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九年的二月十三,地点就在北京菜市口。

随着鬼头刀落下,一颗脑袋滚出老远,这场行刑把整个大清官场吓得不轻。

掉脑袋的这位爷叫柏葰,身份可不一般,那是文渊阁大学士、军机大臣,妥妥的正一品顶戴。

翻开清朝两百多年的老黄历,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宰了的官儿一抓一大把,可坐到"宰相"这个位子上,却因为科举作弊被送上断头台的,柏葰算是破天荒头一个。

最让人觉得讽刺的,是事后查出来他收的那笔钱。

十六两。

你没眼花,一位当朝一品大员,就把自个儿这条老命作价十六两银子给卖了。

这点碎银子,搁在当年的四九城,顶多也就是在像样的馆子里凑合两桌酒席。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血亏。

难道柏葰脑子进水了?

肯定不是。

这人不光不傻,反而是那时候公认的能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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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让人看不懂了:一个曾经在江苏地界上雷厉风行整治"漕运硕鼠"、一年连跳五级、深得皇上器重的蒙古族高官,怎么会为了区区十六两银子,硬生生把自己送进鬼门关?

这背后的缘由,根本不是为了钱,而是坏在了那个"圈子"的烂规矩上。

咱们先把时间倒回去,看看柏葰当初是怎么掉进坑里的。

那是咸丰八年,戊午年,柏葰接了个好活儿——顺天府乡试主考官。

这差事既清贵又体面,本来是件大喜事。

麻烦就出在一个叫浦安的同僚身上。

这人是翰林院编修,跟副主考李鹤龄穿一条裤子。

李鹤龄收了别人的好处,答应要关照一个广东来的考生,名字叫罗鸿绎。

等卷子递到柏葰手里,他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文章写得有多烂呢?

错字连篇,狗屁不通。

要是按柏葰以往的脾气,这种垃圾扔进废纸篓都嫌占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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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柏葰碰上了个要命的选择题。

摆在他面前有两条道。

第一条道:按规矩办。

直接把卷子打回去,谁的面子也不给。

但这一下子就把浦安得罪死了,连带着副主考李鹤龄脸上也挂不住。

在讲究"花花轿子人抬人"的京城官场,这么干叫"不懂事"。

第二条道:睁只眼闭只眼。

反正科举里的猫腻大家心照不宣,多这一个也不多。

柏葰选了后者。

他心里大概琢磨着,这不过是顺水推舟送个人情。

为了把这个罗鸿绎塞进榜单,柏葰硬是把原本已经考中的一个叫刘成忠的考生给刷了下来。

可怜这个寒窗苦读的读书人,就这么稀里糊涂被顶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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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办成后,浦安为了表示"心意",给柏葰送来了十六两银子,名目叫"垫敬"。

话说回来,柏葰收这钱,绝对不是图这点银子。

到了他这个段位,十六两银子掉地上都未必乐意弯腰去捡。

他肯收下,更多是走个过场——意思是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弟兄,这个面子我给足了,这个人情我认了。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个儿上的这是一艘漏得底儿掉的破船。

这次乡试里的脏事儿,哪止这十六两银子。

早在考试那几天,考场里就有人传言看见了"大头鬼",搞得人心惶惶。

等到九月十六一放榜,彻底炸了锅。

第七名中举的,叫平龄。

这是何方神圣?

是个满族旗人,更要命的是,这人是个经常登台唱戏的票友。

大清律法白纸黑字写着,戏子严禁参加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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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唱戏的,不光考了,还大摇大摆拿了第七。

这简直是把天下读书人的脸按在地上踩,拿朝廷的王法当儿戏。

京城的舆论一下子就沸腾了。

御史孟传金二话不说,直接上折子弹劾。

这一捅,算是捅了马蜂窝。

专案组进场一查,发现这次考试简直是群魔乱舞。

有毛病的卷子查出来五十多本,有的文章里错别字多达三百多个,居然也能高中。

就在这一堆烂账里,柏葰那个"撤下刘成忠、换上罗鸿绎"的小动作,被扒了个底掉。

铁证如山,想赖都赖不掉。

那个叫平龄的戏子虽然死在了牢里,但罗鸿绎这边的关系链却查得清清楚楚:罗鸿绎给了李鹤龄二百两,李鹤龄分给浦安三百两(中间怎么倒腾的先不管),最后浦安给了柏葰十六两。

