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那条长头发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收拾李明的衣服。
那是一根很长的卷发,夹在他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我拎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发质很好,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用的那款。
我把头发丢进垃圾桶,继续叠衣服。手很稳,心跳也很平稳。结婚八年,我早就过了会因为一根头发就歇斯底里的年纪。
但接下来的两个星期,类似的东西越来越多。车里的口红印、衬衫领口的粉底渍、手机里删不干净的转账记录。我没有质问,也没有吵闹,只是开始留心他的行程。
六月中旬的一个周五,李明说要加班。我点点头,照常给他准备了晚饭带去公司。电梯里碰到他的同事小王,闲聊几句,对方随口说了句:"李哥今天请假了吧?"
我笑着说可能是部门不同,信息没同步。回到车里,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开车去了我们常去的几家餐厅。第三家就看见了。
李明和苏晴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穿着我上个月夸过的那条裙子,他给她夹菜的样子,跟八年前对我的样子一模一样。甚至连笑容的弧度都没变。
我站在落地窗外看了五分钟。路过的人大概以为我在看菜单。
苏晴是我认识十二年的朋友。我结婚她是伴娘,她失恋我陪了三天三夜。上个月她还拉着我的手说,要是能找到像李明这样的男人就好了。
原来真的找到了。
我没进去,转身走了。开车回家的路上很安静,连红绿灯都格外配合,一路绿灯。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哭?闹?摊牌?这些反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都被我否决了。
太累了。也太没意思。
我打开电脑,开始做一份表格。
李明名下的资产、我的婚前财产、这些年的共同积蓄、房子车子的归属权,还有他公司的股权分配。我查了很多资料,咨询了两个做律师的朋友,用工作上的案例做借口。
一周后,我把家里所有的银行卡都整理了一遍。存款、理财、基金,逐一核对。李明的工资卡一直在我这里,但他还有两张副卡我不知道密码。
我用了点手段。不算光彩,但很有效。
他那两张卡里的钱,在过去半年里少了将近二十万。转账记录很有规律,每个月的五号和二十号,每次几千到一万不等。我截了图,存在一个加密的云盘里。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有意识地收集证据。他们约会的餐厅小票、酒店的开房记录、微信聊天的截图。我甚至去苏晴家楼下蹲了几次,拍到了李明深夜离开的照片。
这半年我过得像个侦探。白天正常上班,晚上整理材料。李明回家我就笑着问他累不累,要不要吃宵夜。他大概觉得我特别体贴,对我更好了些,偶尔还会主动洗碗。
我看着他洗碗的背影,想起当年他也是这样,挽起袖子说要做个好丈夫。
可能每个男人都有保质期。
九月初,我约了律师正式见面。对方是朋友介绍的,业内口碑很好。我把这半年收集的东西都给他看了,他翻了翻,说:"准备得很充分。"
我问他能争取到什么。他说按照这些证据,财产分割对我很有利,而且对方存在过错,我可以主张赔偿。
我点点头,签了委托协议。
回家路上接到苏晴的电话。她声音很轻快,说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逛街。我说好啊,然后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黑下去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脸。很平静,甚至有点陌生。
李明出差回来那天,我在家做了一桌菜。他很意外,说怎么突然这么丰盛。我说没什么,就是想做顿好吃的。
吃完饭我让他坐下,说有事要谈。
他脸色变了变,大概以为我要说什么温情的话。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了字,你看看吧。"
他愣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开始翻那几页纸。越翻脸色越白。
协议书后面附着的,是这半年所有的证据。照片、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还有一份详细的财产清单。
他抬起头看我,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年前。"我说,"你第一次说加班的那天。"
"为什么不直接说?"
"说了有什么用?听你解释?看你们演戏?我不想浪费时间。"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对不起。"
我笑了笑:"对不起有什么用。李明,你欠我的,会在这份协议里拿回来。"
他签字的时候手在抖。我看着他写下自己的名字,突然觉得很疲惫。
第二天苏晴给我发消息,说李明告诉她了,问我为什么这么狠。
我回复她:"你觉得我狠?那你们算什么?"
她没再说话。我把她删了。
办离婚手续那天,李明带着苏晴一起来了。她站在民政局门口,脸色很难看。看到我准备好的所有材料和证据,两个人都愣住了。
李明大概以为我会歇斯底里地大闹一场,然后净身出户。苏晴也许觉得自己会成为胜利者,接手一段完美的婚姻。
但他们都错了。
我从来不是会把自己输得一干二净的人。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阳光很好。我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天,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手机响了,是律师发来的消息,说财产分割的事情已经办妥,钱会在一周内到账。
我回了个"谢谢",然后打车回家。
家里很安静。李明的东西已经搬走了,空出来的位置让客厅显得格外大。我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酒。
其实也没什么好庆祝的,只是婚姻结束了而已。
但至少,我没有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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