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烧旺火,曾经是我们这里的习俗。

我们80后,小时候还是见过的,是我们一年到头最为期盼的事情之一。

每到正月十五,几十个小孩,十几岁的,七八岁的,五六岁的,都有,早早的就在房后屋角旮旯里东西,枯枝落叶,塑料泡沫,鞋底烂衣,反正,只要是能烧的,都像宝贝一样收集好,堆在只有自己知道的角落,满是兴奋地等着夜晚降临。

晚上一到,就热闹咯。大人儿童,男女老少,都跑到田里,把秋收后留在田里没有收回家的稻草一把火点着,小朋友们各取一些,去引燃其他的稻把。一时之间,田中到处是火堆,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声音,我们一齐喊着,烧着虫蚁蚂蚁上天哦。

原来,这种仪式,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把田里越冬的虫子烧死,使得春耕春插之时,能减少很多虫害。

旺火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把对门那个村比下去,希望赢个好彩头。

我们与对面村子,隔着一条公路,正月十五比哪边烧得旺,是流传以久的习惯——在这种习俗最为兴盛的时候,有人曾搞很多竹竿,节里装上火煤油,沿着公路一路插过,做成长明灯,阵势十足;还有的把家里的柴火挑到山上去,堆在山顶烧,无比壮观。

我也问过,为何不到山上砍柴就是?大人说,那时山上没什么树,何况,现砍现烧也是湿的,烧不燃。

反正,到我们懂事的九十年代,烧旺火的习俗,已经没有从前那般重视,但仍然存在。

回到我的记忆。

田里的草烧完,但火不能灭啊,不然就会败给别人。这时候,我们就会跑回去,把自己找到的那些燃料抱出来,小伙伴之间互相攀比,看谁找得多——这也是白天找到得藏来的原因。

这些东西,自然不能在田里烧,只能堆在路边。可以烧不了多久啊,眼见着对面的火还很旺呢,怎么办?

有人就出主意了,谁家不是开修理店的吗?要他们运些轮胎来烧就是啊。

轮胎果然是个好东西,火焰冲天,浓烟滚滚,站在边上都窒息。可,谁管这个?只要火够大,把对方比下去,取得碾压式胜利就行了。

那时车少,一年也换不了几个轮胎,头一年能烧的很多,第二年就少了,第三年,大概就没了。

也是在那时才晓得,原来啊,轮胎里竟然有那么多细铁丝,一直以为,就是橡胶做的呢。

随着年龄渐长,下一班的娃儿们渐少,电视也越来越好看——更主要的是,还种两季的很少,一季稻成为主流——可能还没到二十一世纪吧,似乎先是对门不再烧,自己烧着也就无趣,烧旺火的习惯,慢慢也就断了。

如果没断,放到现在,也早被移风易俗掉了,禁烧秸秆,人人有责,烧着罚钱,严重拘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