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部近日发布公告,将40家日本实体列入出口管制管控名单和关注名单。这是继今年1月之后,中方再次对日本采取的反制措施,目的是为了制止日本加速“再军事化”和企图拥核的危险动向。
被列入管控名单的20家实体,包括三菱重工、川崎重工等企业,它们均处于日本军工产业链的关键位置,直接参与了日本军事实力的提升。
另外20家被列入关注名单的实体,则是因为无法核实其出口产品的最终用途,今后向中国出口两用物项时将面临更严格的审查。
这是中国首次启用“关注名单”制度,我认为,明显体现了精准管控的法治精神。
近年来,日本政府不断突破“和平宪法”限制,防卫预算连创新高,并试图放宽甚至解除武器出口限制,其军事战略正向“主动进攻”转型,严重威胁地区和平稳定。
中国的此次依法列单,措施仅针对少数日本实体和两用物项,实际上并不影响中日正常的经贸往来。其中之意,一是维护自身国家安全和利益的必要之举,二也是履行国际防扩散义务的体现,展现了负责任大国的坚定立场。
1.生产力逆向赋能
长期以来,人们对于军事实力的认知往往停留在坦克、军舰、战斗机等最终兵器层面,绝大多数人其实都会认为,国防工业是与民用经济并行甚至隔绝的独立体系。
但当代军事革命的实际恰恰相反。
现代军工不是孤立封闭的,它高度依赖并深度嵌入民用高科技产业链之中。从半导体到人工智能,从先进材料到航空发动机,那些决定战争形态的尖端技术,往往首先诞生于商业市场的激烈竞争,而后才被赋予军事用途。
日本“再军事化”的战略企图,其隐蔽性与危险性正植根于此——它试图充分利用其积淀深厚的民用工业基础,走一条“藏军于民”的扩张路径。
比如说富士通,表面上是IT服务供应商,却同时为自卫队构建信息通信系统并与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合作;IHI以民用发动机闻名,却是日本火箭与防务装备的核心供应商;三菱材料掌握着先进材料的工艺,而这些材料既可以用于新能源汽车,也可以用于新一代舰艇和战机。
这种军民两用性的普遍存在,构成了民用技术的持续进步,客观上却成为军事野心加速膨胀的技术底座的悖论。
这一悖论背后是生产力与上层建筑关系的复杂互动。
我们都知道,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但这一决定作用并非单向的机械决定论。当上层建筑发生扭曲,当国家战略被右翼野心裹挟走向歧途时,上层建筑也会反过来试图绑架和劫持先进的生产力成果。
日本当前的处境正是如此。
高市政权推动的“再军事化”议程,实际是上层建筑的畸形扩张,它企图将日本战后数十年积累的民用技术成就,强行导向军事用途的转化通道。
此时中国的介入便是通过国家意志和法律工具对两用物项实施精准管控,实际上是在行使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逆向赋能”,也就是切断生产力成果流向破坏性军事野心的通道,阻止民用技术被异化为军国主义复活的燃料。
这不是对生产力发展的否定,相反,应视为对技术进步伦理属性的捍卫,确保技术进步的成果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与持久和平,而非成为破坏与杀戮的帮凶。
在实践意义上,我觉得这种管控可以说是体现了一种“源头治理”的逻辑。
传统意义上的贸易限制,往往是在武器库门口放哨——等到产品已经具备明确的军事属性后再行拦截。而此次“管控名单”与“关注名单”的协同使用,标志着中国将监管节点大幅前移,从钢铁厂的原料流向开始施加影响。
2.用法治的确定性对冲地缘政治的动荡
如果说切断技术流向是“破”——打破日本利用民用技术实现军事扩张的隐蔽通道,那么建立一套清晰、可预期的规则体系便是“立”——在混沌动荡的地缘政治格局中,为中日经贸关系乃至整个地区的经济合作锚定一个稳定的坐标。
中国此次行动,某种程度上,也体现了这“立”的层面,是高度法治化、制度化的战略运筹,其本质是以规则的确定性对冲地缘政治的剧烈动荡。
历史上的国际贸易争端中,有一个循环模式,即一方出台限制措施,另一方旋即以加征关税或停止合作回击,你来我往之间,情绪不断升温,而真正受损的往往是那些依赖稳定环境生存的实体经济企业。
此次中国的做法,则彻底跳出了这一窠臼。
依据《出口管制法》和2024年底刚刚生效的《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条例》,中方首次启用“关注名单”制度,并同步明确被列入实体若履行配合核查等义务可依规申请移出。
这一细节至关重要——它代表着中国的管制手段已经完成了从“行政命令”到“法律治理”的根本性跨越。
以前那种依赖临时性政策文件、一事一议的操作模式,被一套有法可依、有章可循的常态化法治框架所取代。
