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七十二回中,有一段婚姻之事让人不解,也让人气愤。

王夫人身边的大丫环彩霞年纪大了,王夫人开恩放她出去待嫁。

王熙凤的陪房旺儿媳妇多次登门求亲,想娶她过门做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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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霞一心想嫁给贾环,所以内心极不愿意。旺儿媳妇求娶不成后,找到王熙凤帮忙。

有了王熙凤发话,彩霞之母满心纵不愿意,见凤姐亲自和他说,何等体面,便心不由意的满口应了出去。

彩霞的亲妈明明不愿意,只是见了王熙凤,有了体面,为何就举双手造成了呢?她为什么不帮女儿说句话?

因为她的处境很尴尬——她是李纨的陪房。

[1]为什么说彩霞一家是李纨的陪房

贾府里,主子的陪房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陪房不同于家生子,他们是主子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心腹。比如,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旺儿家的是王熙凤的陪房。

彩霞一家为何会是李纨的陪房?这是王熙凤说的。

旺儿媳妇求亲不成,跑来求王熙凤撑腰。贾琏问起情况时,王熙凤说了这样一番话:

“旺儿有个小子,今年十七岁了,还没得女人,因要求太太房里的彩霞,……因此旺儿媳妇来求我。我想他两家也就算门当户对的,一说去自然成的,谁知他这会子来了,说不中用。”

这番话时最重要的四个字是——门当户对。

什么叫门当户对?在奴才阶层里,门当户对指的不是财富,而是他们背后所依附的主子势力。

旺儿家是王熙凤的陪房,那么彩霞一家是谁的陪房呢?只能有一个——李纨的陪房。

[2]李纨陪房是一个特殊存在

贾珠死后,李纨成为寡妇,不管家事,只管儿子和姐妹们读书,所以活成一个“槁木死灰”的人。

李纨不重视,但是面子还是有的。所以贾琏会私下去找大管家林之孝商议此事。而林之孝的反应也透露要保护彩霞:

“依我说,二爷竟别管这件事。旺儿的那小儿子虽然年轻,在外头吃酒赌钱,无所不至。虽说都是奴才们,到底是一辈子的事。彩霞那孩子这几年我虽没见,听得越发出挑的好了,何苦来白糟踏一个人。”

林之孝这么说,是婉转提醒贾琏要顾及李纨的脸面。

林之孝说完后,贾琏当即说道:“我竟不知道这些事。既这样,那里还给他老婆,且给他一顿棍,锁起来,再问他老子娘。”

所以,从王熙凤、贾琏与林之孝的说话中推测,彩霞属于李纨的人。

[3]彩霞之母为何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彩霞母亲的妥协,有着很现实的权衡。

女儿虽然在王夫人屋里当差,看似体面,但那终究是“借调”出去的荣耀。她自己的主子是李纨,那个在稻香村里守着儿子过活、几乎被权力中心遗忘的寡妇。

在奴才的世界里,鄙视链很长——

处于顶端的是贾母的奴才(如鸳鸯),其次是王夫人的奴才(如金钏、彩霞本人),再其次是王熙凤的奴才(如旺儿、平儿),而最底层的,恐怕就是那些不得势的主子身边的奴才。

李纨的陪房,在这个鄙视链,表面很靠前,其实很靠后。旺儿家虽然名声臭,儿子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但是王熙凤的心腹!王熙凤握着荣国府的管家大权,跟着她的人也比别的奴才都威风。

所以,在彩霞的母亲眼里,她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而是带着全家脱离“李纨系”,攀上“凤姐系”。

把女儿嫁给旺儿家,意味着两家人从此结为姻亲。她可以名正言顺地通过亲家母,搭上王熙凤的线。以后在贾府行走,身份地位陡增。

这种“体面”,是一个边缘人苦熬多年梦寐以求的。至于那个女婿是不是吃喝嫖赌,女儿嫁过去会不会挨打受气,在那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年代,在这些当妈的眼里,比不上实打实的利益和靠山重要。

[4]王夫人的残忍抛弃

除了母亲的默许和推动,王夫人也没有起好作用。她为何让彩霞出去?表面上看,彩霞年纪大了,又“多病多灾”的。这话听起来没毛病,其实很冷酷。

彩霞曾经是她最得力的臂膀。连贾探春都夸她:“太太是那么佛爷似的,事情上不留心,她都知道。凡百一应事都是他提着太太行。”

这样一个忠心耿耿、办事妥帖的秘书,王夫人说放就放了。为什么?

因为王夫人早就知道彩霞和贾环有些首尾。在那个时代,少爷婚前和丫鬟有些暧昧,本不算什么大事。但关键在于,贾环是赵姨娘的儿子。

王夫人和赵姨娘是死对头。她不可能把自己培养出来的大丫头,转头去给赵姨娘做儿媳妇。

所以,王夫人所谓的“开恩”,其实是一场精心算计的“清理门户”。

她要把彩霞赶出去,断了她给贾环做妾的路。至于彩霞出去后被谁娶走,是被旺儿家逼死还是被其他人糟蹋,就与她无关了。

[5]结局

一场强娶豪夺的闹剧,在“门当户对”的遮羞布下,圆满落幕。

彩霞的悲剧,不仅仅是那个时代的悲剧,更是人性在利益面前的扭曲。

她的母亲以为把女儿嫁到旺儿家,就有了体面,就有了靠山。可她不知道,王熙凤这棵大树迟早会倒,旺儿家仗势欺人欠下的孽债,终究需要人来偿还。

而她自己,作为李纨的陪房,本想通过这桩婚事攀附权贵,殊不知,在凤姐眼里,她就是一枚用来笼络陪房的棋子。

可怜彩霞,最终却被母亲亲手推进了那个“吃酒赌钱,无所不为”的丑八怪的屋里,成为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