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胡兰成"词条、《梁漱溟往来书信集》、中国作家网曹亚瑟相关考证文章、《今生今世》胡兰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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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9月19日,香港。
一艘名叫"汉阳"的货轮缓缓驶离码头。
船舱深处一个逼仄的小房间里,挤着几个偷渡客,其中有一个四十四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旧衣裳,面容憔悴。
他和其他人一起缩在船员舱内,大气不敢出一声。
一直等到船驶出了港口、进入公海水域,这几个人才敢从那个闷热的舱室里走出来透口气。
船经过台湾海峡,又穿过东海,广播里的电台频道从台湾的切换到上海的,最后变成了日本的。
这个中年男人一言不发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汉阳"轮到了横滨。他把随身带的仅有的一点东西扔进了大海,然后装扮成船上的水手,随着下船的人流混上了岸。
这个人叫胡兰成。
几年前,他在汪精卫的伪政府里做过宣传部政务次长,做过行政院法制局局长,在南京和上海两地各有公馆,身边女人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
几年后的今天,他身上几乎什么都没有了,全部家当就是手上戴的一枚金戒指。
上岸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这枚金戒指拿去卖了,换了五千四百日元。
要说起来,就在半年之前,这个人明明接到了一封从北京寄来的邀请函,有机会以"张嘉仪"这个化名堂而皇之走进新中国的学术圈子。
邀请他的人是梁漱溟——当时中国文化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胡兰成接到信就动身北上了,从温州出发,经杭州到了上海。
可就在上海逗留的那几天里,他忽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以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旦北上,随时可能暴露。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连夜掉头南逃,从上海跑到广州,从广州跑到香港,又从香港偷渡到了日本。
从满心欢喜准备北上,到吓得连夜出逃保命,前后不过几个月的工夫,而这一切的起点,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一】从浙江穷乡到汪伪政权:胡兰成的前半生
胡兰成,1906年2月28日出生于浙江嵊县(今嵊州市)北乡胡村。
原名胡积蕊,小名蕊生。
家里兄弟七个,他排行老六。
据百度百科记载,胡兰成家境极为贫寒,根本无力供养几个孩子上学。
他只好拜了当地一个俞姓财主做义父,靠义父的资助才勉强读完了书。
1921年,胡兰成考入杭州蕙兰中学,可临毕业前被学校开除。
1926年,他先后在杭州邮电局做过邮务生,又到燕京大学当过副校长办公室文员,但始终没拿到正式学历。
此后十来年,他在全国各地漂泊,先后在杭州中山英文专修学校、萧山湘湖师范、广西多所中学教书。
日子过得很紧巴,四处寄人篱下。
1925年,十九岁的胡兰成与嵊县唐溪乡的唐玉凤结婚。
婚后生了一儿一女。
可唐玉凤身体不好,后来病重,胡兰成拿不出钱给她治病,到处借钱也没借到。
等他赶回家的时候,二十八岁的唐玉凤已经去世了。
买棺材的钱都是借的。
1932年,胡兰成经朋友介绍到广西百色第五中学教书,后来又转到柳州第四中学。
1936年,他在《柳州日报》上发表了一篇社论,言辞激烈,惹怒了当地的军政人物,结果被逮捕入狱,关了三十三天。
出狱后,胡兰成回到浙江老家。
这时候他三十出头,没有学历,没有背景,身无长物,前途一片渺茫。
转折发生在1937年。
这一年他到了上海,经朋友古泳今介绍,进入了《中华日报》工作。
《中华日报》是1932年林柏生奉汪精卫之命在上海创办的报纸。
