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1976年的红星生产队,出了件让全村老少爷们惊掉下巴的稀罕事。
那个敢拿菜刀砍队干部的“女刺头”林霞,竟然逼着村里最窝囊的穷光棍李二牛娶了她。
大喜之夜,窗外寒风呼啸,李二牛缩在炕角抖如筛糠,看着红棉袄下的新娘子,吓得连衣裳都不敢脱,生怕自己活不过今晚。
谁知那平日里横眉冷对的女人却卸下防备,含着泪扑哧一笑。
这一夜过后,怂汉挺起了腰,泼妇护住了家。
两口子把被人看衰的穷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成了十里八乡最让人眼红的一对。
01
一九七六年的冬天,风硬得像刀子,刮在窗户纸上发出“呼隆呼隆”的怪响。屋里的那盏煤油灯芯子太久没剪了,结了个黑黑的灯花,时不时“噼啪”爆一声,把昏暗的光线炸得乱晃。
我缩在炕梢的最里面,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土墙,想借着那点凉气让自己清醒清醒,可身上的冷汗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把里面的单衣都浸透了。
我叫李二牛,今儿个是我的大喜日子。
按理说,二十六岁的大龄光棍娶上媳妇,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该乐得合不拢嘴才对。可我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晕过去算了。
因为坐在我对面炕头上的新娘子,不是别人,是我们红星生产队里出了名的“女煞神”——林霞。
林霞穿着那件结婚特意做的红棉袄,颜色红得扎眼。她盘腿坐着,腰杆挺得笔直,一动不动。那双平日里能把人瞪出窟窿的丹凤眼,此刻正半垂着,盯着炕席上的一根草棍看。
屋里静得吓人,只有外面的风声和我那不受控制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像是在敲鼓。
我两只手插在袖筒里,抖得跟筛糠似的。我偷偷抬眼瞅了她一下,正好赶上她抬起头。
那目光像是两道寒光,瞬间就在我脸上刮了一层皮。
我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那个……霞……霞姐……”我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天……天不早了,灯油挺贵的,咱……咱歇着?”
这句话说完,我觉得自己舌头都打结了。
林霞没动。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似笑非笑地往上一挑。
“李二牛。”她叫了我的全名。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脆生生的,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腿软的凉气。
“你抖什么?这屋里烧了火墙,有那么冷吗?”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冷。我是……我是激动的。”
“激动的?”林霞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三分嘲讽,“我看你是吓的吧?怕我?”
我哪敢承认啊,这要是承认了,万一她恼羞成怒,我也许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没……没有的事,我怎么会怕媳妇呢。”我硬着头皮撒谎,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
林霞突然动了。她这一动,身下的炕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我下意识地往墙角又缩了缩,双手抱住了脑袋,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我是真怕她从红棉袄下面掏出一把剪刀,或者直接脱了鞋底子抽我。
毕竟,林霞的名声在十里八乡那是响当当的。谁不知道她是生产队的“活阎王”,谁要是惹了她,那简直比捅了马蜂窝还惨。
看着我这副窝囊样,林霞并没有动手。她停下了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早就料到了。
她没再理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去,面朝着墙壁,留给我一个冷冰冰的后背。
“你要是不敢睡,就在那蹲一宿吧。”她冷冷地丢过来这么一句话。
我如蒙大赦,长出了一口气。蹲一宿就蹲一宿,总比挨揍强。
看着她红色的背影,我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由得想起了两年前,她刚来我们生产队时的样子。那时候的她,可不是现在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母老虎”。
02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得把日历翻回到一九七四年的夏天。
