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月28日开始的、代号“史诗狂怒行动”(Operation Epic Fury)的美以对伊朗袭击仍在持续,双方迄今不约而同一方面显示“不妥协”,一方面也在悄然为随时“叫停”留下伏笔,真可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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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态势:美以表示战果辉煌伊朗尚有还手之力

美以此次攻击规模空前。

美国军方宣称空袭了伊朗境内多达2000以上的目标,摧毁了包括军政指挥中枢、通讯及情报中心、导弹研发基地、无人机基地等重要目标,打死了包括伊朗最高精神领袖哈梅内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国防委员会秘书沙姆哈尼海军少将(Ali Shamkhani)、国防部长纳希尔扎德赫准将(Amir Nasirzadeh)、伊朗革命卫队(IRGC)司令帕克普尔将军(Mohammed Pakpou)、在内的数十名高级神职人员和军政高官,截至3月2日,伊朗红新月会表示,伊朗境内130处地点共有555人丧生。

美国参联会主席凯恩(Dan Caine,)表示,在袭击伊朗导弹基地时动用了B-1B战略轰炸机,美军还出动了B-2和B-52战略轰炸机,并特别提及B-2是从美国本土往返长途飞行37小时、经过多次空中加油执行任务的,战略轰炸机主要使用空射巡航导弹和2000磅制导炸弹。尽管未曾明确提及,但B-1B战略轰炸机很可能也是从美国本土起飞的,因为以往曾用于空袭中东目标的B-1B位于英国、西班牙的空军基地此番都不太可能被允许使用,西班牙政府已明确宣布,其境内罗塔和莫龙两个美军使用的空军基地均不允许用于空袭伊朗境内目标,而英国也已明确表示不赞成对伊朗境内发动军事行动。至于B-52,最有可能的起飞地点是位于印度洋上的迭戈加西亚岛基地,美军历史上曾多次让B-52从这里起飞,空袭伊拉克和阿富汗境内目标。

除了战略轰炸机,针对战术目标的打击主要动用分别位于以色列近海和阿拉伯河的“林肯”号、“福特”号航母特混编队上总计150多架的F/A18战斗机,以及由水面舰艇和潜艇发射的巡航导弹。美军驻扎中东各国的电子对抗、侦查和空中加油机在不飞入伊朗境内的前提下提供了支援,美国在中东各国驻扎的防御性武器提供了防空和拦截战力,遭到伊朗反击(因驻有美军基地)的海湾各国军力也进行了防空作战,并声称拦截了伊朗发射的大部分弹道导弹和无人机,卡塔尔空军还宣称击落两架伊朗苏制苏-24战斗轰炸机,但均未参与美以对伊朗境内目标的攻击性作战。

相对而言,美以对伊朗军事力量和装备的杀伤战果较为平淡:伊朗仍在持续使用弹道导弹和无人机进行反击,且“准头”有所增加,迄今已造成6名美军士兵死亡(3名在科威特境内),至少10名平民(9人死于以色列控制的耶路撒冷以西贝克谢梅什,1人为死于阿联酋迪拜附近的巴基斯坦侨民)丧生,多人负伤,一些分布于中东各国的军民用设施被损坏,此外,3架美制F-15E战斗机在科威特上空坠毁,飞行员均生还,据信它们均系被本方防空火力误伤。特朗普在3月1日个人宣称“击毁9艘伊朗海军舰艇、摧毁伊朗海军总部”,但美国军方和情报部门未予证实。

尽管许多战果、尤其针对伊朗高层的杀伤战果被证实,但也有被证明讹传的事例,除最早证伪的伊朗陆军司令哈塔米(Amir Hatami)外,前总统内贾德(Mahmoud Ahmadi-Nejad)身亡的消息也被证实是误传,他并非美以空袭锁定的目标,其住处被击中纯属偶然,本人也并未被炸死。

“史诗狂怒”到何时?

3月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其“真相社交”平台炫耀“史诗狂怒计划”的“辉煌胜利”,令人瞩目的是,尽管他继续指责伊朗当局是“病态的”和“险恶的”,但未曾像战前那样扬言颠覆伊朗政体,并呼吁伊朗人起来反抗当局,他所列举的四大战争目标为“摧毁伊朗导弹能力、歼灭伊朗海军、阻止伊朗获得核武器、确保伊朗当局无法继续资助其地区代理人”。

部分观察家注意到,事实上自2月28日开战以来,特朗普一次也未提及此前频繁提及的诸如“让革命卫队自行解体”、“呼吁伊朗人起来”等目标,这对于他而言是颇为不同寻常的。

于此同时稍早,一贯惟特朗普马首是瞻的美国国防部长海格塞斯(Pete Hegseth)表示“这不是所谓的政权更迭战争,尽管(伊朗)政权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上述言论表明,在几经摇摆后,特朗普又重新将其对伊战争目标“回摆”到最初的“极限施压”和“收获胜利”的“有限战争”范畴,这既更符合冷战后美军海外军事干预的常态,也更契合特朗普一贯营造的“不打‘民主党式战争’”人设。至于海格塞斯,鉴于他的一贯表现,其否认“政权更迭战争”的说法只能来自特朗普本人的授意。

很大程度上战前特朗普带有浓厚“政权更迭战争”之嫌的措辞和姿态系为迎合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后者直到3月2日仍大谈美以联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目标包括“为勇敢的伊朗人民创造条件,使其摆脱暴政的枷锁”,并称当那一天到来时,“以色列和美国将与伊朗人民站在一起”。但这一口径实际上是内塔尼亚胡在伊朗问题上一贯口径,尽管特朗普“习惯成自然”地一贯迎合和附和他,但历史证明这并不包括对伊战争目标的定位。