胡兰成在报上发表了几篇文章,很快就引起了关注。
1938年底,汪精卫发表了"艳电",公开主张对日妥协。
胡兰成被调到香港《南华日报》任主笔,用笔名"流沙"撰写社论。
他在《南华日报》上写了大量为汪精卫路线辩护的文章。
这些文章被汪精卫的夫人陈璧君看中。
1939年2月,陈璧君亲自到香港邀请胡兰成加入汪精卫阵营。
1940年3月,汪伪政府在南京成立。据百度百科记载,胡兰成先后担任宣传部政务次长、伪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行政院法制局局长等职务,兼任《中华日报》总主笔,成为汪精卫的"文胆"。
从一个在广西小县城教书的穷酸书生,到汪伪政权的核心幕僚,胡兰成只用了两三年的时间。
得势之后的胡兰成,在南京和上海两地各有住处。
他的第二任妻子全慧文住在一处。
在上海,他又和百乐门的舞女应英娣同居。
两头跑,两边过。
可好景不长。
1943年,胡兰成写了一篇文章,分析日本必败、汪伪必亡,这篇文章辗转传到了日本驻华大使馆,被翻译成日文送回东京。
文章虽然受到一些日本少壮派军人的欣赏,却惹怒了汪精卫。
汪精卫下令逮捕胡兰成。
胡兰成被关进了监狱。
多亏了他的日本朋友——日本驻南京大使馆官员池田笃纪——出面营救。
1944年除夕,池田提着手枪到日本宪兵队去见河边课长,以死相逼要求放人。
林柏生不得不请示汪精卫,汪精卫被迫下达手令释放胡兰成。
出狱之后的胡兰成,索性直接跟着日本人走了。
1944年11月,在日本华中派遣军的支持下,他去了武汉,以办《大楚报》为名,主管湖北方面的宣传事务。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前后,胡兰成的私人生活又出了一桩大事——他认识了张爱玲。
【二】与张爱玲的婚姻始末
1943年,胡兰成在南京养病期间,翻到了一本《天地》杂志,上面登了张爱玲的小说《封锁》。他看完之后极为欣赏,立即托张爱玲的朋友苏青要到了她的地址。
一到上海,胡兰成就登门拜访。
第一次去张爱玲不在家,他写了张字条塞进门缝,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地址和电话。
第二天,张爱玲就找到了胡兰成的住处回访。,两人一见如故,聊了五个多小时。
1944年8月,胡兰成与第二任妻子全慧文离婚后,和张爱玲在上海秘密结婚。
婚礼非常简单,在场的只有张爱玲的好友炎樱和胡兰成的侄女胡青芸。
婚书上写着:"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前两句出自张爱玲之手,后两句出自胡兰成。
婚后不久,胡兰成就去了武汉办《大楚报》。
在武汉期间,他认识了汉阳医院一个十七岁的护士周训德,两人很快同居。
张爱玲对此毫不知情。
1945年3月,胡兰成从武汉回到上海,在张爱玲处住了一个多月。
这时候他才把周训德的事告诉了张爱玲。
【三】日本投降后的逃亡岁月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日本投降后,胡兰成曾与汪伪二十九军军长邹平凡商量,企图在武汉搞武装割据,宣布"武汉独立"。
这个计划很快就流产了——胡兰成自己先染上了登革热,病了一个星期;等他病好下床,邹平凡已经向重庆方面投降了。
重庆国民政府随后公布了《处置汉奸条例草案》,胡兰成的名字在通缉名单上。
1945年9月2日,胡兰成乔装成日军伤员,搭日军伤兵船从武汉跑到南京,又从南京跑到上海。
他在张爱玲处住了一晚,随即离开上海逃往浙江。
9月22日,胡兰成到了浙江诸暨,投奔老同学斯颂德家。
斯颂德已经去世,斯家人收留了他,带着他东躲西藏。
12月1日,斯家安排已故老爷的庶母范秀美送胡兰成去温州避难。
两人一路同行,12月8日到达丽水的时候,就结成了"夫妻之好"。
到了温州之后,胡兰成化名"张嘉仪",字"玉川",对外声称自己是张爱玲祖父张佩纶的后人。
他先是在温州城里以"跑单帮"的身份活动,后来结识了温州当地名士刘景晨,得到了刘景晨的器重和引荐,又通过刘景晨认识了夏承焘等学界人物,渐渐在温州站稳了脚跟。
1947年,经人介绍,胡兰成被温州中学聘为教师。
这段时间他一边教书,一边写《山河岁月》(最初稿本名为《中国文明之前身与现身》)。
也就在这一年,张爱玲写了一封分手信寄到温州。
