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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慕朱熹、张栻高风而至】

朱熹,世称晦庵先生、朱文公,是南宋著名的哲学家、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闽学创始人。与儒学创始人孔子、儒学集大成者孟子、心学集大成者王守仁,并称为“孔孟朱王”。

张栻,四川阆中人,作为名相、太师、贤臣张浚的儿子。绍兴八(1138)年,六岁的张栻跟随着转职的父亲到湖南居住。

乾道元年(1165),担任湖南安抚使兼知潭州的刘珙主持修复岳麓书院,聘请一代名儒张栻为主教。张栻为之作《潭州重修岳麓书院记》,并往来于湘江两岸的城南、岳麓两书院讲学授徒,从学者达数千人,初步奠定了湖湘学派的规模。千年学府岳麓书院正是在张栻为主教时名震天下,各地学者“以不得卒业湖湘为恨”,湖湘学派由此风靡全国,成为当时的“显学”。张栻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享有崇高的学术地位和声望。

张栻与朱熹,均为“二程”(程颢、程颐)四传弟子中的翘楚,张栻师从南岳“五峰先生”胡宏,胡宏与张栻奠定了“性本论”的哲学体系,铸造了湖湘文化的开放和包容精神,培养了湖湘文化海纳百川的伟大胸怀。朱熹师从的延平先生李侗,亦为一代名儒。

南宋乾道三年(1167),朱熹应张栻之约,偕学生林用中、范念德,从建宁崇安(武夷山)不远千里来到长沙岳麓书院,开启了著名的“朱张会讲”。朱熹拜访张栻、切磋学问,这一方面说明朱熹好学,另一方面也说明张栻确有真才实学。

学术对话,是朱张会讲最重要的部分。作为闽学与湖湘学的两大代表,他们相与辨析的,既有心、性、理、气等理学重要概念,还包括太极、仁、《论语》《中庸》《孟子》以及胡宏的《知言》。比如理学开山鼻祖周敦颐的“太极”与“性”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比如孔孟论“仁”究竟如何诠释?再比如《中庸》开头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张栻的老师胡宏在《知言》中说“性为未发,心为已发”,到底如何理解?诸如此类,在很多问题上朱熹与张栻既有意见相合的,也有分歧很大的,需要通过这次会友讲学来讨论。争论有时非常之剧烈,据同行的朱熹门生范念德记录:“二先生论《中庸》之义,三日夜而不能合。”朱熹自感收获很大,对深得胡宏真传的张栻大加赞赏。其“中和之辩”被日本学者赞为南宋哲学史上最精彩的场面。

“朱张会讲”为书院间自由讲学开创了全新的风气,也加强了湘闽学派之间的交流互鉴,成就了中国思想史上的不朽佳话。千名学子挤爆讲堂,“舆马之众至饮池水立涸,一时有潇湘洙泗之目焉。”朱熹很怀念这次酣畅淋漓的切磋,曾作诗道:

忆昔秋风里,寻盟湘水傍。胜游朝挽袂,妙语夜连床。

别去多遗恨,归来识大方。惟应微密处,犹欲细商量。

会讲之后,东道主张栻邀约朱熹游览南岳衡山。11月10日,他们夜宿方广时,突然大雪纷飞,不宜登山。但朱张二人游意已决,焚香祷告后冒雪前行,突然间雪过天晴、美景如画,令二人诗兴大发。群峰、翠竹、霜月、残雪、晚霞皆尽入诗,留下了“朱张霁雪”千古佳话。朱他们一行冒风雪、攀山径、登诸峰、宿方广,“唱和讲道,极一时之雅”,如朱熹乘酒兴吟出《醉下祝融峰》七绝一首:

我来万里驾长风,绝壑层云许荡胸;

浊酒三杯豪气发,朗吟飞下祝融峰。

张栻和道:

云气飘飘御晚风,笑谈嘘吸荡心胸;

须臾敛尽层空碧,露出天边无数峰。

林用中和道:

祝融高处怯寒风,浩荡飘凌震我胸。

今日与君同饮罢,愿狂酩酊下遥峰。

此行往来七日,行程200余里,互相唱和,共精选出149首诗,由张栻写序言,朱熹作后记,编辑为《南岳唱酬集》,该诗集被收入《四库全书》。朱、张南岳唱酬,是一趟诗的旅程,是一次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对话,更是一次千百年来思想与文化融合互鉴的巅峰嘉会。

游历山川,终有尽时。朱熹大感“世间不但山中好”,经此一游,心界更加开阔,“下山人事一番新”;张栻亦有“历尽高山数万里,未知何路是为真”的感慨。二位大贤对于“心性”“理气”等关键问题的思考,没有随着游历的结束而终止,而是转入另一个理论构建的高峰。“青山不老”,“白发如丝”,以几十年有限的生命,思考千年长存的问题,是比畅游山水、吟诗作文还要浪漫隽永的行为。

细究《南岳唱酬集》诗歌的文字表达和思想内涵,可窥二人理学思想,尤其是心性理论的特色。此游对日后二人思想变化和完善都产生了影响,因此我们不妨将《南岳唱酬集》当成“朱张会讲”成果的又一“诗性”呈现。

“朱张会讲”之后,张栻和朱熹保持16年的书信来往,可谓情意深厚。据统计,朱熹致张栻信函有55件,张栻致朱熹信函有73件、答问25件。二人探讨学问、研究性理,对太极、已发未发、心性关系、为学之道等理学重要问题进行了切磋和论辩,彼此之间相互补益又各自独立。

值得一提的是,1170年,朱熹将理学宗师周敦颐的《太极图》与《通书》合编为《太极通书》。张栻欣然为之题跋,并亲自将《太极通书》刻于严州(今浙江建德)学宫,以示推崇。

张栻不仅是一位伟大的教育家,还是一位伟大的哲学家,他继承了胡宏“察识端倪”的思想。他认为,在日常生活中的应事接物之间,本心会自然呈现,是北宋理学转向南宋理学过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张栻在世时的成就和名气要比朱熹大。

但后世将其思想归于朱熹一派,而湮没于程朱理学的光辉之下难以彰显。究其原委:

一是张栻天不假寿,淳熙七年(1180)二月,48岁的张栻英年早逝。朱熹接到讣告,罢宴恸哭,并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心悲痛难抑。他在写给同时代的哲学家吕祖谦的书信中流露出对张栻之死的哀痛:“钦夫竞不起疾,极可痛伤。荆州之讣,前书想已奉阅。两月来,每一念及之,辄为之泫然。钦夫之逝,忽忽半载,每一念之,未尝不酸噎。”

二是张栻后来背离了其师胡宏,并且在晚年思想越发趋同于朱熹,使其学说的特色显得不够鲜明。后人评价其“只是蠢然随朱子脚跟转而已”,也不免过激。

三是朱熹在编纂《南轩集》时,对张栻早年思想以“未定之论”为借口,作了许多删除,使张栻的思想特色被抹杀,令人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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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朱、张过化后,嘉靖十八年(1539),时任翰林院编修、33岁的进士尹台(字崇基,号洞山先生),奉朝廷之命,来湖广各地册封藩王。公事完毕,作南岳衡山之游。此时,距朱熹和张栻游岳已有三百七十二年。他在方广寺住了一夜,“慨想晦庵、南轩二先生高风,低徊留之不欲去。”作《游方广》诗:

衡岳峰阴万翠隈,幽林危刹倚天台。

水摇树色烟中落,山作瑶莲石上开。

终夜星河朱宿拱,高秋云雾黑潭来。

欲辞簪绂随猿鹤,留语老僧待客回。

尹台特地向方广寺住持洁空要了一块地,又从行囊中找出半锭银子,交给衡山知县章宣,托他在这里建一座祠堂,纪念朱、张二先生。一年后,新祠落成,专祀朱熹、张栻,曰“二贤祠”。又买粮八石四斗,以供春秋祀事。新祠落成之时,洁空和尚派徒弟前往南京找尹台写祠记,恰巧尹台请假回乡,未能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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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贤祠落成的第三年(即1543年),江西安城邹守益、江西永新甘公亮,始纳朱、张二先生主释奠。1544年春,历任南京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兵部尚书的广东增城大儒湛若水来谒,署其堂曰“嘉会”,并写有《题朱晦庵张南轩嘉会堂诗》云:

二贤并世生,于此际嘉会。七日与朋来,酬言固尚在。

我生何不辰,独立无朋辈。忆昔阳明子,相期将有待。

时势倏变更,至今有遗悔。二贤祠下树,勿剪以勿败。

毋使我心伤,心伤重感慨。

1544年秋,江西吉水状元公罗洪先(号念庵)率门人尹辄、王托、刘天健来由游,则取朱、张两先生方广诸诗大书壁间,而自题其后以示志。

二十年后的1559年正月初八日,当年的小和尚千里风尘,再往南京。此时,已官居礼部尚书高位的尹台,追忆当年南岳游程和嘱建二贤祠之举,欣然提笔作《衡岳二贤祠记》。对南岳的眷恋之情,溢于笔端:

往己亥之夏,台奉使楚,谕诸藩。其秋,反自荆襄,道长沙,竣事武冈,止舍衡山之馆,税息焉。旦日,谒岳庙,遂陟上封,遍览祝融、紫盖诸名胜,乃并天柱,下南台,憩休方广之寺。慨想晦庵、南轩二先生高风,低徊留之不欲去。于是循寺后麓,振衣莲华八峰之间,降观深窈,仿佛当时登游所载述,怃然若从之,徜徉其后先也。旁瞩寺右空址一方,指问僧曰:“能丐我以祠二先生乎?”僧忻然愿相厥美。越日,还抵衡山,搜笥得资金半铤(锭),以授邑令内江章君宣曰:“其为我计创二先生祠。”令曰:“是固吾有司事也。”爰属僧伐木陶埴,鸠工庀役,不讫岁,落成。明年,僧遣其徒入京索记,会台请告归,弗果就。比历今二十年矣。前僧之尝诣者,复来白下申促,台始得追为之记。

嗟乎!古之君子,与其不可传者往矣,乃其遗迹在穹壤间,往往去之百千世之久,人犹思之不能忘。何也?夫心之精神通乎天地万物之表,不可以古今间者也。众人有之而弗存,宜其生死溘然,名声随躯形殒化,泯泯无以复诏于后矣。贤者存而养之,以至盛大充塞,故能参天地,灵万物,烺烺垂耀古今,亘久远而莫之敝也。夫其遗迹之可考见者,皆其心之精神之所寓托。士欲尚友古之人,抑乌得不即是求之?

由二先生登游兹山所载述,推其咏歌称引,戒惧箴儆之所及,兢兢焉。惟恐一义理之有失伦,虑之或不悉中也。此其心之勤然不懈于道,固将通天地万物为一身,施之百千世而无朝夕,岂与世之癖耽奇隐、迷溺光景,假恢伟壮丽之观,以取快鬯于即时者所可同日语哉?是故其立之屹然不撼者,山之所以常镇也;其行之沛然不竭者,川之所以常流也。动而为寒燠之迁易,出而为云霞之蒸散,则其变化与相周旋矣。感而为虫鸟之飞鸣,形而为草木之华实,则其性情与相昭察矣。盖二先生平居问辨相益,专力乎千圣相授之远业,故凡其足迹之交,耳目之营,无一非敬义精微之施用。放之出行游衍,则无人而不自得,廓之极乎!位育参赞之功化,则可使上下同流不息。其心之精神所寓托者,岂能一二为众人告说哉?读其文,诵其诗,绎其师友论议切磋之指归,不知反思默契,上求二先生之深造以自淑,勉其身心,不足以言善学矣。斯台所以祠二先生之志也。嗟乎!吾党之士,有升斯堂者,亦可惕然自兴起夫!