对于广大诚信守法的日本企业而言,实在太重要了。
清单清晰地划定了哪些实体因参与提升日本军事实力而被列为管控对象,哪些实体因最终用途无法核实而被列入关注名单,也就是说,除此之外的数以万计的日本企业,只要坚持诚信经营、不参与损害中国主权和地区和平的活动,其正常的对华贸易不仅不受任何影响,反而因为规则的明确而获得了更稳定的预期。
稳定的规则本身就是一种“制度红利”。
当规则模糊、政策随意时,企业需要耗费大量成本去揣测风险、规避不确定性;而当规则清晰、执行透明时,交易成本随之下降,长期合作的信心得以建立。
中国在动荡的国际局势中,通过这样一次法治化的精准管控,为中日经贸这艘大船进行了加固——不是砸碎它,而是清除石头上可能引发爆炸的引信,让它可以更稳固地承载两国人民的共同利益。
这样的行动有着坚实的法理基础,当日本近年来通过修改“武器出口三原则”、多次调整“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实施方针、甚至公然触碰“无核三原则”红线等一系列行为,实质性破坏战后国际秩序时,作为二战期间遭受日本军国主义深重伤害的国家,同时也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国依据国内法采取的阻断措施,本质上是在行使国际法所承认的“自卫权”在经济领域的延伸。
这符合《联合国宪章》关于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的基本精神,也是对国际法中“禁止反言”和“情势不变”原则的维护——当一个国家从根本上改变其曾经承诺遵守的和平发展道路时,其他受影响的国家有权采取相应措施维护自身安全与地区稳定。
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的做法不是在国际规则体系之外另起炉灶,是在规则体系之内,运用法律武器,捍卫以联合国宪章为基础的战后国际秩序的严肃性与权威性。
当规则的破坏者试图以单边行动颠覆既有秩序时,规则的维护者通过法治化手段予以阻断,这是国际社会应当鼓励的负责任行为,而非某些舆论试图歪曲的所谓“经济胁迫”。
在法治的框架下,每一次列单、每一次审查都有法可依、有据可查,这种以规则对规则、以法治对蛮横的博弈方式,才是大国博弈进入深水区后最值得关注的新特征——中国正在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仅是现有国际规则的遵守者,更是国际正义与法治精神的坚定捍卫者。
3.重构“安全-发展”的逻辑
法治的框架为中日经贸关系锚定了稳定的坐标,可真正驱动这一框架运转、并赋予其持久生命力的,是潜藏于深处的经济逻辑——一套能够超越短期博弈、契合各方长远利益的底层动力。
中国此次行动的战略纵深,体现在它试图从根本上重构“安全”与“发展”这一对贯穿国际关系史的核心范畴之间的关系。
长期以来,西方国际关系理论中的“安全困境”学说深刻影响着人们对地区局势的认知。
按照这一逻辑,当一个国家为了自身安全而加强军备时,其行动必然引发邻国的不安与猜疑,后者被迫采取同样措施予以回应,于是双方陷入一轮又一轮的军备竞赛,最终所有国家都付出沉重代价,却谁也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全。
这套理论在逻辑上自洽,在现实中却往往沦为大国扩张的辩护工具。
日本近年来的“再军事化”进程,娴熟地运用这套话语体系——通过刻意渲染所谓“外部威胁”,将自身突破和平宪法限制、大幅增加防卫预算、解禁武器出口等一系列危险举动,包装成“应对挑战的必要之举”。
这是一种精心设计的说法,它诱导各方接受“安全困境”的预设,从而默认扩军是无可避免的宿命。
中国此次的两用物项管控,其深刻之处在于拒绝接受这种宿命论的逻辑闭环,而是更希望构建一个全然不同的正向循环。
这个新循环首先是通过精准的出口管制切断民用技术向军事用途转化的通道,实质性降低日本军工体系获取关键材料和技术的可能性,从而在源头上抑制其军事扩张的物理能力;
其次,当军事扩张的势头得到有效遏制,地区各国对安全局势的焦虑感随之缓和,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再次,安全焦虑的缓解为经济合作打开了更大的空间,企业敢于进行长期投资,产业链供应链的稳定性得以提升;
最终,深度的经济相互依存和持续的发展红利,又反过来为持久和平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使得任何破坏和平的行为都将付出难以承受的经济代价。