若是搁在往常,像柏葰这种"从犯",又是位极人臣的老资格,皇帝骂两句,降级留用,顶多流放充军,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可他偏偏撞上了"肃顺掌权"的节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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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的朝堂上,御前大臣肃顺红得发紫。

肃顺这人也是皇族,但他有个怪脾气:特别瞧不上那些只会和稀泥、混日子的满族亲贵,反而喜欢重用汉人里的能人。

在肃顺眼里,八旗子弟那帮人早就烂透了,必须杀只鸡给猴看,用重典才能治乱世。

柏葰,就这么成了那只送上门的"鸡"。

咸丰皇帝其实心里挺纠结。

他对柏葰是有感情的,毕竟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一年升五级,那是实打实的恩宠。

最后商量怎么判的时候,咸丰甚至还掉了眼泪,想找个借口从轻发落。

但肃顺不干。

肃顺一党咬死了要严惩,理由硬邦邦的:科举是国家的根本,一品大员带头作弊,这要是不杀,朝廷的法度往哪儿搁?

这笔账,肃顺算的是政治账。

杀掉一个柏葰,能把整个官僚集团震得抖三抖,树立起绝对的权威。

最后,咸丰一狠心,挥泪斩马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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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书下来了:斩立决。

一直到被拉上刑场,柏葰都还活在梦里。

他天真地以为皇上会特赦,觉得自己顶多就是去新疆流放几年。

他甚至还嘱咐家里人赶紧收拾行李,准备上路去边疆吃沙子。

这种天真,让人看着心里发酸。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犯了个"官场潜规则"的小错,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跟他一块儿掉脑袋的,还有浦安、李鹤龄、罗鸿绎这帮人。

一场科场案,前前后后牵连了九十一个,五颗人头滚落在地。

从法律上讲,柏葰冤不冤?

说冤也冤。

清朝律例里对于"听受嘱托"并没有明确说要死刑,这次是硬生生比照"交通嘱托贿买关节例"来判的。

说不冤也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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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相国级别的主考官,随意调换考卷,断送别人前程,收受陋规,确实是知法犯法。

但最有意思的,是这个故事的后半段。

两年后,咸丰驾崩。

慈禧太后联手恭亲王搞了个"辛酉政变",把肃顺那帮人一锅端了。

肃顺被砍了头,当初跟他一起主张杀柏葰的载垣、端华也被赐自尽。

看着风向变了,有个叫任兆坚的御史赶紧上奏,说柏葰死得冤枉,是肃顺他们"罗织罪名、乱判案子",请求给柏葰平反昭雪。

大伙儿都以为,既然肃顺是坏蛋,那被肃顺杀掉的柏葰自然就是好人,这翻案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结果慈禧太后冷冷地回了一句:"柏葰不能说无罪,这个御史说话太不知轻重。

直接驳回。

这才是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

在慈禧看来,肃顺该杀,但这并不代表柏葰就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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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葰的死,死在"平庸之恶"。

他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坏人,甚至在大部分当官的日子里还是个好官。

但在那个大染缸里,他为了所谓的"人情"、"面子",为了不显得"不合群",随波逐流地做了一次帮凶。

他以为那只是一次不起眼的"顺水人情",只要守着潜规则就没事。

但他忘了,潜规则之所以叫潜规则,就是因为它见不得光。

一旦被拿到太阳底下暴晒,或者被政治对手拿来当枪使,它就是致命的毒药。

十六两银子,买不来荣华富贵,却买来了一张通往阎王殿的单程票。

柏葰用自己的人头,给所有在大染缸里混日子的官员上了一课:

当雪崩塌下来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而那片个头最大的雪花,往往摔得最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