下去。"再宽限两天"。宽限什么?父亲欠了谁的钱?

我请假,买最近的高铁票。

四个半小时,我盯着窗外飞驰的田野,脑子里全是那个纸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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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块,油纸包,泡沫夹层。我剥开泡沫板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漏掉什么?

腊肉下面,猪血丸子旁边,是不是还有一个我未曾触及的空间?

父亲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那钱不能见人。"

为什么不能见人?是假币?是赃款?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因为工厂欠薪,拎着扳手去厂长家"讨说法"。他被拘留了十五天,出来时瘦了一圈,但腰杆挺得笔直。母亲哭着给他煮面,他一声不吭地吃完,然后蹲在门口,抽了整整一包烟。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犯法",也是我最羞耻的记忆。同学们叫我"劳改犯的儿子",我把父亲给我做的铁环玩具扔进河里,回家跟他说,我恨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去,把湿淋淋的铁环从河里捞上来,用衣角擦干净,挂在我床头。第二天,我醒来时,它已经生锈了。

高铁到站时,天已经黑了。我打车回老家属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爬到四楼,敲父亲的门。

没有回应。

"爸,是我,屿子。"

寂静。门缝里漏不出一丝光。

我掏出钥匙,手在抖。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门从里面反锁了。

"爸!开门!"

我砸门,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隔壁的门开了,张婶探出头:"屿子?你爸没给你开门?"

"他没在家。"我说,继续砸门,"爸!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门里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椅子挪动,又像是叹息。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父亲压低的声音:"……再等等……我儿子来了……不会报警的……"

报警?我后背发凉。父亲在和谁打电话?他在怕什么?

我退后两步,用肩膀撞门。老旧的门板发出呻吟,但纹丝不动。我再撞,肩膀生疼。张婶在旁边喊:"屿子,别撞了,叫你爸开门啊!"

"爸!"我吼,"你再不开门,我就报警了!我报火警,说这里面有人煤气中毒!"

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锁芯转动,门开了一条缝,父亲的脸出现在缝隙里,苍白,憔悴,眼窝深陷,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进来。"他说,"把门关上。"

第三章

屋子里的气味让我愣了一下。是熟悉的烟熏味,但比腊肉箱子里更浓,更陈旧,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客厅的桌上摆着几个空碗,碗底有干涸的油渍,苍蝇在上面爬。

父亲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指节发白。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旧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是我高中时的校服改做的。我注意到他的裤腿上有泥点,鞋是湿的。

"你去了哪?"我问。

"没去哪。"

"张婶说两天没见你。灯也不开,电话也不接。你在躲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和我记忆中的一样,沉默,深邃,像两口枯井。

"屿子,"他说,"那钱……你拿回来了吗?"

"没有。"我说,"郑维舟说送给客户了,他不告诉我是谁。"

父亲的肩膀垮下去,整个人缩进沙发里,像被抽掉了骨头。

"什么客户?"

"我不知道。"我在他对面坐下,"爸,那到底是什么钱?你为什么说'不能见人'?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他沉默了很久。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是母亲生前买的,熊猫造型,眼睛会随着摆动左右转动。我小时候很喜欢,现在觉得诡异。

"投资。"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三个月前,我在棋牌室认识一个人。他说有个项目,国家保密的,交两万押金,回报十万。我信了。"

我盯着他。父亲,方德全,那个一辈子和机器打交道的钳工,那个连微信都只会发表情的老人,他信了这种骗局?

"你交了钱?"

"我准备交。"他说,"取了现金,两万,用油纸包好。但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我想起你母亲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德全,你别被人骗。我这辈子没听过她的话,就那一次,我想听听。"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把钱藏起来了。藏在腊肉箱子里,想让你替我保管。我想,如果我老糊涂了,真去汇了款,至少钱在你手里,你比我聪明,你知道该怎么办。"

"但你现在又要拿回去?"我追问,"为什么?既然知道是骗子,钱在我手里不是更安全?"

父亲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泪光,还是恐惧?

"因为……"他停顿了很久,"因为我发现,那钱可能已经被标记了。"

"标记?"

"骗子有套路。"他说,"他们会在现金上做记号,或者……或者那笔钱本身就有问题。我后来去打听过,那个'投资群',已经有人被抓了,说是洗钱。屿子,如果那钱到了你领导手里,万一被查到,万一被说成是行贿……"

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不能害了你。我已经害了你妈,不能再害了你。"

我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烟熏味跟着我,像一张无形的网。两万块,骗子,洗钱,行贿。这些词在我脑子里打转,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爸,"我停在他面前,"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投资群,洗钱,标记。"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没有别的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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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移开了,看向窗外。天已经黑透,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脸,模糊而苍老。

"没有。"他说。

但我知道他在撒谎。我了解他,就像了解我自己。我们是一样的,擅长用沉默掩盖真相,用行动代替语言。他说"求你了"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件事比他说的更复杂。

"我要回北京。"我说,"我会找到那箱腊肉,找到那笔钱。但你得告诉我全部真相,爸。全部。"

他没有回答。我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听见他在身后说:"屿子,如果找到了……别打开油纸包。直接烧了。或者埋了。别看里面的东西。"

我回头看他。他坐在沙发上,熊猫挂钟的眼睛正对着他,左右转动,像在监视。

"为什么?"

"因为看了,"他说,"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四章

我连夜赶回北京,在高铁上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打开了那个油纸包,里面不是钱,是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母亲的字迹。我看不清写了什么,但父亲站在我身后,说:"现在你明白了。"

我惊醒时,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北京到了。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公司。早上八点,办公区空无一人。我走到郑维舟的办公室门前,门是锁的。我蹲下去,看门缝,里面漆黑一片。

保洁阿姨推着车过来,看见我,吓了一跳:"方先生?这么早?"

"郑总今天来吗?"

"郑总啊,"她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听说家里出事了,他老婆……"

话音未落,我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北京本地。

"是方屿吗?"是个女人的声音,冷静,疲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郑维舟的妻子。他让我联系你。那箱腊肉……在我这里。但里面的东西,我想我们应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