那时候,林霞刚作为知青下乡来到咱们红星生产队。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她从拖拉机上跳下来的模样。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皮肤白得像刚磨出来的嫩豆腐,跟我们这些黑红脸膛的庄稼人格格不入。
她一笑,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模样,真像是画报上走下来的人。
那时候,村里的小伙子们干活都更有劲儿了,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知青点那边瞟。大家都说,这城里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看着就水灵,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跟蚊子哼哼似的,好听。
刚开始那几个月,林霞确实是个文静甚至有些胆小的姑娘。
她干活不惜力,但力气小,挑个水都晃晃悠悠的。谁要是帮她一把,她脸能红到脖子根,低着头连说好几声“谢谢”。那时候,大伙儿背地里都叫她“林妹妹”,觉得她柔弱得让人心疼。
可就是这副好欺负的模样,给她招来了祸害。
我们生产队有个会计,叫王得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这老小子仗着自己手里握着记工分的笔,平日里在队里那是横着走。
他那双绿豆眼,整天在妇女堆里转悠,特别是见了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那眼珠子恨不得粘人家身上。
林霞刚来没根基,又长得俊,很快就被王得贵这老色鬼给盯上了。
起初,王得贵只是在分派农活的时候动点手脚。把轻省的活留给林霞,但总是让她最后走,借口是“核对工分”。
谁都不是傻子,王得贵那点花花肠子,队里人都看得明白。可大伙儿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谁也不想在工分上被穿小鞋。
林霞那时候单纯,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觉出不对劲了,就开始躲。
她故意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脸上抹把灰,穿上宽大的破衣裳。干完活撒腿就跑,绝不单独跟王得贵待着。
可狼要是盯上了肉,哪能轻易松口。
那天是秋收分粮食。打谷场上人山人海,大家都在排队领口粮。
轮到林霞的时候,王得贵正坐在磅秤后面。他看了一眼林霞,那张满是麻子的脸上露出了让人恶心的笑。
“哎哟,林知青啊,这袋子苞米可沉,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哪搬得动。”王得贵假惺惺地说着,站起身来,“来来来,王叔帮你搭把手。”
说着,他绕过磅秤,那一双糙手并不是去抓袋子,而是直奔林霞的腰去了。
那是大庭广众之下啊!这老流氓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揩油!
林霞当时正在系袋子口,冷不防腰上多了一只手,那手还不老实地捏了一把。
周围排队的人都看见了,有的妇女啐了一口把头扭过去,有的男人嘿嘿在那坏笑。我当时就在后面不远处,拳头攥得死死的,可脚底下像生了根,愣是没敢吭声。我是个怂包,我怕得罪了会计,家里那点工分就保不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霞会像以前那些受欺负的大姑娘一样,忍气吞声或者哭着跑开的时候,一声脆响炸开了锅。
“啪!”
那声音清脆极了,比过年的鞭炮还响。
只见林霞手里抓着那个用来算账的大算盘,狠狠地拍在了王得贵的脸上。
“哎哟我的娘欸!”王得贵惨叫一声,捂着脸就倒在了地上。那算盘珠子“哗啦啦”绷得到处都是,有的还弹到了前面人的脚面上。
全场瞬间死一般地寂静。连拉磨的驴都停下了脚步。
林霞站在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那张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睛里像是喷着火。
她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半拉算盘框子,指着地上打滚的王得贵,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王得贵!你个老不要脸的!你把你那脏爪子再伸一下试试!姑奶奶我今天就给你剁下来喂狗!”
所有人都傻眼了。这还是那个说话会脸红的林妹妹吗?
王得贵躺在地上,鼻血顺着指缝往外流,疼得直哼哼,一边哼哼一边还不忘倒打一耙:“杀人啦!知青杀人啦!翻了天了!”
“我就是翻了天了!”林霞往前跨了一步,顺手抄起旁边一把用来铲粮食的铁锨,高高举起,“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一条命换你一条狗命,值了!”