信中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不喜欢我了的。这次的决心,我是经过一年半的长时间考虑的,彼时惟以小吉故,不欲增加你的困难。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看的了。"
信里的"小吉"是"小劫"的隐晦说法。
张爱玲不愿在胡兰成逃难的时候落井下石,一直等他安顿下来了才提出分手,随信还附上了三十万元稿费——那是她写《不了情》和《太太万岁》两部电影剧本的收入。
从此两人再无往来。
张爱玲走了,胡兰成继续他的隐姓埋名。
在温州教书的几年里,他除了结识刘景晨和夏承焘之外,还做了一件对他后来命运至关重要的事——用"张嘉仪"(又用"张玉川")的化名,给梁漱溟写了信。
梁漱溟当时是中国文化界极有影响力的人物。
胡兰成从1947年开始,就主动给梁漱溟写信,信里大谈佛学、文化、东西方文明比较等话题。
梁漱溟不知道这个"张玉川"的真实身份,只觉得此人见解独到,颇为欣赏,两人就这样通了好几年的信。
梁漱溟在1976年整理这批书信时,曾写下一段批语,大意是说"张君"的头脑思路近于艺术型,联想超妙,可备参考,对人有启发但难以作为信据。
这个评价褒贬各半。可梁漱溟到死都不知道,这个跟他通了多年信的"张玉川",就是胡兰成。
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
胡兰成当时还在温州,甚至参加了庆祝游行。
到了1950年年初,温州中学把他的教职罢免了,他仍然住在学校宿舍里。
就在这个时候,梁漱溟给他寄来了一封邀请函,请他北上。
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对这件事有过描述,说梁漱溟获准在北京开办文化比较研究机构,邀请他去做副手。
梁漱溟确实邀请过胡兰成北上,这一点是有据可查的。
但胡兰成在书中把这件事渲染得多高级别,就不太可信了。
不管邀请的规格到底如何,胡兰成接到这封信的时候,确实动了心。
1950年3月,他从温州出发,先到了杭州。在杭州待了几天,见了范秀美和斯太太,又去浙江大学看望夏承焘。
从杭州坐火车到了上海后,胡兰成住进了旧友熊剑东家里。
熊剑东已经去世,只有熊太太还在。
胡兰成到上海后还去了一趟张爱玲曾经住过的爱丁顿公寓,想再看看张爱玲——可到了门口一看,人去楼空,张爱玲早就搬走了。
就在上海逗留的这段时间里,胡兰成对自己的处境做了一番重新评估。
他意识到,以"张嘉仪"这个化名在温州那样的小地方蒙混过关是一回事,到北京去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在汪伪政权里当了好几年的宣传部政务次长,名字上过通缉名单,到了北京那个地方,经手审查的人翻翻档案就能查出他的底细。
胡兰成审时度势之后,改变了北上的主意,决定往南走——先到香港,再想办法出境。
他给梁漱溟写了最后一封信,说自己要先去香港接家眷,随后即来北京——这又是一句假话,他的家眷全在大陆,根本不在香港。
3月底,胡兰成在熊剑东家里碰到了老相识邹平凡,两人一拍即合,与邹平凡及另外两名同行者一起从上海坐火车南下,经广州逃往了香港。
从他欣然启程准备北上赴京,到掉头南逃奔向香港,前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而到了香港之后等待他的,是一段比逃亡更加狼狈的日子……
【四】在香港的困顿与偷渡日本
到了香港之后,胡兰成恢复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他到香港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在台湾的陶希圣写信求助。
陶希圣是胡兰成的旧相识。早年在汪精卫的"和平运动"中,两人有过交往。后来陶希圣脱离了汪伪阵营,回到重庆,到了1950年已经在台湾。
胡兰成指望陶希圣能帮他搞到去台湾的门路。
胡兰成逃出大陆的过程中,靠的就是这一招——他告诉邹平凡等同行者,自己跟陶希圣关系很好,到了香港就能联系上对方,帮大家搞到去台湾的手续。
邹平凡因此替他出了一部分路费,还拉了另外两个商人凑钱,条件是胡兰成要带他们一起走。
到了香港后,却和胡兰成想的不一样,和他是旧相识的陶希圣竟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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