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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天晚上,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澜奚?”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熟悉,她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宋清浅。

“什么事?”

“澜奚,我们能见一面吗?”宋清浅的声音有点紧张,“就一面,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没必要。”

“澜奚,”宋清浅急了,“求你了,就见一面。我在你们家附近的咖啡厅等你,不见不散。”

电话挂了。

沈澜奚看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去了。

咖啡厅里人不多,宋清浅坐在最里面的角落,看到她进来,连忙站起来。

沈澜奚在她对面坐下,没点东西。

“说吧。”

宋清浅看着她,眼眶红了:“澜奚,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和司琛是真的——”

“等等,”沈澜奚打断她,“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宋清浅愣住了。

“你们是不是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沈澜奚看着她,“从你把那枚戒指戴上的那一刻起,你们的事,就已经跟我无关了。”

“澜奚——”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走了。”

她站起来要走。

“等等!”宋清浅突然叫住她,声音有点尖,“你就不想知道,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沈澜奚停住脚步。

“三年,”宋清浅咬着牙说,“三年前就开始了。那枚戒指的尺寸,是我告诉他的。他每天晚上抱着我,说的都是你的名字——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咖啡厅里安静了。

沈澜奚转过身,看着宋清浅。

“说完了?”

宋清浅愣住了。

“说完了我走了。”

她推门出去。

身后,宋清浅的声音追出来:“沈澜奚!你为什么不生气?!”

她没回头。

生气?

早就不气了。

08

两个月后,沈澜奚住进了医院。

病情恶化得比预想的快,化疗已经没什么效果了,医生建议保守治疗,其实就是等。

她住的是单人病房,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天空。每天有护士来打针、量体温,偶尔有医生来查房,除此之外,很少有人来。

周远每周都来,带一些水果和书,陪她聊一会儿。有时候她精神好,能聊一个小时;有时候精神不好,就躺着听他说。

“律所最近接了个大案子,”周远坐在床边削苹果,“一个离婚的,女方要分男方一半财产,闹得挺大。”

她听着,嘴角弯了弯。

“澜奚,”周远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真的不通知你爸?”

她摇摇头。

周远叹了口气,没再劝。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里妈妈还在,穿着那条碎花裙子,在厨房里做饭。她推门进去,妈妈回头冲她笑:“回来啦?洗手吃饭。”

她走过去,想抱抱妈妈。

但手伸出去,什么都没碰到。

醒了。

病房里很安静,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慢慢流下来。

妈,我也想你了。

09

那天下午,病房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陆司琛。

他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是青黑,胡子拉碴的,看起来狼狈极了。站在门口,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沈澜奚靠在床头,看着他,没说话。

“澜奚,”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没回答。

他走到床边,看着她。她瘦得脱了相,脸色灰白,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我以为你只是生气,只是不想见我,”他的声音发抖,“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她问。

“没想到你……”

“没想到我快死了?”她替他说完。

他噎住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在瘦削的脸上有些吓人。

“陆司琛,你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闭上眼睛:“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听到脚步声,然后是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睁开眼,病房里只剩她一个人。

10

那天晚上,她写了很多东西。

写给爸爸的,写了几句,又撕了。

写给周远的,让他帮忙处理后事。

写给陆司琛的,什么都没写。

最后,她翻出那些没寄出去的信,一封一封地看。

看到最后一封,她停了很久。

那封信是三年前写的,那时候陆司琛刚和宋清浅在一起,她还不知道。

信上写着:“司琛,我想和你去看一次海。就我们俩,不带别人。”

她看完,把信叠好,放回信封。

算了。

11

一个月后,沈澜奚走了。

走的那天晚上,外面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飘在窗户上,很快融化,留下一道道水痕。

周远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澜奚,”他轻声说,“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都会办好。”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雪。

“妈,”她轻声说,“我来找你了。”

手慢慢松开。

周远低下头,肩膀抖动着,没有出声。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窗外的雪,还在下。

12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亲戚、朋友、以前的同事,还有那些看过她朋友圈的人。大家都穿着黑衣服,站在墓前,表情肃穆。

陆司琛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眼睛红肿,胡子刮得很干净,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宋清浅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黑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墓碑上刻着:沈澜奚之墓。

下面是一行小字:此生不悔,来生不遇。

周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陆司琛的背影,眼神冷冷的。

葬礼结束,人群慢慢散去。

陆司琛还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宋清浅拉了拉他的袖子:“司琛,走吧。”

他甩开她的手。

“司琛——”

“你先走,”他的声音沙哑,“我再待一会儿。”

宋清浅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墓园安静下来。

陆司琛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指尖冰凉。

“澜奚,”他开口,声音发颤,“你怎么能这样……”

风刮过,松柏沙沙响,没人回答他。

他跪下来,额头抵着墓碑,肩膀抖动。

“你回来……求你再看我一眼……”

风吹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远。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头,看见周远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澜奚让我交给你的,”周远走过来,把信封递给他,“她去世前写的。”

陆司琛接过来,手指发颤。

信封上写着:陆司琛亲启。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那枚戒指,我本来想留着自己戴。可惜尺寸不对。”

他愣在那儿,纸从手里滑落。

周远转身走了。

风把那张纸吹起来,飘飘荡荡,落在墓碑前。

陆司琛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他跪在那儿,看着那张纸,眼泪流下来。

突然,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是宋清浅。

她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奇怪的笑。

“司琛,”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转头看她。

她走过来,把文件递给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遗嘱。

沈澜奚的遗嘱。

最后一行写着:

“若陆司琛再婚,则其名下继承的我的所有财产,将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他的手开始发抖。

宋清浅站在旁边,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有点扭曲。

“司琛,”她轻声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抬头看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风还在刮。

雪又开始下了。

墓碑前,那张纸被雪覆盖,慢慢看不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