那一刻,林霞真的像是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子。她那散乱的头发,狰狞的表情,还有手里寒光闪闪的铁锨,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王得贵吓尿了,是真的尿了。裤裆湿了一大片,连滚带爬地往人堆里钻,连个屁都不敢放。
从那天起,林霞变了。
她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欺软怕硬的地界儿,眼泪是最不值钱的洗脚水,只有拳头和泼辣才是护身符。
她不再躲躲闪闪,不再低声下气。
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说她不检点,她能端着饭碗坐那人家门口骂上一整天,词儿都不带重样的,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有个叫张大嘴的长舌妇,仗着自己男人是队长有点势力,到处编排林霞是“破鞋”。
第二天一大早,林霞拿着一根在那旱厕里搅过的长棍子,直接捅到了张大嘴家的饭桌上。
当时张大嘴一家正在喝稀饭,那一棍子下去,满屋子都是味儿。
林霞站在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拄着那是屎棍子,笑得让人心里发毛:“张大嘴,你嘴不是臭吗?我给你加点料!你要是再敢喷粪,下次我就把这东西塞你嘴里!”
张大嘴一家气得要死,可看着林霞那副要拼命的架势,愣是没敢动弹。
还有一次,为了争工分,林霞跟村里的壮劳力比挑大粪。一百多斤的担子,压得她肩膀皮开肉绽,血水渗出来把衬衫都染红了。
她硬是一声不吭,咬着牙挑得比男人还多。谁要是敢少记她一分,她就把账本撕了。
就这样,短短两年时间,“林妹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谁见谁绕道走的“母老虎”、“女刺头”。
村里的男人们虽然还馋她的身子,可谁也不敢再动歪心思。大伙儿都说,这女人太邪乎,谁娶回去谁倒霉,肯定镇不住,搞不好还得把小命搭进去。
林霞就这么成了全村最让人头疼、也最没人敢惹的存在。她像是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独来独往,横冲直撞。
直到那年秋天,这只刺猬,却主动找上了我这块软棉花。
03
再说说我,李二牛。
如果说林霞是那天上的炸雷,那我就是地里的一坨烂泥。
我是家里的独苗,但我爹死得早,我娘身体不好,常年是个药罐子。家里那两间土坯房,一下雨就漏水,屋里得摆七八个盆接雨。
我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老实。说好听点叫老实,说难听点就是窝囊、没出息。
村里的狗都知道我不咬人,见了我都敢上来撒泼尿。
别人欺负我,占我便宜,我从来不敢反抗,只会嘿嘿傻笑,心想吃亏是福。
我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活到了二十六岁。在这个年代,农村男人二十六还没媳妇,那就跟判了死刑差不多了,注定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的。
那年秋收,活儿重得要死。
那天中午,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大地。大伙儿都去地头树荫下歇着吃干粮了,我因为早晨把自己的那个窝窝头偷偷塞给了我娘,这会儿肚子里空空如也,饿得眼冒金星。
为了不让人看出我没饭吃,我一个人躲在没割完的麦子地里,假装还在磨镰刀。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火烧火燎的难受。我随手拔了一根草根嚼着,希望能骗骗肚子。
就在这时候,眼前的麦子突然被人拨开了。
一道阴影挡住了毒辣的阳光。
我抬起头,眯着眼,看见林霞站在我面前。
她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蓝褂子,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已经被汗水浸成了灰色。她的脸晒得有些红,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很深。
我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林……林知青,有事啊?是不是我的镰刀放得太远挡你路了?我这就拿走。”
我以为又要挨骂了,毕竟这段时间她脾气大得很。
林霞没说话,她的目光在我那干瘪的肚子上扫了一圈,然后把手伸进了怀里。
掏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半个白面馒头。
那馒头虽然有点挤扁了,但在阳光下白得晃眼。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一股子麦香味,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给。”她把馒头往我面前一递,简简单单一个字。
我愣住了,傻傻地看着那个馒头,又看看她,不敢接。
“这……这是给我的?”我结巴着问。
“拿着!”她眉头一皱,语气有点冲。
我吓得一哆嗦,赶紧伸出双手接过来。那是白面啊,我都忘了上次吃白面是啥时候了。
“快吃。”她命令道。
我不敢违抗,狼吞虎咽地两三口就把那半个馒头塞进了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林霞看着我吃完,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我。
她身上的热气混合着汗味扑面而来,我本能地想往后退,可身后是麦子垛,退无可退。
“李二牛。”她盯着我的眼睛,声音突然放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有坑。
“你有媳妇吗?”
