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外公去世的电话时,我妈手里的青菜“啪嗒”掉在地上,她愣了三秒,突然捂住嘴蹲在地上闷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连话都说不完整:“你外公……你外公走了……”
我蹲下来抱住她,能感觉到她浑身发抖,外婆走得早,我妈十几岁就出来打工,供舅舅读书、盖房子,兄妹俩虽不算亲近,但血浓于水,外公的离去,对她来说就是天塌了一块。
到了乡下,院子里挂满白幡,哀乐声刺得人心里发慌。舅舅穿着孝服蹲在门口抽烟,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我们只抬了抬头,没说话,又低下头抽了一口,烟蒂扔了一地。
我妈一进门就扑到外公灵前,哭得撕心裂肺:“爹,我来了,你怎么不等我啊……”那一刻,我才懂生离死别,就是再也见不到那个疼你的人。
我扶着她,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小时候外公带我摘枣、煮鸡蛋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刺心的疼。
接下来几天,我们忙着布置灵堂、接待亲友,我妈几乎没合过眼,饭也吃不下几口,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舅舅依旧话少,沉默地忙前忙后,眉宇间满是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我心里隐隐不安,以前回乡,舅舅虽不热情,却也不至于这般冷淡。
外公病重时,我妈天天打电话、寄钱,舅舅都说一切安好,可这次,他看我妈的眼神里,藏着疏离甚至敌意。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亲友,我妈穿着重孝跪在灵前,一一回礼,膝盖跪得通红,声音也哭哑了,舅舅站在一旁陪亲友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瞥一眼我妈,眼神复杂。
葬礼结束,亲友散去,院子里只剩我们一家人,我妈扶着灵堂桌子慢慢站起,脸色苍白得吓人,我赶紧上前扶住她,想让她回屋歇会儿。
这时,舅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决:“姐,你别走,有件事咱们得说清楚。”
我妈愣了愣,转过身:“什么事?你说。”
舅舅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递过来,脸色沉了下来:“爹生病和办葬礼,一共花了四万八,咱们兄妹一人一半,你得付两万四。”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白幡的声音我妈愣住了,手指颤抖着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药费、棺材钱、酒席钱,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你说什么?”我妈声音发颤,眼泪又涌了上来,“我寄了八千块,外公一辈子省吃俭用,他的积蓄呢?怎么会花这么多?”
舅舅冷笑一声,语气不耐烦:“那点钱够干什么?爹住院半个月,积蓄早花光了,不够的都是我垫的,你也是他女儿,凭什么不掏钱?”
“我怎么会不掏钱?”我妈激动得发抖,“可外公刚走,你就拿账单要账,有没有人情味?这些开支你从没跟我商量过,把我当什么了?
“商量?”舅舅提高声音,“爹生病时你在城里什么都不管,都是我端屎端尿照顾,现在让你出点钱就不愿意?你是不是觉得嫁出去就可以不管娘家了?”
两人越吵越凶,我急得掉眼泪,一边拉我妈,一边劝舅舅:“舅舅,我妈不是不愿意,只是太突然了,外公刚走,别因为钱伤和气啊。”
舅舅根本不听:“和气?我盖房子向你借钱,你推三阻四,转头就给你女儿买手机电脑,现在让你出丧葬费就推脱,你配当他女儿吗?”
我妈被说得哑口无言,眼泪直流:“我那时候真没钱,要供孩子读书、交房租,你以为我容易?这些年我每年来看外公,你除了向他要钱还做过什么?外公病重时,你是不是天天跟他吵架?”
这句话戳中了舅舅,他脸色涨红,伸手就要推我妈,我赶紧挡在前面大喊:“舅舅,你别动手!”
隔壁王奶奶走了过来,拉住舅舅叹气:“小辉,你姐也不容易,你爹生前存了三万多,我亲眼看见他交给你了,怎么会不够用?”
舅舅脸色瞬间苍白,眼神躲闪:“我……我把钱借给别人了,还没要回来。”
“借给别人?”王奶奶皱眉,“你爹病重时我就劝你拿出来治病,你说不用,做人要讲良心,你不能这样对爹,对姐姐。”
舅舅低下头沉默良久,才低声说:“姐,对不起,我错了。钱是我赌钱输了,我实在没办法,才想趁这个机会跟你要一笔填补窟窿。”
我妈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却没骂他,只叹了口气:“你怎么能赌钱?外公刚走,你就做这种糊涂事,对得起他吗?”
“我知道错了,姐,我再也不赌了,”舅舅蹲在地上哭,“我一时糊涂,对不起你,对不起爹。”
我妈扶他起来:“钱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再也不赌,好好过日子,不然我再也不管你了。”舅舅连忙点头。
那天下午我妈取了两万块给舅舅,没提账单,也没提过往恩怨,临走时,我们去外公坟前磕了三个头,我妈对着坟说:“爹,你放心,我会看着你儿子好好做人,你在那边要好好的。”
回程的火车上,我妈靠在我肩上,眼神里多了几分释然:“人这一辈子,最亲的就是家人,血浓于水,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回不去了。”
我紧紧抱住她,心里明白,这场奔丧,让我失去了外公,也看清了亲情的复杂,有温暖,有牵挂,也有矛盾和伤害,但只要心里有爱,总能化解隔阂。
只是我总想起,舅舅拿出账单时,我妈眼里的失望与心酸,多希望亲情能少些算计,多些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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