夫祠成之三年,安城邹公守益、吾邑甘翁公亮,始纳二先生主释奠。明年,增城湛翁若水来,署其堂曰“嘉会”。其秋,吉水罗君洪先复至,则取二先生方广诸诗大书壁间,而自题其后以示志。祠自章令属僧肇工,首其规度者主寺洁空。迄相乃成,则其徒圆林、圆玉、真定也。有助于祠,皆不可无载,故并记之。

嘉靖己未禾川后学尹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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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台还有《开云楼望岳》《谒南岳庙》《衡岳山中 四首》《陈宪副寄示,次甘泉翁游衡岳之作和答》《邺侯故宅》《南台寺》《上封寺》《雁峰寺宴集》《梦仙引为石屋山人彭君赋》等诸多“岳游诗”,其《晓望石廪峰,欲登不果作》诗云:

莲花峰影动参差,石廪天梯袅雾危。

坐惜阴崖苍藓滑,吟看峭壁紫萝垂。

谷声昼吼蜚廉窟,云气秋翻霹雳池。

安得身轻凌绝顶,卧承悬露咽仙芝。

(峰有雷池、风洞二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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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张栻二贤塑像

【300年接力整修二贤祠】

二贤祠建立后,在邹守益、甘公亮、湛若水、罗洪先等众贤的推动下,逐渐形成春秋两祭制度。择日,由县主敦请儒学诣祠致祭。

祭礼:先一日,省牲。次早,质明举事,进位焚香,行二跪六叩首礼;进爵,读祝,行一跪三叩首礼;诣林、尹二先生位,进爵,行一跪三叩首礼;复位,行二跪六叩首礼,焚帛,焚祝文,礼毕,退位。

祭品:帛一,羊一,豕一,酒醴粢盛咸备。(按:羊、豕系县署着礼房承办)

公元1548年八月初一日,时任衡山知县的毛绍龄亲至二贤祠致祭,祭文云:

维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岁次戊申,八月朔(初一),越祭日,衡山知县毛绍龄等致祭于晦庵朱先生、南轩张先生。

于惟二公,学本身心,功多训诂,继续往圣,启迪后人,偕游祝融,驻节方广,吟弄风云,陶适性情。仰止当年,宛然如昨。过化之地,明荐攸宜。束帛用将,微牲是肆。外匪尽物,内则告虔。以择之林先生配。尚飨!

毛绍龄还兴致勃勃作《诣祀朱张二夫子》《疾风骤雨,往祀南岳时乃大霁,天宇澄清,谓非岳神之泄其灵耶。因得复游,往莲花峰祀朱张二夫子》两首诗。

南岳二贤祠修建以来,时兴时废,遭遇两次火灾,先后进行了九次较大规模的重建或维修。尤其让人感叹的是,尹台后裔对二贤祠的眷顾之深。他们通过修复祠庙、厘清田产、著作诗文等各种方式,对南岳二贤祠进行建设。其孙子尹宏词、五世孙尹挺、尹抡,尹抡的孙子尹江,八世孙尹继隆等,都曾先后来探访二贤祠,均以振兴祠事为己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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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万历年间(1573年—1620年),二贤祠一度遭遇火灾,被毁。

第一次大修缮是1622年。明天启二年(1622)十一月,尹洞山的孙子尹宏词(号恒沙)、尹宏道兄弟来岳,见祠宇倾颓,重新修建。还与南岳集贤书院僧海庆、二贤祠僧海端、常住僧性柱、性翰等立《合同文约稿》,议将田租均分,一半赈祭,一半赈祠。

第二次大修缮是1644年。明崇祯十六年(1643),学使者、明代名臣高攀龙之子高世泰捐俸,命僧柯俊修理,功未竟。后来,学使者、湖南巡抚堵胤锡又捐资,委托王夫之等建造二贤祠前厅。王夫之在《莲峰志》中亦云:“弘光元年夏,堵公胤锡隘之,作前宇,王介之、夏汝弼、王夫之实经营之。”堵胤锡在方广寺还写了《听涧有感》《冒雨游方广道中喜晴》《谒朱张二夫子祠》三首诗。

