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的故事,我们听得最多的,是文王武王如何开国,周公如何制礼,幽王如何亡国。夹在中间的厉王、宣王时代,朝堂上那些真正守着良心说话的人,反而被历史轻轻略过了。

凡伯就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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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爵位高光,没有赫赫战功,不是开国功臣,也不是乱世枭雄。他只是西周畿内凡国的君主,同时在朝廷担任卿士,一个靠资历、良心和学识立足的老臣。可在整个西周走向下坡路的年代里,他是少数几个敢站在君王面前,把最难听的真话,一字一句说清楚的人。

凡国很小,地不广,兵不强。凡伯能站在朝堂之上,靠的不是势力,不是背景,而是周王室传统里最珍贵的东西:直言敢谏。在那个礼乐还没有彻底崩坏的时代,士大夫的使命,不是讨好君主,而是匡正君主。

凡伯把这一点,做到了极致。

凡伯主要活动在周厉王、周宣王两朝。

这是西周从混乱走向短暂中兴,又迅速埋下亡国隐患的关键几十年。

周厉王的名声大家都知道:贪财、好利、亲信小人、垄断山川林泽之利,百姓怨声载道,他就派人监视,谁敢议论就杀谁。最后逼得国人暴动,天子出逃,天下震动。

在这样的环境里,朝堂上的人分三种:

第一种,跟着荣夷公这类宠臣捞好处,顺风说话;

第二种,明哲保身,低头沉默,只求平安;

第三种,像凡伯这样,明明可以闭嘴,偏偏要开口。

凡伯属于第三种。

他不是冲动的年轻人,而是熟读诗书、通晓周礼、历经几朝的老臣。他比谁都明白,顶撞君王意味着什么。可他更明白:君王错了,臣子不说话,就是把国家往火坑里推。

西周的政治传统,给了卿士谏言的义务,却没给他们保命的保证。

凡伯不管。

《逸周书》里保留了凡伯劝谏周厉王的记录,文字古奥,却能读出惊心动魄。

当时厉王推行“专利”,把天下资源收归王室独有,百姓连上山砍柴、下河捕鱼都受限制。满朝大臣不敢言,只有凡伯站出来,一条条列数弊政。

他告诉厉王:

上天生育万物,是给天下人共用的,不是给君王一人独享的。

君王的职责,是均分利益,安抚百姓,不是聚敛财富,满足私欲。

你现在亲近小人,疏远忠臣,横征暴敛,上下离心,这不是治国,是自毁根基。

话说得直白、尖锐、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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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王的反应是愤怒、厌恶、置之不理。

身边的宠臣更是把凡伯视为眼中钉,暗中排挤、诋毁、孤立他。

有人私下劝凡伯:你一把年纪,位不高权不重,何必拿性命去换一句真话?

凡伯只回了一句话:我吃王室的俸禄,就不能看着王室灭亡而不说话。

在那个人人恐惧的宫廷里,他成了最显眼、也最危险的异类。

劝谏无效,君王不听,小人当道,百姓愁苦。

凡伯没有沉默,他拿起了笔,写下一首流传三千年的诗《大雅·板》。

这不是风花雪月,不是祭祀颂歌,而是一篇直指朝政、痛斥昏庸、警告危亡的讽谏诗。

诗里最有名的几句,读起来来,依旧震耳: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

上天法度失常,天下百姓受尽苦难。

“我言维服,勿以为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我说的都是实在话,你不要当笑话。古人都说,连砍柴人的话都要听。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

要敬畏上天的震怒,不要放纵游乐,不要胡作非为。

整首诗,没有谩骂,只有一个老臣对国家最深的忧虑。

他不是在发泄情绪,他是在求救,救君王,救朝廷,救这个正在滑向深渊的王朝。

在西周,以如此直白的方式写诗讽谏君王,是极度冒险的行为。

凡伯不怕。

他要让这首诗,被人传诵,被人记住,被后来的君王引以为戒。

历史记住了他。

《板》被编入《诗经》,成为中国文学史上最早、最有力的政治讽喻诗之一。

国人暴动之后,周厉王出逃,西周进入共和行政,后来又迎来周宣王的“宣王中兴”。

宣王早年还算开明,整顿朝政,恢复礼制,重用贤臣。凡伯也继续在朝为官,以老臣身份辅佐王室。

很多人到这里,就会顺势歌功颂德,安享晚年。

但凡伯没有。

宣王晚年,渐渐变得骄傲、独断、不听劝谏,对外频繁用兵,国力再次消耗,内政也开始松弛。老臣们看在眼里,却很少有人敢再像年轻时那样说话。

只有凡伯,依旧直言。

他提醒宣王:

中兴不是放纵的理由,安稳不是懈怠的借口。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安稳,天下才能安稳。

亲近贤臣,远离奸佞,勤于政事,不可重蹈厉王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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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听了一部分,也忽略了一部分。

但整个朝廷,没有人再敢轻视这位说话直白、内心赤诚的老臣。

凡伯一生不结党、不营私、不贪财、不图名。

他做官,只为一件事:让这个天下,少一点混乱,多一点公道。