战略目标重新定义为“有限”,意味着特朗普随时可能在自认为“大获全胜”且继续打下去性价比不高的情况下宣布“凯旋”。

3月2日稍早,特朗普宣称,美国可能会在未来四到五周内继续打击伊朗,但“也不排除持续更长时间”,并“不排除(派遣地面部队)进入(伊朗)境内的可能性)。

当天五角大楼的新闻发布会传递了自相矛盾的信号:一方面,参联会主席凯恩表示,随着美国在伊朗的战争规模扩大,美军正在加强其在中东的兵力部署,向该地区增派部队和战斗机,称“这项工作才刚刚开始,而且还会继续下去”,未来几天,随着更多战斗机抵达,美国“在整体作战能力和整体作战力量方面将基本达到我们预期的目标”,似乎在暗示着一场旷日持久的军事行动;另一方面,就站在他身旁的海格塞斯却明确表示,这场冲突不会像美国过去在该地区的一些行动那样,演变成旷日持久的军事行动:“这不是伊拉克战争,这场战争不会没完没了”。

分析家们普遍认为,“早日了结”是特朗普期待达到的效果,前提是有资格炫耀自己获得“前所未有的辉煌胜利”,而“持久作战”则是为可能的变数做准备,这个变数或许是自感“辉煌胜利”的说服力尚不太够,或许是相信再坚持一下可以“捞”到更多且无需承担太大风险和代价。

伊朗的“抗击打能力”

各方消息均显示,伊朗防空能力和去年6月一样表现得形同虚设,军政决策者汲取战争教训的能力更是低下到令人咋舌,并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但与此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尽管高层死伤惨重,但伊朗的反击能力却表现尚可,“还手之力”未因美以打击而告罄,也确实造成了些许“麻烦”。

伊朗在哈梅内伊等高层死亡后迅速组建了由三人组成的“领导委员会”暂时刑事最高权力,成员包括总统佩泽什基安(Masoud Pezeshkian)、司法部长埃杰伊(Gholam Hossein Mohseni Ejehei)和宗教学院院长兼专家会议副主席兼宪法监护委员会成员阿拉菲(Ayatollah Ali Reza Arafi),他们三人与原本负责国防事务的“三人团”中幸存的两人——最高国家安全官员拉里贾尼(Ali Larijani)、伊朗议会议长加利巴夫(Mohammad-Bagher Ghalibaf,第三人海军少将、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沙姆哈尼死于2月28日空袭),和刚被任命为革命卫队司令的军政元老瓦西迪准将(Ahmad Vahidi,曾担任内政部长、国防部长、革命卫队副司令,上任前为革命卫队首席顾问)构成目前伊朗“非常时期”的临时军政班子。伊朗外长长阿拉格奇(Abbas Araghchi)表示,新的伊朗最高精神领袖将最快在本周选出。

尽管包括总统、外长在内多位伊朗高官强调“不追求核武器”和“支持可核查”,但这实际上是伊朗台面上一贯立场,并未较战前有所松动和妥协,相反,拉里贾尼和加利巴夫已先后明确表露了“不妥协”的立场,前者更扬言“绝不与美国谈判”。前述“六人团”中仅佩泽什基安相对温和(但他实际上也仅是“保守派中相对温和者”而非如某些舆论所言的“温和派”),埃杰伊、拉里贾尼都是著名的好战派和保守强硬派,瓦西迪因被指控参与境外袭击策划组织早就上了美国等多国“黑名单”,阿拉菲即便在伊朗神职人员体系中也已极端保守和原教旨著称。

伊朗最高精神领袖的产生需由88名清一色神职人员组成的专家会议成员选出,专家会议每八年选举一次,成员资格需经由12名独立法学家组成的“宪法监护委员会”认定。经过多年经营,这两个机构绝大多数成员都是极端保守派、强硬派和宗教原教旨派,虽然目前尚不清楚经历袭击后他们中“减员”多少,但有一点可以相信:这样的机制下无论怎么选,都注定会产生一位无限神似哈梅内伊的新任伊朗最高精神领袖(如果不是更保守的话)。

十分熟悉两伊军情事务的前中情局(CIA)局长彼得雷乌斯上将(David Petraeus)和曾采访过哈梅内伊的《纽约客》杂志特约撰稿人罗宾.赖特(Robin Wright)均指出,伊朗国内虽存在对现体制不满的人和情绪,但严重缺乏有组织的挑战体系和像样的反对势力,如果特朗普不愿陷入被他贬斥为“民主党式战争”,而仅仅依靠空袭和呼吁伊朗人“自己动手”,恐难以改变伊朗现状。有消息称,连日来伊朗国内并未出现重大社会动荡,这也表明仅靠隔靴搔痒难以颠覆伊朗现行架构。

据路透社/益普索当地时间3月1日发布的一项民调显示,仅有四分之一的美国人支持特朗普政府日前对伊朗发起的打击行动,而不支持率高达43%,另有29%“不确定”,民调同时显示,即便支持开战的美国人一旦认为“战争是长期的”,他们中逾一半人会转而反对。

许多人相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将取决于特朗普如何评估自己的“战争性价比”,取决于德黑兰能否在持续的空袭下维持内部控制,抗议活动是否会发展壮大,以及战斗会在整个地区蔓延到何种程度。未来几天,事态发展方向可能会更加明朗,因为各方都在试探自身的军事极限和政治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