第三次大修缮是1735年。雍正十三年(1735),尹洞山的五世孙尹挺、尹抡来岳,以振兴祠事为己责,捐资重修,尹挺撰有《集贤书院主配祭议》,请复祖尹台为配享。

第四次大修缮是1739年。乾隆四年(1739),衡山县令毛开基,命僧兰旭节损祭祀费用六年,以备修葺。具体修缮情况,语焉不详。

第五次大修缮是1789年。乾隆五十四年(1789),方广寺僧果山坚苦节俭,存祠产出息,陆续修补,定祭祀章程。不足乃走书尹家,尹洞山公六世孙尹钜德(字培甫)为之赞襄督理。

道光壬午年(1822),尹抡的孙子尹江(字岷启,号襟三),自京来衡,谒二贤祠,见屋舍将颓,为之怆然,思修葺,未逮也。临没,嘱男继隆竟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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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继隆重修二贤祠示意图

第六次大修缮是1831年。清道光十一年秋(1831),尹江之子尹继隆(尹台八世孙)继承父祖之志,前来南岳,谒二贤祠,遍览堂庑,栋挠榱折,壁破楼毁,岌岌可危,深感自责。遂发心修葺二贤祠,经始于孟秋八月,落成于季冬,“因旧规而增饰之,门枕栋柱俱更以石,庶其可垂久远也。是疫也,赖衡邑令仁和汪湘筠霦原先生相助,与有成。”

尹继隆“于鸠工庀役之暇,敬录诸先辈记序诗歌,都为一集,颜曰《南岳二贤祠志》”。此志于咸丰三年(1853),编刻成就,列发凡一卷、游寓一卷、祀典一卷、田册一卷、艺文三卷、附录一卷,共八卷。《南岳二贤祠志》中详情记述了尹氏家族成员对二贤祠的捐建、修葺、祭祀、管理等相关事宜。凸显了尹氏家族在南岳二贤祠事务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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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氏家族不以功名自矜,而以守道护文传家。一人肇始,世代赓续,不避远、不惮烦,用三百年光阴,写就一段士以弘道、族以传文的千古佳话,为南岳留下珍贵的文化遗产与精神标杆。

1937年夏,湖南省立南岳图书馆馆长康和声翻刻《南岳二贤祠志》志时,赞颂尹氏家族道:“前后三百余年,人更数世,不惜越数百里来继先志。洞山先生之世泽固长,亦朱、张二贤之流风余韵有以启之也。”

第七次维修是在道光年间。湘军首领之一的曾国荃曾捐2万两白银修葺方广寺,同时也对二贤祠进行了修缮,曾国藩还题写了“嘉会堂”匾额。还置田40亩,以资祭祀与维修之用。祠堂享堂中立朱熹、张栻二人牌位,左配以林择之,右配尹洞山。祀典规定每年春秋二季,择日举行,由邑绅诣祠致祭,其陈设、仪注均与祭祀邺侯祠同。祝辞范文是:

於惟二公,唱酬岳地。倡绝学于东南,振斯文于西北。绍先圣之真谛,绚后学之津梁。祀典宜隆,俎豆维新。以择之林先生,洞山尹先生配。尚飨!

第八次大修缮是1859年。咸丰五年(1854),衡山籍学者、官员文岳英被众人推举主持祠务,决定聘请当地有威望的老农守祠。咸丰九年(1859),除他自己带头捐资外,加之以岁入所余,“重建寝室,既新且固,又补葺嘉会堂,摹曾涤生(国藩)爵相,补书旧额悬之其中”,并用剩下来的资金在祠前购置一块地,以方便出入。他亲自撰写了《重修二贤祠并酌改祠祭规条记》。二贤祠大门系石质门框,汉白玉门联,上镌“名山胜迹;往哲风流”,上款“同治五年丙寅秋”,下款“文岳英敬书”,均行书。

文岳英(1805~1871),号小南,衡山县人。道光丁酉(1837)登拔萃科,京闱举人,历任户部主事、方略馆纂修。于咸丰年间重修岳庙和二贤祠,加四品衔,诰授中宪大夫。晚年主讲衡山文峰、集贤、观湘、衡阳石鼓、醴陵渌江等书院,学行文章脍炙人口,书法冠绝一时。