这一循环运转起来,最初的精准管控便不再是单纯的“限制”,而是撬动整个区域从“安全困境”滑向“发展共同体”的战略支点。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这是理想主义的空谈,那是他们没有发现现在中国之于亚太的地位和作用,如果有所感触,便会发现,这是植根于经济理性的现实路径——当一个地区的国家发现,合作带来的繁荣远胜于对抗所能攫取的任何收益时,和平便不再仅仅依赖于道义的约束,而获得了物质利益的强力支撑。
那些致力于将先进技术用于和平目的、为民众福祉创造价值的企业——比如广大的日本民用制造业、信息技术服务业、新材料研发机构——将继续从中国广阔的市场和完整的产业链中获益,甚至因为规则的明确而获得更稳定的预期;而那些选择将技术异化为军事威胁、服务于扩张野心的实体,则将被逐步排除在合作网络之外。
这种“正向激励”与“反向遏制”的组合拳,比单一的制裁或禁运更具建设性——它不是在摧毁合作,而是在重塑合作的质量与方向。
其结果是,先进技术不再是无差别的中性商品,而被引导流向那些能够创造真实价值的建设性领域。
对于整个亚太地区而言,就代表着实实在在的“和平红利”。
4.说在最后
中国此次行动所激起的涟漪,为中日关系乃至整个亚太地区的底层逻辑提供了重塑的方向,从中国自身的行为模式观察,出口管制体系,更大的变化,是“事后惩罚”到“事前预防”的深刻转型。
传统的贸易限制往往是在违规行为发生之后进行追责与惩处,带有明显的滞后性和补救色彩。而此次“管控名单”与“关注名单”的协同运用,尤其是“关注名单”的启用,标志着中国开始将监管节点大幅前移——对于那些最终用途不明、存在潜在风险的实体,不再坐等违规事实发生,而是提前纳入审查视野,以更严格的许可证管理进行风险过滤。
这种转变意味着,中国的出口管制将日益常态化、精细化,成为嵌入全球供应链日常运转的预防性机制。
未来我们或将看到,基于“最终用户”和“最终用途”的动态清单调整将成为常态,而技术是否用于和平目的,将逐步上升为国际贸易中一项具有实质约束力的新标准。
这实际上是对自由贸易伦理底线的重新锚定,同样,其影响力也不会止步于中国边境。
“双名单”制度,特别是“关注名单”这一工具,极有可能被其他国家效仿借鉴。
长期以来,国际出口管制体系主要由西方国家主导,其清单逻辑往往带有明显的地缘政治色彩。而中国此次推出的“关注名单”,其核心依据是“无法核实最终用户、最终用途”——这是一个基于事实核查而非政治站队的客观标准,更具可操作性和国际合法性。
对于那些同样面临技术外溢风险、却又无力构建复杂管制体系的国家而言,中国的做法提供了一种简洁高效的政策模板。
可以预见,在未来若干年,类似基于最终用途风险等级的“关注名单”制度,可能会在更多国家落地,成为国际社会对高风险、不透明交易进行风险提示和管控的通用工具。
中国正以自己的实践,为全球出口治理贡献一套新的制度语言。
以日本此次被列入名单的实体为例,涵盖了从重工巨头到科研机构的日本军工体系关键节点。对于这些深度嵌入军事产业链的企业而言,失去中国两用物项的供应渠道,意味着研发和生产节奏将面临实质性冲击,其经营压力将随着时间推移日益凸显。
而与此同时,广大的、未被列入名单的日本民用企业,将从规则的明确中获得更稳定的预期。这两股力量的分化,将不可避免地加剧日本国内关于“安全”与“经济”何者优先的辩论。
一方面,被清单精准打击的军工利益集团将向政府施压,要求其调整激进的安全政策以缓解企业困境;另一方面,占日本经济主体的主流制造业企业,将更清晰地认识到和平发展环境的经济价值,它们可能形成一股制衡右翼冒险政策的现实力量,要求政府在推进“再军事化”议程时,必须审慎评估其对中日经贸根基的冲击。
这种内部分化的持续发酵,或许比任何外部压力都更能从根本上影响日本的战略走向,其意义远远超越了外交辞令中的“正当、合理、合法”。
它是政治经济学智慧在复杂国际博弈中的一次精彩演绎,以生产力为根基,以法治为框架,以经济逻辑为驱动,最终指向安全秩序的良性重构。
它标志着中国在国际舞台上,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将自身数十年发展积累的产业优势,转化为维护地区和平的制度性力量,是中国作为负责任大国,为动荡变革的世界贡献的一份以“技术伦理”赋能和平的东方方案。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若干年后,当历史学家回望21世纪亚太格局的演变轨迹时,或许会发现,2026年2月24日这一天,正是这个地区从“安全困境”的泥潭中奋力抽身,迈向“发展共同体”新航道的那个转折之一。
作者 | 东叔
审校 | 童任
配图/封面来源 | 腾讯新闻图库
编辑出品 | 东针商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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