我还没把嘴里的馒头完全咽下去,一边打着嗝一边摇头:“没……没呢。”
“你看我怎么样?”
“咳咳咳!”我被这一句话惊得剧烈咳嗽起来,差点没把肺咳出来。
我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我怀疑自己是不是饿昏头了出现幻听。
“林……林知青,你……你别拿我开涮了。”我苦着脸说,“我这种烂泥,哪配得上你啊。”
“我没开玩笑。”林霞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透着一股子狠劲儿,“我就问你一句话,敢不敢娶我?”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娶她?娶这个连大队书记都敢骂、连会计都敢打的“母老虎”?
“我……我不行,我家里穷,还有个病娘……”我下意识地找借口,腿肚子都在转筋。
“穷怕什么?我有手有脚能挣工分。你娘病了我伺候。”林霞打断了我的话,步步紧逼,“我就图你人老实,心眼好,没那些花花肠子。你就给我一句痛快话,敢,还是不敢?”
我看着她。
在这个距离,我能看见她眼底深处藏着的一丝疲惫和慌乱。那是被层层尖刺包裹在最里面的东西。
虽然她语气凶巴巴的,但我却莫名地感觉到,她像是在求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刻,鬼使神差的,也许是那半个馒头的恩情,也许是那双眼睛打动了我,我那个几十年都不转弯的脑子突然热了一下。
“敢。”这个字从我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跳。
林霞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点。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行,李二牛,记住你说的话。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说完,她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站在麦地里,风吹过,脊背发凉。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刚才答应了什么。
完了,天塌了。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生产队。
地头上,饭桌上,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那母老虎要嫁给李二牛那个怂包了!”
“哎哟,這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不对,是霸王花插在烂泥里!”
“我看呐,这林霞指不定是肚子里有了野种,急着找个老实人接盘呢。”
“李二牛这小子也是倒霉催的,娶这么个祖宗回去,以后有他受的,估计活不过三天就得被折腾死。”
各种难听的话都有。我娘听说了这事儿,吓得在炕上直哭,拉着我的手说:“儿啊,你是嫌娘死得不够快吗?弄这么个煞星进门,咱们家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我也怕啊,我也后悔啊。
可是看着村里人那些嘲讽的眼神,想起林霞递给我馒头时的样子,我那股子牛脾气也上来了。
话都放出去了,要是这时候反悔,我不光会被林霞打断腿,还会被全村人笑话一辈子连个女人都怕。
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04
虽说婚事是定下来了,可这中间的过程,简直就是一场折磨。
自从那天在麦地里说了那个“敢”字之后,林霞对我的态度不仅没变好,反而比以前更凶了。
她好像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也没把自己当未过门的媳妇,倒像是我是她雇来的长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披着衣裳去开门,只见林霞扛着一把铁锨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像冰坨子。
“还在睡?太阳都晒屁股了!”她一脚迈进来,也不看我,指着我家那两间摇摇欲坠的土房,“就这破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你是想冻死我还是淹死我?赶紧的,去和泥,把墙缝都给我抹严实了!”
我哪敢说个不字,赶紧穿上裤子,也不顾肚子饿,去后面坑里挖泥。
我在那边累死累活地干,她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监工。
“这也叫干活?那泥抹得跟狗啃似的,重来!”
“那边的草没拔干净,你眼睛长后脑勺去了?”
我被她骂得灰头土脸,心里憋屈得要命。心想这还没过门呢就这样,以后真结了婚,我还能有活路吗?
除了逼我干活,她还给我立规矩。
有一天晚上,我刚收工回来,累得像条死狗。林霞把我堵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
“李二牛,咱们丑话说到前头。”她把纸往我面前一拍,“这是约法三章,你给我听好了。”
“第一,以后家里的钱粮都归我管,你一个子儿都不许藏私房钱。”
我点点头,心想我家本来也没钱,粮也不够吃,你想管就管吧。
“第二,把你那些不三不四的穷亲戚都给我断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二大爷,还有那个表叔,整天来你家打秋风,借了米从来不还。以后谁再敢来借东西,我就拿扫帚把他们打出去!”