可惜,到了到民国时期,二贤祠又变得萧条了。

第九次大修缮是2013年。世事沧桑,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时,二贤祠建筑败废,原基犹存。2013年,在重新修建方广寺时,南岳区政府组织修复二贤祠,得方广寺主持大愿和尚鼎力支持,成现有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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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止两夫子,巍然百世雄】

二贤祠建立之前,来到这里探寻朱张足迹的,有大名鼎鼎的严嵩和顾璘。公元1519年,时任“奉使湘南”钦差大臣、40岁的严嵩,来游南岳时,就特别到方广寺缅怀朱张,并写下《宿方广寺读朱张二先生唱酬集》诗:

南岳众峰寺,寺寺期夤缘。高穷上封览,静寄南台眠。

湘南与依空,琐琐不足传。方广岳西麓,迹胜由名贤。

朱张两夫子,杖屦来当年。高辞贲岩石,老宿依寒禅。

而我二三子,景行志弥坚。跻攀越林涧,怅望迷云烟。

不见谷中人,但闻山下泉。驰驱限于役,申旦輶车旋。

幽境夙所尚,尘累何当捐。

明嘉靖丁酉(1537年)11月,时年六十有一的湖广巡抚顾璘,巡方问俗,奉旨祭祀南岳。他来到方广寺,慨想朱张二先生高风,住了两个晚上才离去,作了两首《方广寺》诗,发出“行尽衡峰多佛宇,无如此地好归依”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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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贤祠自创建以来,鸿儒巨学更是纷至沓来,如邹守益、甘公亮、湛若水、张居正、罗洪先、彭簪、周怡、毛邵龄、刘邦采、刘阳、蔡汝楠、赵贞吉、孙应鳌、蒋信、高简、曾朝节、曾凤仪、谭元春、堵胤锡、王夫之、蔡毓荣、旷敏本、曾国藩、彭玉麟、李元度、朱自清、冯友兰、闻一多、金岳霖等,于斯缅怀、祭拜、题咏。

如一代名相张居正,在嘉靖三十五年(1556)10月游历南岳时,特别瞻仰了纪念理学大师的朱熹、张轼的“二贤祠”, 深情回忆“朱张会讲”“朱张霁雪”和“朱张唱酬”。作《方广谒朱张祠示诸同志》长诗云:

两贤异乡域,千里还相求。祗为恋同侣,能忘路阻修?

我行蹑遗迹,仰见祠屋幽。高山近可仰,嘉会亦绸缪。

俛首念畴昔,戚戚怀殷忧。能抱遗俗心,赋质暗且柔。

屭屭负乔岳,有志力不遒。愿我同心侣,景行希令猷。

涓流汇沧海,一篑成山丘。欲骋万里途,中道安可留?

各勉日新志,毋贻白首羞。

高度评价朱熹、张轼两位异乡大儒对湖湘文化的突出贡献和对千古名山的深度影响。诗里同时也透露出一种以天下为己任的气概。

尹继隆作有《追忆朱张二贤雪中宿方广》诗:

过化思前贤,翘瞻二子祠。林泉含古趣,风雪忆当时。

地自虚堂静,名留老衲知。低徊酬唱意,邹鲁声教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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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底,在南岳白龙潭国立长沙临时大学文学院任教的冯友兰、朱自清、闻一多等一行到二贤祠瞻仰。大家在二贤祠联想到金兵入侵、宋室南渡的千古悲剧,愤懑之情不禁油然而生。冯友兰怀古咏今,作了两首绝句:

二贤祠里拜朱张,一会千秋嘉会堂。

公所可游南岳耳,江山半壁太凄凉。

洛阳文物一尘灰,汴水繁华又草莱。

非只怀公伤往迹,亲知南渡事堪哀。

日本侵略者入侵,峰火弥天,清华、北大、南开三校,随南京国民党政府南迁,何尚不又是一次南渡?冯友兰并没有在二贤祠发理学之思,而是以一腔爱国主义热情写下满纸的哀怨。朱自清在师生聚会上朗诵了冯友兰的这两首诗,在场师生都被该诗深深打动,许多人流下了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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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宗御书:天下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