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朱可夫下令开灯。

一百四十三部探照灯在奥得河西岸同时亮起,灯光刺穿春夜的薄雾,直直打在德军据守的泽洛高地前沿。设计这套方案的人设想得很美:灯光应该晃瞎德国人的眼睛,让他们没法瞄准,而苏军士兵可以借着光冲上去,用最短的时间撕开防线。

灯亮的时候,对面的阵地一片死寂。

没有枪声,没有炮声,什么都没有。

冲在最前面的步兵心里还犯嘀咕:德国人跑了?还是被灯照傻了?

他们不知道,海因里希三天前就在干一件事——他把部队从前沿撤了。不是溃退,是撤。撤到泽洛高地的主防线,撤到反斜面和预先构筑的工事里。留在第一线的,只有零星哨兵和几门迫击炮,任务不是阻击,是观察。观察苏军的进攻时间、主攻方向、炮兵阵地推进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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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奇

四点二十分,朱可夫的炮击开始。这是整个东线有史以来最猛烈的炮火准备之一——每公里突破地段部署二百五十门火炮,打了三十分钟,打了五十万发炮弹。

五十万发炮弹,基本打在了空地上。

前沿阵地的战壕被掀翻,铁丝网被炸成碎屑,雷场被轰得稀烂。但德军主力——第九集团军最精锐的步兵团、伞兵师、掷弹兵——全蹲在泽洛高地的反斜面上,听着头顶炮弹呼啸而过,抽烟,嚼干粮,等着炮声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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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击泽洛高地

六点半,炮火延伸,探照灯重新打开,苏军第一梯队越过出发线。

泽洛高地的坡度不算陡,但坡面开阔,没有遮蔽。步兵冲到半坡,德军的机枪响了。

从高地主峰、两翼支撑点、预设火力点,轻重机枪、迫击炮、反坦克炮同时开火。探照灯成了苏军自己的噩梦——灯光照着他们自己,从下往上冲的人脸被照得清清楚楚,上面往下打的人根本不用瞄准,压着光扫就行。

第一波进攻在二十分钟内被打散。

尸体从半坡一直铺到坡底,有些地段尸体堆得太密,后续部队只能踩着往前冲。

朱可夫在后来的回忆录里说,这一天是“战争中最困难的一天”。他没说的是,早上十点之前,他已经开始往里砸预备队——原本不该这么早用的近卫坦克集团军。

坦克冲上坡,德军的八八炮开始点名。这门炮打坦克和打步兵一样利索,一发炮弹穿一辆,炮手躲在混凝土工事里,根本够不着。

到中午,泽洛高地前面已经堆了上百辆坦克残骸,有些还烧着,浓烟遮了半边天。

海因里希这天没上前线,他待在第九集团军指挥部,隔几个小时问一次:苏军损失了多少?弹药够不够?阵地有没有丢失?

前线发回来的消息很稳定:阵地全在,损失不大,苏军还在冲。

当天傍晚,朱可夫接到斯大林的电话。斯大林问他:能不能在明天拿下泽洛高地?朱可夫说能。

挂了电话,参谋部的人看见他站在地图前面很久没动。

泽洛高地还在德国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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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守军

战役第一天,苏军推进了不到六公里。计划里,这天应该已经突进去三十公里,坦克部队应该已经在开阔地展开,向柏林方向卷击。

但坦克还堵在高地下面。步兵还在往坡上冲。

而海因里希蹲在指挥部里,听前线报来的数字:弹药消耗多少,补充多少;预备队用掉多少,还剩多少;今晚有没有夜袭的迹象。

他听完,说了一句话:明天朱可夫还会接着冲。

他又说对了。

冲了一天的苏军士兵躺在战壕里,等着天亮。

有人问老兵:明天能打下来吗?

老兵没吭声。

远处,泽洛高地上偶尔亮起照明弹,悬在半空,慢慢往下落。

落完一颗,又亮一颗。

步兵们知道,那上面的人根本没睡,等着他们再往上冲。

那晚,不知道谁在战壕里嘀咕了一句:这他妈是地狱。

旁边的人没接话。

他们还不知道,这才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