我张了张嘴想替亲戚辩解几句,可看着她那双瞪圆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其实我也烦他们,只是我面软,拉不下脸拒绝。
“第三……”说到这,林霞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声音也低了一些,“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不许碰我。”
我一愣,脸腾地一下红了。这是啥规矩?两口子不让碰?
“听见没有!”见我不说话,她突然拔高了嗓门,有些色厉内荏。
“听……听见了。”我赶紧答应。
那段时间,我在村里简直抬不起头来。
那些二流子见了我,都一脸坏笑地拍我的肩膀:“二牛啊,听说你在家被那母老虎训得跟孙子似的?以后结了婚,是不是得跪着吃饭啊?”
我只能低着头装听不见,心里那个苦啊,跟吃了黄连似的。
眼看着婚期越来越近,该准备的手续和证明都得去大队部盖章。
这本来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又出了岔子。
那天我去大队部找会计王得贵盖章。
自从上次被林霞打了之后,王得贵消停了一阵子,见到林霞都绕着走。可这次是我一个人去的。
王得贵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我的申请书,那双三角眼翻来覆去地看,嘴角挂着让人不舒服的冷笑。
“二牛啊,这章可不好盖啊。”他拖着长音,把申请书往桌子上一扔。
“咋了王叔?手续都齐啊。”我陪着笑脸,递上一根劣质卷烟。
王得贵没接烟,斜着眼看着我:“手续是齐,可这人……有点问题啊。大伙儿都说林知青作风不正,这要是盖了章,以后出了事,我这会计还干不干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故意刁难。
“王叔,那是大家瞎说的,林霞她是好人……”
“好人?”王得贵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二牛,叔是过来人,劝你一句。那种女人,谁知道被多少人玩过了,你捡个破鞋穿,也不怕扎脚?”
这一句话,气得我血往上涌。我想骂人,想掀桌子,可看着那枚公章,我又怂了。我要是得罪了他,这婚就结不成了。
我只能低声下气地求他:“王叔,您高抬贵手,改天我给您送两瓶好酒……”
“酒就不必了。”王得贵还要拿乔。
就在这时候,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了。
一阵风卷进来,林霞像个煞神一样冲了进来。她手里没拿别的东西,就拿着一把家里切菜的菜刀,那是她刚磨出来的,刀刃雪亮雪亮的。
“王得贵!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霞几步冲到桌子前,把菜刀“咣”地一声砍在桌面上。那刀刃入木三分,就在王得贵的手边上,差一寸就剁着他的手指头。
王得贵吓得“嗷”的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我没说什么……我在跟二牛开玩笑呢……”他哆哆嗦嗦地说,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刀。
“开玩笑?”林霞冷笑一声,伸手拔出菜刀,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那我也跟你开个玩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在你脸上再开个花?”
“别别别!姑奶奶!我错了!我这就盖!这就盖!”
王得贵是真被吓破胆了,手抖得跟鸡爪疯似的,抓起公章,“啪”的一下盖在了申请书上。
林霞一把抓起申请书,吹了吹上面的印泥,看都不看王得贵一眼,转身拉着我就走。
走出门外,她把菜刀往腰里一别,看了我一眼。
此时的我,腿还在发软,刚才那一幕太吓人了。
林霞看着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李二牛,你给我记住了。”
她指着大队部的门,一字一顿地说:“这世道,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恶人就得恶人磨!你越是点头哈腰,他们越是把你当狗踩。要想活得像个人,就得把腰杆子挺直了!哪怕手里拿着刀,也比跪在地上求人强!”
我看着她那张冷峻的脸,又看看她腰间的那把菜刀,心里五味杂陈。
我突然明白,这个女人心里的苦,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她这哪里是在发疯,她是在用命跟这个不公的世道抗争啊。
可明白归明白,这婚,我是越发觉得前途未卜了。
娶这么个天天把刀别在腰上的女人回家,我这日子,还能过吗?
