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2008年的夏天,我做了一个至今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辞职。
领导问我为什么,我说想去西藏。他以为我在开玩笑,笑着说年轻人别冲动。我没解释,收拾东西走了。
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连续加班三个月后的某个凌晨,我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拧紧的螺丝钉,再不松一松,就要崩掉了。
那年我二十六岁,在北京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每天写那些自己都不相信的广告词,把平庸的产品吹得天花乱坠。时间久了,连自己说的话都开始怀疑。
我需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能让我暂时忘掉这一切。
于是我买了一张从北京到拉萨的火车票,T27次,全程将近四十八个小时。
出发那天是七月中旬,北京热得像个蒸笼。我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一本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还有一个MP3。站台上人很多,大包小包的,有去旅游的,有回家的。
我的铺位在八号车厢,硬卧中铺。爬上去的时候,发现对面下铺坐着一个女孩。
她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辫,穿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牛仔裤,帆布鞋。长得不算惊艳,但很干净,是那种让人看着舒服的长相。她面前摊着一本书,是余华的《活着》。
我们对视了一眼,她冲我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火车缓缓启动,北京的高楼大厦开始往后退。我躺在中铺上,戴着耳机听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再变成一望无际的平原。
傍晚的时候,我下来泡了一碗方便面。那女孩也在吃泡面,我们又对视了一眼,这次她主动开口了。
"你也去拉萨?"
"嗯。"
"一个人?"
"一个人。"
她点点头,没再问。我觉得她大概也是一个人,因为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那种想要逃离什么的疲惫。
晚上八点多,车厢里的灯暗了下来。大多数人都躺下了,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小声聊天。我睡不着,就坐在走廊的折叠椅上看书。
那女孩也没睡,她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抱着膝盖看窗外。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闪过的灯光。
"睡不着?"我问。
她转过头来,摇摇头。"有点兴奋,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火车。"
"我也是第一次。"
就这样,我们聊了起来。
她叫苏晴,武汉人,在上海一家外企做行政。这次请了年假,一个人去西藏。我问她为什么,她想了想说,想看看世界上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我没追问。每个独自去西藏的人,心里大概都藏着一些不想说的事情。
我们聊了很多,聊工作,聊生活。她说她在公司干了三年,每天做着重复的事情,像一台不会停的机器。我说我也是,写了三年广告词,写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所以你辞职了?"她有些惊讶。
"裸辞。"
"真勇敢。"
"不是勇敢,是实在撑不下去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其实也想辞职,但是不敢。"
"为什么?"
"怕。"她笑了笑,"怕辞职之后不知道该干什么,怕让父母失望,怕变成一个没用的人。"
聊到半夜,我们都有些困了。她说早点睡吧,我点点头,爬回了自己的中铺。
第二天一早,火车已经进入了甘肃境内。窗外的风景变了,不再是平原,而是连绵起伏的黄土高坡。偶尔能看到几只羊,在山坡上慢悠悠地吃草。
苏晴起得比我早,正坐在窗边吃面包。看到我醒了,她递过来一个。
"早餐。"
"谢谢。"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天。她说她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草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蓝天和白云。她说那是她这几年做过的最轻松的梦。
上午十点多,火车到了兰州站,停了二十分钟。很多人下去买东西,站台上卖牛肉面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苏晴说想下去透透气,我陪她一起。
站台上的风很大,带着一股黄土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说:"空气都不一样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火车继续往西走,风景越来越荒凉,也越来越壮阔。下午的时候,我们经过了一片戈壁滩,一望无际的沙石地,连一棵树都没有。苏晴趴在窗边看了很久,突然说:"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地方。"
我知道她的意思。在城市里待久了,会以为世界就是那个样子,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永远有做不完的事情。直到你走出来,才发现世界原来这么大,大到你所有的烦恼都变得微不足道。
傍晚的时候,火车开始爬坡。列车员说,我们马上要进入青藏高原了,海拔会越来越高,让大家注意身体。
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苏晴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对。
一开始我以为是高原反应。她说有点头晕,我把自己带的治疗高原反应的药给她吃了两粒。但是过了一个多小时,她的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
"肚子疼。"她捂着右下腹,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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