05
终于熬到了大婚这一天。
没有什么吹吹打打,也没有什么大摆宴席。我家穷,林霞又是知青,一切从简。
就在门框上贴了个“喜”字,请了几个平时稍微说得来话的邻居吃了顿杂粮饭,这婚就算结了。
那个年代,晚上闹洞房是少不了的保留节目。村里的光棍汉和年轻后生,最喜欢在这个时候折腾新娘子,听听荤段子,占点手脚便宜。
可到了我家,情况就变了。
吃完饭,天一黑,几个平时最爱闹腾的小子在门口探头探脑。
林霞穿着那身红棉袄,往炕上一坐,那双眼睛往门口一扫,手里虽然没拿菜刀,但那股气势比拿了刀还吓人。
“谁想进来闹?”她冷冷地问了一句,“进来之前先想想,以后还要不要在村里混了。”
就这么一句话,门口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迈进门槛。大家嘿嘿干笑了两声,说了几句“早生贵子”的客套话,就都灰溜溜地散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和她。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屋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
林霞站起身,走到门口。
她先把门闩插上,然后又用力推了推,确定插死了。接着,她又走到窗户边,撕了几条旧布,把窗户缝隙仔仔细细地塞了一遍,好像生怕有人在外面偷听似的。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得我心惊肉跳。
我心想,这是要干啥?关门打狗?我就是那条狗?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背对着煤油灯的光。
我看不太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起伏。
她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我坐在炕边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刺,想站起来又不敢。
“霞……霞姐……”我哆哆嗦嗦地叫了一声。
她没理我,走到离我只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空气静得让人发慌,我甚至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
突然,那个平日里像铁打一样的女人,肩膀塌了下来。
她没骂人,没动粗,也没像我想象的那样掏出把刀来逼我睡地上。
她慢慢地靠在旁边的木柜子上,身子开始细微地颤抖。
起初是肩膀抖,后来全身都在抖。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力压抑的啜泣声。
“呜……”
那声音很低,很哑,像是受了伤的小兽在呜咽。
我愣住了,彻底傻眼了。
我想过她会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但我唯独没想过她会哭。
那个敢拿算盘砸人、敢拿菜刀砍桌子、敢追着男人满村跑的“母老虎”,竟然哭了?
我是彻底不知道该咋办了。我是个笨嘴拙舌的男人,从来没哄过女人,更别说是哄这么个凶神恶煞的女人。
我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想过去看看,又不敢靠太近。
“你……你咋了?是不是哪里疼?”我傻乎乎地问了一句。
林霞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滴在红棉袄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弱,一点也不像个“刺头”,倒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
06
就在我抓耳挠腮、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林霞抬起头来。
她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子,眼睛红通通的,被灯光一照,亮得让人心颤。
她看着我那副缩手缩脚、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怂样,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带着泪,带着三分苦涩,却也有七分释然。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这么笑,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尖锐,反而透着一股子少见的温柔。
“李二牛啊李二牛,”她抬起手,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瞧你那点出息,还真怕我吃了你啊?”
她的声音带着鼻音,软软糯糯的,跟白天骂人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我挠了挠头,脸上一阵发烧,嘿嘿傻笑了一声:“我……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嘛。大家都说你脾气大……”
林霞叹了口气,也没管地上的灰,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跟她隔着一拳的距离坐下。
“二牛,”她侧过头看着我,眼神第一次这么平静,“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泼妇?是个不讲理的母老虎?”
我张了张嘴,想否认,可看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又觉得自己撒谎没意思。
“大家都这么说……”我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你有时候也挺好的,就像那个馒头……”
林霞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凄凉。
“我要是不把自己变成刺猬,不把自己名声搞臭,让那些不想娶我的男人都怕我,我还能清清白白地嫁给你吗?”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子里的迷雾。
我脑子“嗡”的一下,愣住了,傻傻地看着她:“啥……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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